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新]鸟坠入深渊之空》鹿踏雾而来

18、第十七章

　　“不好意思，但事情就是这样。抓住基德的人——是我。”

　　他想起之前园子对他说过的话。
　　解开谜题的是谁都没关系。能这么说，是新一的优点。

　　但是，唯有这个谜题，他绝不会让步。他绝不让给其他任何人。
　　之前还在烦恼些什么啊？简直是昏了头。
　　那个人背负的秘密也好、苦衷也罢，在这起案件面前都排在其次。
　　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地让别人抢先？开什么玩笑。他甚至想威吓周围所有人，迫不及待宣告：只有自己才能解开这个谜题。

　　内心深处涌动着一股久违的情绪。啊，真是久违的感觉。已经遗忘很久了。

　　这种，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的兴奋感——

　　又回来了。

　　想到这儿，他愉快地环顾四周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别再散布什么基德嫌疑之类的奇怪谣言了。”

　　他说得不重不轻，像是对谁也没说，又像是对所有人都说了，然后再次朝着入口方向走去。
　　入口处的人群依旧像被劈开般让出了一条路，新一轻松地穿了过去。

　　身后，沉默持续了一阵。
　　然而，就在新一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后——现场如同炸开锅般轰然喧闹起来。

　　“诶？刚才那是什么？真的假的？”
　　“也就是说……怪盗基德VS工藤新一！？”
　　“我、我怎么有种见证了历史性时刻的感觉……！”
　　“虽然确实想过希望他们能对决，但真的实现了！？”
　　“等、等等，我得赶紧告诉朋友！”
　　“我也要！我也要！”

　　很快，整个食堂都围绕着基德和新一的话题沸腾了。
　　有人打电话，有人在手机上飞快地输入着什么，有人则和身边的朋友兴奋地讨论着。
　　被这股热潮抛下的，讽刺般地，正是，原本该是这场风波焦点人物的仁和与多贺。

　　“搞什么啊这是……这到底怎么回事……”

　　仁和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是反复地小声嘟囔着。
　　原本这应该是他揭穿黑羽是怪盗基德的舞台，结果却被突然闯入的工藤新一一举夺走了一切。

　　“黑羽……”

　　多贺看向站在喧嚣之外的黑羽。
　　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门口的方向，也就是工藤新一刚刚离去的方向。
　　那一瞬间，多贺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
　　他若无其事地，却又脚步飞快地试图走近黑羽。

　　“黑羽，我知道我刚才没能帮到你，对不起，为了赔罪，之后我们找个地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把手搭在黑羽肩上。
　　但黑羽却轻轻一闪，向前迈出一步，避开了那只手。
　　多贺慌忙伸手去够，却只抓住空气。

　　“——黑羽！”

　　黑羽已经跑远了，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口之外，跑到了他无法抓住的地方去了。

　　◇

　　（呃，我是不是做得有点过火了？）

　　新一挠着头，独自走下空无一人的教学楼楼梯。
　　其实他对仁和本可以更温和一点的。虽然已经尽量控制情绪了，但当时确实怒火中烧，没能完全压住。
　　再加上，他完全没料到搜查二课会在那种时机打电话来。本打算只靠理论说服对方，结果却闹出了大动静。
　　不过，也许这样反而更好。
　　做到这个地步的话——

　　“工藤！”

　　就在他刚踏上楼梯平台时，背后有人叫住了他。

　　不会吧……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缓缓转过身。
　　视线向上移动，只见楼梯上方——黑羽快斗正站在那里。

　　（为什么）

　　这个念头挥之不去，新一怔怔地望着他。
　　黑羽根本没有必要主动找上自己。
　　经过刚才的事，对他的怀疑应该也会减弱，最重要的是新一已经公开宣布要参与怪盗基德的案件。在这种情况下，聪明的做法应该是避嫌才对。
　　然而，眼前的黑羽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微微喘着气，目光笔直地盯着新一。
　　那位置，简直就像他们第一次在大楼天台上相遇时那样——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彼此凝视。

　　“那个……刚才多谢了。帮大忙了。至少那些谣言应该不会再传下去了吧。”

　　但不同于那时，他现在穿着连帽衫、牛仔裤和运动鞋，完全是一副大学生的打扮。这样的黑羽有些难为情地挠着脸颊。
　　看着他这副模样，新一紧绷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啊，这家伙还真是个老好人啊。居然只是为了道谢就特意跑来接触我。

　　“……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我只是看不惯那个人——仁和那样毫无底线地逼迫别人罢了。”
　　“仁和？”

　　黑羽眨了眨那双青紫色的眼眸。然后，新一随即移开视线，轻声说道：

　　“好歹我也是自称侦探的人，只是看不惯他那种不分青红皂白把人逼入绝境的作风。就算对方真的是犯人……也有绝对不能轻易踏足的界线。”

　　仁和试图触及黑羽盗一那位已故之人。
　　那是黑羽内心最敏感、最脆弱的部分——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就去践踏别人的伤痛，这种行为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新一无法容忍这种行为。

　　“……这算是，道凪教授那道题的答案吗？”

　　新一愣了一下，转向黑羽。

　　“你听到了？”
　　“嗯。那时候的工藤超帅的哦，真厉害啊，简直就是言行一致的典范。”

　　黑羽开心地笑着。
　　新一完全没想到他当时在场。这家伙要隐藏气息的话，真是厉害到极致了。
　　但是被他这样毫不保留地笑着夸奖，新一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别过脸，辩解似地说道：

　　“也不全是为了你。一半是为了我自己。不堂堂正正、全力以赴地打败基德，我心里就不痛快。”
　　“哦，全力以赴啊……嗯？不过，洗清我的嫌疑和跟基德对决，这两者没什么必然联系吧？”

　　黑羽歪头疑惑地看着他，新一内心对他那装傻的模样感到无奈，但还是回答道：

　　“以那家伙的作风，反正肯定也听到这谣言了吧。那他一定会想办法一口气洗清你的嫌疑。与其让他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不如早点解决，让他专心对付我不好吗？”
　　“……你对基德，还真是了解啊。”

　　听到这句话，新一咧嘴一笑。

　　“那当然，毕竟他可是我从小到大的‘老相识’了。”

　　黑羽的眼睛似乎微微睁大了，不知是否察觉了新一语带双关的深意。
　　但新一并不在意，继续说道：

　　“而且你也太松懈了吧？该不会真的以为基德会替你收拾烂摊子吧？如果早点处理，今天这种事根本就不会发生。说不定谣言还会越传越烈呢。你到底在干嘛？”
　　“喂、喂喂。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啊？到处解释过了，为了不被怀疑行踪，我也特意公开了位置啊。”
　　“那只能说明你的做法不够彻底。日常行踪就该全程直播啊！”
　　“那我还有隐私可言吗！？”

　　真是奇怪。明明理论上算是初次见面，对话却像以前一样毫无隔阂。
　　新一忍不住笑了出来，黑羽撅起嘴，用略带挑衅的语气问道：

　　“不过我说工藤。你可是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是基德了哦，这样真的好吗？万一我真是基德的话，你会很麻烦的吧？”
　　“麻烦？”
　　“比如说你刚才那番话会被全部推翻。证明仁和才是对的，而你作为侦探的信誉会一落千丈。真到那时候，我可负不起责任哦？”

　　黑羽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甚至透着一种“与我无关”的冷漠。
　　新一紧紧抿住了嘴。
　　住口。为什么说这种话。被你这么一说——我简直要笑死了。
　　他强忍着腹肌的抽搐，拼命压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笑意。
　　这家伙真的不是笨蛋吗？这种事情哪里需要他来操心？
　　不过，他早已决定只回应一句话。

　　“我说过了。谁是基德，现在并不重要，也没有意义。即使你真的是基德，这一点也不会改变。我已经决定要在现场亲手抓住他了，这就足够了。”

　　新一直视着黑羽的眼睛。

　　“所以，你是不是基德这种话题——此时此刻此地，没有任何意义。对吧？”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露出微笑的一瞬间。
　　黑羽呆立在原地，似乎愣住了。
　　随即，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耀眼的东西般眯起眼睛，轻轻地笑了出来。

　　“果然——是名侦探啊。”

　　“诶？”

　　在新一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

　　黑羽，突然跃下！
　　从楼梯上方到平台的高度，大约三米。他毫不在意地腾空而起。像鸟儿般张开双臂，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新一面前。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咧嘴一笑，向新一伸出了手。

　　“初次见面，我是黑羽快斗。理科Ⅰ类一年级新生，请多多关照！”

　　虽然新一有一肚子想吐槽的话，但最终还是把一切都咽了回去，静静地握住了那只手。

　　“我是工藤新一。我是——”
　　“人文Ⅲ类一年级，同龄人，对吧？”
　　“……既然知道就别让我说啊。”
　　“哎呀呀，能听到工藤新一的自我介绍可是很珍贵的哦？”
　　“那你就让我说完啊。”

　　新一绷着脸反驳，黑羽则咯咯地笑了起来。
　　手被紧紧握了一下后，又悄然松开。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份触感的余温。
　　不知为何，新一莫名觉得心痒难耐，心跳声也吵得要命。
　　难道自己这是面对活生生的谜题，所以内心兴奋到这种程度了吗？

　　但黑羽才不管新一内心的这些想法，他爽朗地说道：

　　“喂，工藤。难得的机会，就让我好好道谢吧！被你救了是事实，我什么都愿意做哦！”
　　“什么都愿意做……这话可不能说得这么轻巧。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让你——”

　　话还没说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是毫不吝啬的掌声，放眼望去，周围满是灿烂的笑脸，还有——

　　“你这表情，是想到什么了吧。”

　　被拉回现实时，黑羽正探着脑袋凑近看他。
　　新一慌忙后退一步。但黑羽却像只黏人的小动物般跟了上来。

　　“什么什么？我能做到的事？说来听听嘛。我绝对会替你实现的！”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要是真让他去突破重重安保系统搞黑客入侵，他也敢喊一声“乐意之至”吗？新一甚至有点想故意刁难他一下。
　　但当他看向那张脸上毫无保留的真诚时，又说不出那种玩笑话了。
　　新一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
　　但，这种事果然还是没法当面说出口。他别过脸，小声嘟囔道：

　　“……魔术。”
　　“诶？”
　　“所以说……你的魔术。表演给我看。这周你还没演过吧？只要你表演，这次的事就算了。”

　　他一口气说完后，屏息等待回应，然而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任何声音。
　　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