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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约而至 该死的乌鸦 ...

  •   几日后,皇帝于御书房召见宋昭。待人被内侍引进来,皇帝遣散左右宫人,神情温和的示意她落座。

      宋昭依礼坐于侧旁,垂首敛目,静候圣谕。

      “昭儿,这些年是父皇对不住你与你母后。”

      皇帝将朱笔搁在玄圭砚上,看向乖坐一旁的宋昭,轻叹一声,续道:“让你们受苦朕何尝不痛心?朕亦有难言之隐……罢了,你母后已故,不日便要入葬。你自幼跟在她身边,朕想你该去送送她,你意所何?”

      宋昭指尖轻捻着案上摆着的翠色小果,心底暗自计较——难言之隐?当年她与母亲关进月门宫时,尚未满八岁,如今光阴流转,纵是记着,也未必知晓其中隐情。

      听闻皇帝问询,她回过神,收了手中动作,规规矩矩地回道:“回父皇,儿臣自当为母后送葬。”

      “如此便好。”皇帝垂首继续批阅奏折,随口问:“你如今,当已及笄?”

      “是,已过三月有余。”

      皇帝闻声并未抬头,沉默片刻再次开口:“你母后新丧,不宜为你补办笄礼,待丧期一过,朕便为你风光操办,届时,册你为长宁公主,赏金银绸缎、珠宝玉器数箱,如何?”

      闻言,宋昭剥果皮的动作一顿,忙起身跪地,笑道:“儿臣全凭父皇安排,谢父皇隆恩!”

      她面上笑的开心,心却一下沉入谷底——如今她出冷宫不过数日,母亲离世,无权无势。偏在这般节骨眼上许下封号,若被有心人听去,她便是那众矢之的。

      看似无上赏赐,实际却是张催命符,身为帝王,怎会不明其中利弊?

      宋昭暗自思忖,越想越不对劲。皇帝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莫不是,心中藏着什么忌惮?

      “罢了,朕尚有政务处理,你先回去吧。”

      “是,儿臣告退。”

      ——

      返回春和宫的轿辇中,宋昭始终心绪不宁,反复思量:若皇帝当真要杀她,那送葬路上必不会太平,到那时,她该如何脱身才不会被察觉。

      “公主,公主?”

      澜月的轻唤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宋昭眨了眨眼,掀开轿帘:“何事?”

      “无事,只是奴婢见公主自御书房回来便心不在焉,方才唤了您好几声都没应,有些担心。可是陛下为难您了吗?”澜月紧随在轿辇外。

      “非也。我只是在想宋敏,若她再来寻衅,该如何揍她。”宋昭故作轻松,掩去眼底凝重。

      此事凶险万分,断不能告知澜月。澜月心性单纯,又忠心耿耿,知晓内情只会徒增危险。

      “原来是三公主啊。公主放心,这些时日她断不敢再寻麻烦。”澜月说着,忍不住笑出声。

      “为何?”

      “听闻上次她来找您麻烦,泼您冷水一事,被贵妃娘娘知晓了。娘娘震怒,当即罚她禁足,还需抄写百遍静心经,抄不完不得出殿。”

      静心经,一篇便有数百字。宋敏是薛贵妃独女,自幼千呵万护着长大,何曾受过这般委屈?早年母亲尚为皇后时,薛贵妃便敢纵容宋敏百般欺凌她。如今她更是无人撑腰,薛贵妃又怎会为了她,重罚自己的心头肉?

      这其中必有隐情,只是她刚出冷宫数日,对宫中局势知之甚少,一时难以参透。

      兀的,轿辇停了下来,宋昭还来不及询问,便听外头传来喝斥声:“你家主子是何人?竟敢跟我家主子撞上!”

      轿辇外断断续续传来澜月的辩解声,宋昭心知遇上了麻烦,不欲多生事端,便命宫人落轿,掀帘走了出来。

      “原来是二公主的轿辇啊——”对方领路的公公语气故作高深,尾音拖得极长。

      宋昭微微歪头,看向对方轿辇,规制排场远胜自己,确是位高权重之人。

      “你家主子是哪位?本宫不欲与人争执。”

      “我家主子那可是……”宫人话还没说完,帘子便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轿中少年面无表情的坐着,看上去约莫十几岁。身着石青色织金暗纹锦衣,长发高束,戴玉冠,一身矜贵之气,细看眉眼,还与宋昭有几分相似。

      宋昭微怔,一时未能认出。

      随行宫人接过轿帘,少年并未下车,只目光沉沉落在宋昭身上,见她满脸茫然,冷笑一声,语气冰寒:“皇姐好记性,不过五年,便忘了自己的胞弟。”

      胞弟……宋穆?

      宋昭骤然忆起,自己确有个小一岁多的弟弟。只是,眼前人与记忆中简直判若两人。五官依稀相似,身形拔高不少,可那周身戾气不知从何而来,年纪轻轻,竟活像个阎王。

      “宋——”

      她刚要开口,便被宋穆冷声打断:“日后少挡我的路。”

      说完,他移开视线,吩咐宫人:“绕路。”

      轿辇缓缓驶离,只留宋昭立在原地,心头莫名发沉。

      ——

      “澜月,我在冷宫这些年,宋穆是怎么长大的?”

      回到春和宫,宋昭趴在软榻上,满脸疑惑。

      “奴婢也不甚清楚,只记得娘娘与公主出事后,他被陛下亲自接走。公主要奴婢去打探一番吗?”澜月坐在殿口小槛上,手里绣着未完工的荷包。

      “不必,我只是有些不解罢了。方才路上他看我的眼神,总让人觉着不是滋味,就好像,被谁抛弃了般。”

      “想来,定是受了委屈的。”

      宋昭说着,依稀忆起从前,那是俩人第一次见面,宋穆不满五岁……

      彼时宋昭刚回宫不久。乡野数载,无人管教,她自在活惯了,到了宫里反而不习惯,因着不懂规矩挨了教习嬷嬷不少打。

      挨了打,她便独自躲在角落里抹眼泪。有一次宋穆躲在廊柱后偷看,被她抓包,她原以为他会立刻跑开——这宫里的小孩都怕她,说她野蛮粗鲁,是山里来的小妖怪。

      但宋穆没有跑走,反而甜甜的开口喊她阿姐,对着她展开掌心,露出一颗用帕子包着的松子糖。

      他从前最是喜笑,见着什么都要笑。

      回忆散去,她脑海中浮现出他如今的模样,不免心生怅然,暗想着日后定要找他好好谈谈。

      ——

      数日后,先皇后下葬之日如期而至。皇帝虽未亲临,却特下圣旨,追封先皇后为顺懿皇后。

      宋昭早早起身,经侍女梳洗更衣、简单梳妆后便随宫人前往母亲灵堂。

      “元后仙逝,魂归太虚,玉碎宫倾,芳魂永寂。今送灵舆,归葬皇陵,愿此一去,无灾无厄,无苦无悲——起驾!”

      法师唱喏完毕,头戴孝布的宋昭走在队伍前列,随行宫人一路撒下冥钱,随灵舆出皇城,向北往皇陵而行。

      依礼制,她本可乘轿送葬,却执意步行在前——她总觉此行不会太平,唯有亲随灵舆,方能第一时间察觉异动。

      可行至半途,她便撑不住了。皇陵距皇城旅途遥远,在华京之北,若行慢要三日才能到。她身体尚未恢复,这么一折腾,已然有些气虚力竭。

      但她不敢停,更不敢露半分倦意,心底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

      出华京时天已见黑,领路的大法师见此招呼队伍停下找块空地扎营,待天亮再动身。

      “二公主,今夜便在此处歇息吧。”随行的孔嬷嬷领着宋昭到早已备好的马车处。

      宋昭登车,车内暖香萦绕,软绸铺地,竟让她一时不忍落脚。

      “老奴就在附近值守,公主有事尽管吩咐。”孔嬷嬷固定好车帘,又道,“若无他事,老奴便告退了,公主早些安歇。”

      “有劳孔嬷嬷,孔嬷嬷也早些歇息。”

      待四下安静,宋昭坐在毛垫上伸了个懒腰,捻起盘中一块点心送入口中。

      点心绵软香甜,豆沙裹着淡淡的蜜香。换作其他皇子公主或觉甜腻,可宋昭在冷宫多年,从未尝过这般滋味,一连吃了好几块都不曾觉腻。

      车外寒风再起,月亮被云雾遮蔽,天色阴沉,似又要落雪。

      夜半,宋昭被细微异响惊醒。

      她本就浅眠,耳力又敏,此刻声响入耳,是一阵脚步——极轻,却缓,绝非宫人!

      她瞬间绷紧心神,蜷在车内不敢动弹,生怕惊动外间埋伏之人。她一面观察,一面小心翼翼的摸索着自己一早让澜月藏好的匕首,终在座椅下的木匣中寻到。

      匕首寒光映着她的眼眸,眼底锋芒毕露。将匕首藏于袖中,她死死盯着车帘,只要有一丝异动,便会毫不犹豫刺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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