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新]鸟坠入深渊之空》鹿踏雾而来

25、第二十四章

　　“啊，工藤，你快看！”

　　黑羽忽然用明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新一疑惑地抬头望去，只见黑羽的手正指向天空。顺着方向看去，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落下，夜幕悄然降临，深蓝色的天幕晕染出美丽的渐变色彩，头顶上方，一轮皎洁明亮的半月正静静地悬挂在空中。
　　看到此景，黑羽发出了雀跃的声音。

　　“真美啊，月亮也清晰可见呢。”

　　就在这一刻，新一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明明时间不同，色彩也不同。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

　　——是那片天空啊。

　　他怔怔地望着天空，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黑羽。
　　黑羽的目光仍停留在天空，而当新一看到他那双眼眸的瞬间，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双染上光彩的眼眸，正映照着天空的颜色。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
　　新一就这样注视着他片刻后，黑羽似乎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冲他一笑。

　　啊，新一心中一动。
　　一样的，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那个在空中翱翔、向自己道贺时展露的笑容。和这时简直一模一样。
　　那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瞬间。
　　但当时感受到的一切，却不可思议地深深烙印在新一心中。
　　肩膀上的力气忽然松懈下来。

　　（算了，怎样都好。）

　　这或许是基德的计谋，又或者他在策划别的什么。
　　但，这些都已无所谓了。
　　作为侦探，竟然会这样想，或许本身就是件荒谬的事。
　　但自己早已活在重重谎言之中。他不想再对这家伙也筑起虚伪和猜疑的高墙来交往了。
　　他回想起刚才脑中闪过灵光的那一刻。
　　那么，此刻自己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信任此刻站在身边的、黑羽快斗这个人本身。

　　他想这么做。
　　接受这家伙展现出来的一切。
　　并且，自己也以真实的姿态回应。
　　他心中如此决定。

　　（因为——那片天空没有谎言。）

　　所以，无需犹豫。
　　新一仿佛要将眼前所见之景刻入眼底般，慢慢地眨了眨眼。
　　然后，他露出了一副忍俊不禁的笑容。

　　“看到月亮就这么高兴，像个小孩子似的。”

　　听他这样调侃，黑羽鼓起了脸颊。

　　“有什么关系嘛，而且你看，说到月亮，不就会想起基德吗？”
　　“啊……嘛，确实。”

　　确实，新一心里刚才正这么想着，但他没有表露出来，迈步向前走去。
　　毕竟也不能在这里待到深夜，当他朝车站方向迈步时，黑羽也立刻会意，跟上了他的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不过我其实还挺期待的哦，基德和工藤之间的对决，会是什么样子呢——”

　　黑羽兴致勃勃地走着，看起来心情很好，语气轻快，步伐也显得格外愉快。
　　新一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我能不能进现场还不一定呢。”
　　“诶？可是之前你在食堂接的那通电话，听起来像是‘请务必到现场来！’的那种感觉啊？”
　　“那也得那位帮我说话的人能成功说服中森警部才行。当时是为了平息局面才那么说的，也有点小心思，想着消息传开了，能进现场的概率也能提高点。要是这样还被拒绝就成笑话了。”

　　说实话，成功的几率也就五五开。
　　警方应该不会断然拒绝，但最终能否说服中森警部，新一也没有十足把握。毕竟他一贯反对让外人介入案件。
　　而且，警部坚决驳回山城控诉的理由，恐怕还有其他因素。

　　然而。

　　“——我觉得没问题哦，工藤你一定能去基德的现场。”

　　黑羽如此断言，语气中没有丝毫不安，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新一惊讶地看向他。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凭我的直觉……啊，你那是什么眼神。我的直觉很准的好吧？”
　　“是是是，那我就全权信赖你的直觉了，要是错了你可要做好觉悟。”
　　“诶，该不会是个陷阱吧……不不不，我奉陪到底！”

　　既然他敢如此断言，想必是有什么依据吧。新一没有怀疑这一点，嘴角微扬，只说了句：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接着，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继续往前走。
　　车站并不算远，但因为边走边聊，磨磨蹭蹭的，所以迟迟走不到。
　　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相识还不到半天。这段时光却如此浓密，浓密到让人产生错觉，仿佛他们早已是多年好友。
　　即便如此，车站还是越来越近，逐渐能感受到人群的喧闹。
　　分别的时刻即将来临，新一心中莫名泛起一丝不舍。

　　就在这时——

　　“啊，对了工藤，趁我还没忘，有个地方要纠正一下。”

　　黑羽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开口说道。

　　“之前你说过黑羽盗一的影像集总共有十八卷对吧，其实正确来说是十七卷才对。你记错了呢。”

　　他带着促狭的笑容凑过来看新一的反应，但新一只是眨了眨眼。

　　“十七？不可能啊。我确实看到了十八卷。”
　　“又来了！我怎么可能搞错嘛！”
　　“虽然凭你对父亲的狂热程度来看，很有说服力……嗯？不对，等等。”

　　新一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回忆起自己看到的内容。
　　整齐排列的DVD，一张夹在其中的母亲卡片，还有……

　　“啊。抱歉，确实是你说的对，确实是十七卷没错。”
　　“看吧！我就说是我——”
　　“我最后看的是珍藏版。因为它被放在最后，所以我就搞混了。”

　　母亲的卡片正是夹在那张珍藏版的DVD中。它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卷，不管是表演的内容还是份量都格外丰富，光是那一卷就足以让人印象深刻，他本该先怀疑这点的。
　　但这时，一个疑问忽然涌上心头。
　　如此精彩的表演，黑羽之前却从未提过一句。
　　说实话，新一也因为那内容精彩到无法一言蔽之，所以不知该从何说起。要从头讲起的话，恐怕两小时都不够。
　　那就至少提一下梗概吧——新一正准备开口，却发现身边已经没了人影。慌忙回头一看，只见黑羽停在后方不远处。

　　“黑羽？”

　　新一觉得奇怪，走近过去，发现黑羽正浑身微微发抖。

　　“……等等工藤。你是说那个……限量发行的、记录了拉斯维加斯那场魔术秀的珍藏版？传说中的那个？据说全世界只有几百份的那个？”
　　“诶？是这样吗？我最近才开始看，不太了解具体情况……不过确实是维加斯的演出没错啊。你没看过吗？你是他儿子，家里不是应该有珍藏版——”
　　“才没有啊！！”

　　黑羽打断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新一愣愣地看着他，只见黑羽一脸难过地皱起脸来。

　　“……这不是没办法嘛，比起留着自己看，老爸更希望让更多人看到，这样或许能让大家开心一点。真是老爸的风格，既宽厚又帅气。但唯独这件事，我真的有点恨他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抱紧膝盖，带着懊恼的神情抬头盯着新一。

　　“话说回来，为什么工藤你家会有珍藏版啊？那东西可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收藏者几乎不会出手的啊！”
　　“呃……大概是我妈从盗一先生那儿直接拿到的吧。DVD里夹着一张卡片，上面好像是这么写的。而且我最近才知道，原来我妈还跟他学过变装术，有过一些交流，所以可能是那时候给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老爸啊————！”

　　黑羽双膝跪地，双手瘫软地撑在地上，整个人都像是崩溃了一样。
　　新一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恐怕，原本属于黑羽家的那张珍藏版，被盗一送给了有希子。那是出于想让她欣赏表演的一片纯粹好意。
　　而黑羽受到的打击似乎相当大，连动都不动一下。看着他这副模样，新一心里竟生出一丝不忍。

　　（这家伙……大概没法为私欲去偷这种东西吧……）

　　以他的情报收集能力和偷窃技巧，只要查出收藏者的身份，再稍微“借”来看一下简直易如反掌。但他却始终没有这么做——或许是因为无法带着亵渎的心情，去看父亲的影像。不，看他这样子，多半是了。
　　从刚才的话来看，黑羽大概一直在默默收集信息，期盼着有谁会出手转让吧。他如此认真努力着，却没想到工藤家会有，大概是因为没有购买记录？得知是在认识的侦探家里，而且还是盗一亲自赠送的礼物。
　　双重打击之下，肯定让他备受煎熬。

　　作为完全沾了老妈光的人，新一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所以，他自然而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那个……黑羽，如果你想看的话，要不要来我家？”
　　“………哈？”

　　黑羽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他茫然失神的样子，大概是没听清。于是新一重复道：

　　“我是说，要不要来我家看。虽然是老妈的东西，要外借得先问问她，不过你有空的话，今天或者明天来都行。”
　　“诶………诶！？”

　　内容终于传入大脑，黑羽猛地直起身。
　　他呆呆地望了新一一会儿，然后才反应过来，语无伦次地开口：

　　“呃，不，但是。那个……珍藏版加上后台花絮和采访，得有三个多小时，今天肯定看不完，而且怎么说呢，那个……”
　　“明明慌乱成这样，想看的心情却很诚实嘛，真有意思啊你。所以说，要留下来过夜吗？我家倒是有客房，也能给你准备换洗衣服。”
　　“诶欸！？等、等下，真的可以吗？工藤！？”
　　“怎么了？有什么不行的，如果一天看不完，第二天再来不就行了，啊，对了，我想起来了。道凪教授好像说过你想看十年前的基德调查资料吧？那些也在书房里，顺便一起看看也可以哦。”
　　“等、等等等等，太多了！信息量太大啦！”

　　黑羽一边喊着“信息量太大！”，一边抱住了头。
　　看到他如此混乱的样子，新一反而觉得很有趣。平时总是自己被他搞得晕头转向，现在无意间立场互换，他不由得嘴角上扬。

　　“至于这么激动吗？想看就直说好了，又不是什么需要客气的事。”
　　“……我说啊。工藤你，平时都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没防备了？”

　　黑羽表情复杂，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新一。
　　仔细想想，确实，刚认识不到一天，就邀请对方来家里住，换作别人听起来确实很奇怪。
　　更何况，对方还是怪盗基德本人。

　　如果是刚才，新一也许还会警惕。但现在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感受到的东西，就不再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