《薄荷锈》寒羽羽羽子

2、第 2 章 砰！又

　　砰！又是一声闷响。
　　路人疑惑的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季白蹲下系着鞋带。
　　沈昭野一脸委屈：“看你这样子我又没说错，没见到她也不让提，见到了也不让……”
　　温灼轻笑一声，拍了拍沈昭野的肩
　　“你最好还是少说两句，不然我也有可能控制不住条件反射哦。”
　　————
　　谈绯回到家，家里不出意外，空无一人。
　　她打开冰箱，一股股寒气不停往外冒，她拿出一个冰激凌，呼呼冒着冷气，她坐在沙发上随意咬了两口，口腔温度骤冷突然一僵。
　　另一只手摸着小猫吊坠上的刻痕，思绪飘荡。
　　“阿灼！快过来！！”
　　一声稚嫩清脆的童声响起。
　　一个圆滚滚的小白胖子蹦蹦跶跶的闻声跑来。
　　一个精致的小女娃娃朝小胖子招着手，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像朵小花一样，正是谈绯。
　　谈绯指着一家店，店门口贴着一张年画娃娃，年画娃娃胖嘟嘟的，抱着一条肥美的大鲤鱼，谈绯兴奋不已。
　　“你看你看，那个画像上的小孩好像你哦，是不是就是你呀？”
　　小胖子有点孤僻，嘟嘟囔囔的，非常小声的说。
　　“不……是”
　　谈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自顾自的说
　　“真可爱！”
　　谈绯看够了才回头看向那个小胖子。
　　“你刚刚说什么呀？”
　　小胖子啊了一声，嗫嚅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我……
　　谈绯也已经习惯这个小胖子对她的絮絮叨叨不怎么回复了，她拉起小胖子的手。
　　“走吧，我们去吃冰淇淋好啦～”
　　谈绯突然回过神来，感觉手上凉凉的还黏黏糊糊的，才发现冰淇淋已经开始化了。
　　她急忙抽了几张纸胡乱的擦了擦手，囫囵的把冰淇淋吃掉，扑到了卧室床上，胡乱的揉着头发。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灼了，那段令人痛苦的经历。
　　她在最需要陪伴安慰的时候，温灼那些刺骨的话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令她陷入黑暗。
　　她掏出口袋里的薄荷糖，拆开包装丢进嘴里，包装纸没丢，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她展开包装纸，一个小胖子和一个女孩一人抱着一只小猫的的卡通形象赫然出现。
　　谈绯愣了一下，拿出小猫吊坠，轻轻一拧，抽出一张合影，谈绯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一抹微笑。
　　还挺像
　　看够了，谈绯把照片放回吊坠，糖纸夹到日记本里，看着冰冷寂静的房屋，客房里电视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最后谈绯背上放在玄关的布袋出了门。
　　她已经不想再回到那段经历，不想再守着这些孤独自艾自怨了。
　　夕阳余晖照在这个单薄的身影上，长长的睫毛垂落，半遮明眸。
　　谈绯路过一个胡同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惊呼声，她转头看去，竟是沈昭野。
　　沈昭野一身黑t，两根骨节分明的手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谈绯里的远，还是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看沈昭野身边站着不少人，谈绯浅浅打量了一下那群人，果然看见了温灼。
　　其中一个神情淡漠的男生，手里拿着一个小猫吊坠和他的气质完全不符，他修长的手慢慢摩挲着那个挂件，拧的猫头和猫身之间的卡扣来回咔咔作响，耳朵上也夹着一根香烟，就是温灼。
　　谈绯瞥见温灼被浓妆女生堵在墙角。他低头玩着吊坠，连睫毛都没抬一下，直到女生悻悻离开时高跟鞋差点踩到流浪猫。
　　"小心点。"他突然伸手拦住女生，声音比冰柜还冷。
　　那一群人吞云吐雾，除了他。
　　沈昭野声音悠悠的，带着调戏的意味
　　“那不是谈绯吗？”
　　沈昭野用手肘杵了杵那个玩小猫挂件的男生，那个男生转头看过来，谈绯也终于看清了他到底是谁。
　　是温灼。
　　此时的他摘了眼镜，左耳上还有个金属十字架耳坠，桃花眼下的一颗红棕色的痣，她记得清清楚楚，那颗痣和她的一模一样，不管是位置还是颜色。
　　谈绯和他对视的一刹那，立马转身就走，甚至到最后跑了起来。
　　谈绯到一个小草丛，才减速停下，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喵喵叫，似是急切。
　　她拨开草丛，从布袋里拿出猫粮和罐头，还有两瓶矿泉水，招呼着小猫们。
　　小猫都跑过来不停的蹭蹭谈绯，谈绯也温柔的摸摸这些小猫，这是它们的约定，也是他们的。
　　“乖哦，多吃点，你们竟然还记得我呀……”
　　当手指触碰到毛绒绒的瞬间，总会让她感到安心。
　　突然一个身影把蹲在地上的谈绯拉起来，把她按在旁边的树上。
　　谈绯的手在布袋里摸到冰凉的金属笔身——这是阮听雨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笔帽处藏着尖锐的破窗锥。
　　那个夜晚，谈绯的父母闹离婚，她一起之下就跑了出去。
　　走到半路，一个醉汉从巷子里走出来色眯眯的盯着她时，她就希望那时候能有把刀，一把保护自己的刀 。
　　她那段经历让她好久好久都不敢出门，自此她一个人出门就没什么安全感，都会背上这个布袋，里面不管装什么都会有一把保护自己的刀。
　　她终于看清了来人，正是温灼，手又从布袋抽了出来。
　　温灼不解
　　“你很怕我么？”
　　谈绯不答，只是突然一脸吃痛，
　　“你弄疼我了！”
　　温灼愣了愣，刚刚因为紧张，他手不知不觉收紧了一点，反应过来连忙松了松手，语气里有点寞落。
　　“对……对不起”
　　他只是怕谈绯又躲着他再也不见他…...
　　谈绯看他这样忍不住笑了一下，眼底下却深邃无波，带着戏谑和嘲弄，纤细的手指拍了拍温灼的脸，玉指微凉，和温灼慢慢发烫的脸有强烈的对比。
　　“你不会伤害我的，阿灼。”
　　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摩挲着树皮
　　谈绯是故意的，她知道她做的这些有多暧昧不明，只是做这些让她有种报复的快感，
　　这些可能是跟着阮听雨看小说里学的吧?
　　温灼本来压在树干上的手顿时僵住，耳朵有些微微发红，左耳上的十字架耳坠显得格外耀眼。
　　谈绯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就陷入了沉默，他两个人中只有喵喵叫，小猫蹭着谈绯和温灼的裤腿，好奇打量着他们，其实温灼找过来纯属下意识，他根本没想好说什么。
　　他突然想到他刚刚看到谈绯的眼睛有点微微泛红，刚想问她，谈绯突然沉下脸说话了
　　“讨厌我为什么还要找我？”
　　温灼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什么？”
　　谈绯脸上早就没了笑意，冷着脸沉声说到。
　　“你可能忘了但我不会忘，阿灼，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我们再也不要有交集了，以前的事就算了，我们早就绝交了，在你说出那些话的时候。”
　　谈绯冰锥一样的话狠狠刺向了温灼，不等温灼反应，谈绯转身就走，温灼刚想拉住她，手却停在了半空，说不出话。
　　他想起几年前，谈绯也是这样，冰冷的刺骨，猛地甩开他的手，再也没有回头，再也没出现在他身边。
　　不……不行！他猛地拉住谈绯，可是他看到谈绯泛红的眼角，又突然脑袋一片空白。
　　温灼的手突然松开："对不起..."
　　谈绯冷笑："你当年怎么不说对不起？"
　　他喉结动了动："因为说了，就演不像了。"
　　风掠过草丛，惊起一片猫叫。
　　谈绯还没细想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看着温灼耳后夹着的烟。
　　碍眼的很！
　　她站在温灼跟前，使劲想够什么，看着温灼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人，顿时有点恼怒，磨了磨后槽牙。
　　“弯腰！”
　　温灼条件反射似的弯下了腰，结结巴巴的应了一声。
　　谈绯细白的手伸向温灼的耳朵，将那根香烟拿下来，又将十字架转个面将刻字朝向自己
　　T...F?谈绯细白的手指微微颤抖，这下谈绯看清了，也有点想逃了。
　　她把香烟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一想到他身上的烟味，就烦的紧。
　　最后只低低骂了一句 “臭死了！”
　　说完愤愤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错怪了温灼，可当她她想起当年温灼对她说的那些话，就是真诚的恶意，就像是巴不得她去死，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那些伤人的话，扎在她的心里，顿时胃阵阵绞痛。
　　小小的女孩穿着白裙子，站在温灼身后，那时候他已经不是小胖子了，稚嫩的脸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与他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的男生，似乎比他们都要大，正是是温灼的“哥哥”。
　　谈绯的指尖突然掐进掌心——那年白裙子被攥出的褶皱，和温灼诅咒她去死的话，都是时间熨不平的痕。
　　这位“哥哥”也是露出人畜无害甜甜的笑，眼底却透出一股子狠厉。
　　“真乖～”
　　等谈绯走后，“哥哥”才慢慢举起手里的美工刀，刀片出鞘，泛着凛冽的寒光，慢慢慢抵上温灼的手臂。
　　那抹人畜无害得笑甜蜜得入毒糖浆，有强烈的伪装性，也有致命的毒性。
　　美工刀划过温灼手臂时，刀面反射出他扭曲的笑脸："呀呀呀，这么可怕的疤痕，可不要吓着他了哦～"
　　她想跑，那些争吵变成了恶魔低语，温灼俨然变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就这么讨人厌吗？为什么都抛弃我？
　　不知怎么谈绯突然有些哽咽，不就就越来越难受哭了出来，她捂着脸。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又一个把我抛下？
　　恰好撞到了迎面而走来的沈昭野，季白看她这样愣了一下。
　　“你……”
　　沈昭野还没说完，谈绯就跑了，又转头看见慢悠悠走过来的温灼，心事重重。
　　？？？
　　怎么回事？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沈昭野一脸严肃，走过去把手搭在温灼肩上。
　　“兄弟，这种事可不兴干呐，我鄙视你！”
　　温灼没搭理他，只是手里继续攥紧了那个吊坠，另一只手摸了摸谈绯碰过的耳垂。
　　沈昭野也只是开玩笑，他知道温灼是什么人，这个吊坠他非常珍视，连碰都不让人碰。
　　他也问过温灼，温灼只是静静的摩挲着那个吊坠，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柔情，他只说，那是他很重要的人给的。
　　现在从他的种种异常来看，那个人应该就是谈绯吧，只不过他们之间有些他不知道的矛盾罢了。
　　温灼只是冷漠的跟沈昭野说了句我先回家了，便自顾自的走了。
　　沈昭野也不多说什么。
　　晚上，一家ktv包间里，灯红酒绿，形形色色的人唱着歌跳着舞，忘乎所以。
　　沈昭野和温灼坐在一起，季白在旁边和别人摇骰子，温灼拿着手机点进一个备注tf.的聊天框，视线落在最后一条消息后，缀着刺眼猩红的感叹号。
　　此时那个站在胡同温灼旁边的女生走了过来，她挥挥手，坐在温灼旁边的人就走开了。
　　温灼按灭手机屏的红色感叹号时，朱令薇又一次"恰好"跌向他座位。他侧身避开，那瓶斩男香水味还是蛇一样钻入鼻腔。
　　"薇姐，"他举起打火机隔开距离，"你哥在隔壁包间。"
　　温灼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放在嘴边，
　　顿了顿，想起皱皱的小鼻子，轻笑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点上，只是手里把玩着金属打火机，滑石摩擦着发出哐啷声。
　　谈绯不喜欢烟味，可是当初染上也是她说的抽烟看起来不好惹。
　　手臂上划痕留下狰狞的疤，温灼习惯性的把卷上午的袖子放下来遮掩住。
　　忽明忽灭的火光映照着温灼的脸，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此时沈昭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走了出去，
　　走到外面，沈昭野看到温灼在门外叼着根烟不点在那玩打火机，不解地看了一眼，还是选择先接通了电话。
　　季白请了清嗓。
　　“喂……”
　　接通一瞬间，小小的手机里顿时爆发出尖锐爆鸣声。
　　是阮听雨。
　　“啊啊啊！温灼呢，我要杀了他！！！”
　　沈昭野耳朵差点再也听不到美妙的声音了，他顿了顿，确认了一下是阮听雨打来的。
　　他莫名想起家里那只平时优雅、踩到尾巴就炸毛的布偶猫。
　　温灼听到了那声尖锐爆鸣，从季白手里拿过电话，有点紧张的说
　　“谈绯怎么了？”
　　温灼很清楚阮听雨这个电话绝对是来兴师问罪的，沈昭野也告诉他了，谈绯哭的很伤心——
　　阮听雨气急败坏。
　　“我今天下完舞蹈课给谈绯打电话，听见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嘟囔着什么，我听到了你的名字，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沈昭野还是没有从阮听雨的反差中反应过来，木讷的看着温灼。
　　。。。。。
　　虽然阮听雨在沈昭野心里确实不是什么温柔的人但这么火爆是真没想到。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再说……
　　这小子究竟干什么了？
　　——
　　晨曦初破，金色的阳光穿过薄雾。
　　谈绯揉着红肿的双眼，慢慢从床上怕了起来，走进浴室冲澡。
　　谈绯冲澡时，听见冰箱里传来细微的滴水声——那盒没吃完的冰淇淋正无声地坍塌。
　　她昨晚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很累很累。
　　冲完澡她拿起手机一看，全是阮听雨发来的消息，气泡一个一个不停的冒出来，
　　‘绯绯，你怎么了？’
　　‘绯绯，发生什么了，不要不开心啊’
　　谈绯平常看起来很懂事，而她本来也不过只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少女。
　　难过不敢跟别人说出口，又希望能引起关注，少女的心思本来就是矛盾的。
　　谈绯只觉得刺的眼睛发酸发胀
　　最后一条是一个拨通不到一分钟的电话，谈绯已然不记得她接过这个电话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一场飓风经过后的残局一样无序。
　　一切都是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