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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胎穿 ...

  •   “岑渺,今晚能再加个班吗?”

      “嗯,没问题。”

      “客户那边临时调整了需求,新的brief刚下来,得重新梳理逻辑。今晚我们先出一版deck(幻灯片),最好明天上午能给到对方。”

      “收到。”

      “做完时给我打一通电话,告诉我你的逻辑和storyline(故事线)。”

      岑渺挂掉电话,点进客户在的工作群。微信群里又开始刷屏了,客户方的项目经理正在疯狂@所有人,要求明天上午9点前看到完整的汇报内容。

      她叹了口气,往椅背一靠,视线透过落地玻璃,看向灯火通明的城市夜色。

      看来今晚是走不掉了。

      原本还想着早点下班,顺便取个蛋糕,给自己过个生日,毕竟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自己记得自己的生日。
      现在倒好,连下楼点外卖取外卖的时间都没有。

      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岑渺悄悄将一只手探到工位下,轻轻按揉着腹部,另一只手已经打开邮箱,开始整理客户发来的新需求。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屏幕上跳动,她眯着眼睛看,努力想要看清上面的文字。

      今晚这个 deck 是她负责主导结构梳理。她已经在工位坐了十二个小时,PPT从0到1堆了八十页,领导Lisa还是不满意。

      这是她实习转正的关键一周,能不能转正,就看这个项目了,她不能倒下。

      “岑渺!”隔壁工位的陈如羽突然喊了一声,“你方案的数据源能发我一份吗?Lisa叫我benchmark(对标分析)。”

      岑渺抬眼看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发你了,记得改改格式,别让Lisa看出来这是同一份。”

      “谢了!昨天看小说看到凌晨三点,把活忘了......”陈如羽吐吐舌头,“修仙文太上头了,我明天请你喝奶茶。”

      岑渺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苦笑道:“我们现在的工作时间和修仙没差了。”

      “那可不一样,”陈如羽压低声音调侃,“要真是修仙的话,我们这栋楼最适合魔修和鬼修了,因为怨气很足。”

      岑渺随口问道:“这本小说讲的什么内容?能让你把工作都忘了?”

      陈如羽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这本书还在连载呢,现在和你说就剧透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主角挺惨的,他的娘亲为了生下他付出了很大代价,用自己的生命让他出生。”

      岑渺打字的手顿了顿,然后边敲字边吐槽:“怎么又是一本牺牲母亲的,主角的爹是废物吗?这个小孩非生不可吗?”

      “诶,你别着急骂啊!”陈如羽赶紧解释,“他爹其实超厉害的,是个修仙界的顶级大佬。问题是他娘怀孕的时候,孩子天生就带着强大的灵力,会不断吸收娘亲的生命力。”

      “他爹这么厉害,怎么保不住自己的夫人?”岑渺质问。

      陈如羽激动地说:“这就是一个虐点了!他爹其实一直在偷偷寻找办法,想让这个孩子胎死腹中。”

      岑渺皱眉:“这也太狗血了吧,听着就憋屈。”

      “就是憋屈才好看啊,现在作者写到男主他爹跪在他娘面前,求她选择自己,不要生这个孩子。”陈如羽说。

      岑渺停下敲字的手,揉了揉太阳穴:“她为什么非要选择这个孩子?就算是自己的骨肉,也不至于一命换一命吧?”

      “这就是我熬夜看的原因啊!”陈如羽一拍大腿,“作者在最新一章卖了个关子,说下一章才揭晓原因。”
      她越说越气:“我昨晚等更新等到三点,结果作者断更了,气死我了!”

      岑渺没太在意,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按照套路,应该是这个孩子能救修仙界吧。”

      “评论区确实有人这么猜的。不过也有人说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命格特殊,或者和什么天道有关,反正各种玄学设定都出来了。”

      陈如羽叹了口气,继续说:“算了,反正明天就更新了,到时候就知道答案了。信女愿用十年单身换男主娘重生。”

      岑渺点点头,没再接话,继续埋头处理手头的工作。

      凌晨两点,岑渺终于做完了,邮件抄送了直属领导和客户,又在群里报备了一声:“第八版汇报内容已发送,请查收。”

      她起身,准备去茶水间装点热水。刚站起来,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眼前一黑。她扶住桌角,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直到那股眩晕感缓缓退去。

      “啊,忘了对自己说一声生日快乐。”岑渺苦笑道。

      “生日快乐,岑渺。”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指仍搭在桌角,但心脏忽然狠狠收缩了几下,眼前空白。

      死亡,往往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岑渺想抬头,但什么都看不清,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屏幕亮着,新的消息跳出。

      【Lisa:还是用初版吧。】

      *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岑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有人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哽咽:“渺渺,你终于醒了。”

      岑渺努力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张苍白的脸,在看到她睁眼的瞬间笑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感觉有液体滴落在她脸上,温热的,是眼泪,是真的为她流的眼泪。

      岑渺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变成了婴儿,而是因为这个眼神,这个拥抱,这滴眼泪。

      虽然穿成婴儿这件事确实离谱,但没有这一刻的震撼来得更强。

      上辈子,她耳边听到的从来都是另一种声音。

      “要不是政策不让多生,谁稀罕你。”
      “养你有什么用,早晚都是别人家的。”
      “天天冷脸看我们干什么,父母养育之恩不懂吗?”

      十八岁那年,父母还是生了二胎,如他们所愿,是个弟弟。

      亲戚聚会时总有人拿这事打趣,说她和弟弟差了十八岁,问她是不是她生的孩子扔给父母养。

      岑渺只能笑笑不说话,然后趁亲戚不注意,跑到河边呐喊发泄。

      她能说什么?说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多余的那个?说她发烧到四十二度,母亲只丢给她两片退烧药,说“忍忍就好了”?说她考上大学那天,父亲问能不能弃学回家嫁人?

      可眼前的女人哭得那么伤心,好像失去她是一件天塌下来的事。

      “渺渺乖,娘给你喂点灵药,你这几天一直高烧不退,把娘都急坏了。”

      灵药?

      岑渺想说话,张开嘴,喉咙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她低头,不,她根本低不了头,只能勉强看到自己一双肉乎乎的小手,软软的,白白的,胖嘟嘟,像个糯米团子。

      一只粗陶碗递到嘴边,里面的药汁苦味直冲鼻腔。

      岑渺本能地想躲,可这具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继续“呜呜”地抗议了两声,然后被一勺一勺灌进嘴里。

      苦。
      真苦。
      但没有加班苦。

      “真乖,渺渺最乖了。”女人的眼眶又红了。

      岑渺趁着喝药的间隙打量四周,屋子不大,墙皮斑驳,墙角堆着草药,窗边挂着晾干的药材,桌上摆着粗陶罐和石臼。

      穷,但是干净。

      她正观察着,忽然看到窗外飘过一片发光的叶子,那叶子泛着淡青色的光,悠悠地飘进屋里,又悠悠地飘出去。

      岑渺瞳孔一缩,努力扭头,看见窗外不远处立着一棵通体发光的树。

      “渺渺在看灵槐树啊?”女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温柔地说,“这是咱们镇的守护灵树,三百年了,能吸收天地灵气,庇佑咱们平安。”

      灵槐树、天地灵气。

      她穿越了?胎穿进了修仙世界?

      岑渺仅用0.01秒就接收了穿越的事实,没办法,社畜的适应能力就是强,别说穿越了,就是穿成一朵花她都能迅速进入角色。

      “渺渺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等渺渺病好了,娘带你去树下玩。”女人低头看着她说。

      岑渺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她的小脑袋。她不仅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她还喜欢不用加班的修仙世界,更喜欢眼前这个温柔娘亲。

      接下来几年,为了快速了解和融入这个新世界,岑渺选择了个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去听说书。

      青石镇虽然偏远,没有修士肯驻留,但镇口有间茶馆,每逢初一十五,都有个姓周的说书先生来讲故事,一文钱一碗茶,能听一下午。

      岑渺第一次去的时候才六岁,个子小,被人群挤到了角落里,只能踮着脚,夹在人缝里听。

      说书先生讲的都是修真界的事,什么仙门秘闻,什么宗门比拼,什么天才榜单,讲得唾沫横飞,台下听得如痴如醉。

      岑渺一开始只当故事听,顺便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基本设定,直到有一天。

      “要说这修真界近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人物,那必得提一个人。”

      说书先生啪地一拍醒木,故意停顿,吊足了众人胃口。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有人急着问:“谁啊?”

      “连筝。”

      这名字一出,台下顿时开始热闹起来,议论纷纷。

      “连筝?天衡宗前宗主连筝?”

      “还能有哪个?”说书先生捋着胡子,“天衡宗前宗主,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天才。十六岁筑基,三十岁结丹,八十岁元婴,不到两百岁便踏入化神境。诸位,什么叫天纵奇才?这就叫天纵奇才!”

      台下一片赞叹,催他继续讲下去。

      “可天才又如何?”说书先生话锋一转,长叹一声,“这位连宗主,修的是无情道。”

      无情道。

      一听这三个字,岑渺立马来了兴趣。

      她没看过几本修仙小说,但她知道无情道意味着什么。

      斩断七情六欲,不悲不喜,不嗔不怒,以天地为心,以大道为念。

      修无情道的人,不能动情。
      心中无情,不代表身边无人。

      “连宗主修了一百多年的无情道,眼看着飞升在即——”说书先生又是一拍醒木,“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

      “出什么事?”

      说书先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飞升之前,需渡天天劫。而连宗主的天劫,是情劫。”

      “情劫?她不是修无情道吗?哪来的情?”有人不解,大声追着问。

      “问得好。”说书先生看向那人,“无情道修的是斩情,可若是情根未断,这一劫便要命了。天道要她亲手斩杀心中所系之人或物,以证无情之道。”

      台下哗然。

      “那她斩了没有?”

      说书先生避而不答,继续往下讲:“在连宗主还只是内门弟子时,有一人便对她一见钟情。此人名唤沈修谨,追了连宗主整整一百二十年,从练气追到化神,从小师妹追到宗主。”

      台下有人起哄:“那连宗主答应了?”

      “连宗主不理他,他也不气馁;连宗主赶他走,他也不恼。”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痴情至此,也算一桩奇事。好在无情道只是心中无人,不是身边无人,这便给了沈修谨一个机会。”

      台下有人嗤笑一声:“那这沈修谨岂不是害了连宗主?这也叫痴情?”

      “此言差矣。”说书先生摆摆手,“连宗主何等人物?她修无情道多年,早已洞悉天机。飞升之前,她曾以秘法推演自己的天劫,测出的结果是并非情劫。”

      “不是情劫?”

      说书先生道:“秘法显示,连宗主的劫数乃是心魔之劫,与情爱无关。她这才放下戒心,允了沈修谨留在身边。”

      “那她最后怎么还是......”

      说书先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天道弄人啊。”

      “连宗主渡劫那日,天雷降下,果然是心魔劫。她心中无惧,以为自己必能渡过,可就在最后一道天雷落下之时,劫云忽变,情劫骤至。”

      “果然还是沈修谨害了她!”有人愤愤不平。

      说书先生摇头:“非也非也。诸位可知,这情劫之情,并非只是儿女私情。”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顿:“执念,亦是情。”

      岑渺端着茶碗,琢磨着他的话。

      “连宗主修无情道两百余年,斩断七情六欲,和沈修谨大婚时,早已对他说过,自己不会对他有情,也未真正动心,沈修谨也不在意,只说能陪着她便够了。”

      说书先生叹道:“可她唯独忘了一件事——她对‘无情’二字,执念太深。她以为自己真的无情了,可她越是要证明自己无情,便越是着了情的道。”

      “天道不看你心中有没有爱人,只看你心中有没有放不下的东西。”

      “连宗主放不下的,是她的道,是她修了两百年的无情道。”

      台下有人恍然:“所以她的情劫,不是沈修谨,而是她自己?”

      “正是。”说书先生点头,“天道要她斩的,从来不是沈修谨,而是心中的执念。可她悟得太晚,差一步就走火入魔,天雷已落,再无回旋余地。”

      “那沈修谨呢?”

      “以沈修谨的修为,避开那道天雷并非难事,但他没有。”

      “连宗主形神俱灭的那一刻,他挡在了她身前。他知道救不了她,但不想让她一个人死。”

      台下陷入沉默。

      半晌,有人低声道:“这人倒是个痴情种。”

      “痴情又如何?”另一人叹气,“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说书先生放下茶碗,重新为自己倒了碗茶,继续往下讲。

      “不过二人还是孕有一子,名为无聿。”

      “无欲?”台下有人接话,“这名字倒是配无情道。”

      “不是无欲,是无聿。”说书先生摇头,伸出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聿,笔的聿。”

      “这名字倒是少见,有什么说法?”

      “连宗主原本给孩子取的名确实是‘无欲’,无欲无求的欲。她盼着孩子一心向道,继承她的无情道。”

      台下有人感慨:“还得是连宗主啊......”

      “可沈修谨不肯。”说书先生话锋一转,“他觉得‘无欲’二字太冷,不像是给孩子取名,倒像是一道枷锁。孩子还没睁眼看世界,就先被判不许有情的刑,这算什么?”

      “所以他改了?”

      “改了。”说书先生点头,“就改了一字,把‘欲’换成‘聿’,读音一样。”

      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聿者,笔之始也。沈修谨的意思是,这孩子的命,该由他自己来写。”
      “不是生来就无欲无求,而是执笔在手,书写自己的命途。想有情便有情,想无情便无情,全凭他自己。”

      岑渺挑眉,这名字还挺有意思。

      “这当爹的倒是个好父亲。”
      “到头来还不是丢下孩子先走了?”

      说书先生没接这话,只是继续道:“听闻这位沈公子性情冷淡,不近人情,平日连话都不多说一句。五岁没了爹娘,在宗门里长大,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岑渺听着这话,忽然想起自己。
      她上辈子也被这样说过,性情冷淡,不近人情。
      可那些人不知道,有些人的冷,不是天生的,而是对周围的人和事感到麻木。

      “现在他多大了?”有人问。
      “十二岁。”
      “原来才过了七年。”

      岑渺端着凉透的茶,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这故事和陈如羽讲的完全不一样,整个故事的内核都变了,这不是她追的那本小说。

      说书先生已经换了个修士故事,岑渺已经没了兴趣。

      她从茶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暮色中,灵槐树正散发着柔和的光,光叶随风飘落。

      岑若舒正坐在桌前整理药材,低着头,神情专注,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岑渺弯起嘴角,一把推开门,扬声喊道:“娘亲!你的小宝贝回来了!”

      岑若舒抬起头,看见门口那张故作夸张的小脸,忍不住笑了:“又跑去茶馆听故事啦?”

      “嗯。”岑渺蹬掉鞋子跑过去,熟练地钻进岑若舒怀里。

      她忽然觉得,管他什么修仙不修仙,什么主角不主角,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镇大夫的女儿,有个温柔的娘亲,住在一个偏远的小地方,仅此而已。

      上辈子没得到的东西,这辈子已经有了。

      这就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胎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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