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你又被PUA了！》小米不是大米

1、他的眼睛像深潭 宋沁诚：“

　　十二月末的临城，寒风像淬了冰，专往人们的领口里灌。
　　宋沁诚站得笔直，指尖无意识的捻着校服拉链的金属头。
　　办公室的浑浊气味，掺杂着陈旧纸张和某种说不清的味道，直往鼻孔里钻。
　　“……多少次了！屡教不改！影响极其恶劣！简直无法无天！”一道中年男人愤怒的咆哮，猛地撕裂了办公室的沉闷，从墙角的喇叭里喷涌而出，电流的杂音让训斥声更加粗粝刺耳，“高二十三班岑植！立刻！马上！到国旗台前念你的检讨！全校师生都听着！以儆效尤！”
　　宋沁诚抬了抬眼皮，喇叭里的嗓音停了片刻，随即，一个截然不同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砸进了宋沁诚的耳朵。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同学……”声音透过喇叭，带着嗡嗡的回响，干巴巴地碾过喇叭网，“我，高二十三班岑植，于上周五下午放学后，在校外…发生争执……”
　　宋沁诚的嘴角不可察觉地往上牵了一下，玻璃上凝着薄霜，他呵出的白气在雾面化开一小片清晰。
　　实验楼和主教学楼之间隔着一个大操场，国旗台在实验楼的那一侧，从这里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蓝色人影。
　　“……这种行为严重违反了校规校纪，损坏了…呃……三中的良好形象……”检讨声还在继续，平铺直叙，透着一丝死水般的麻木。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冷风。
　　“宋沁诚？”王主任的声音和他现在的表情一样硬邦邦的，“站在窗户边看什么？操场纪律教育，有那么好看吗？”王主任几步走到自己堆满试卷和教案的办公桌后，重重的坐了下去，“过来，你的转学资料和教材。”
　　宋沁诚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恭敬地接过。
　　“三中确实比不上你们那些国际私立学校，但我们三中管教这块还是没有问题的。”王主任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又忍不住絮叨，“尤其是纪律，李老师管的最紧……”
　　宋沁诚微微颔首，默认了。
　　“我看了你之前的成绩单，还不错，刚转过来，知道要先做什么吧？”王主任语重心长，“先跟上进度，以你的成绩快速跟上大部队肯定是没问题的。”
　　宋沁诚张了张嘴，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粗暴的打断了。
　　“……事已至此，高二十三班岑植在此保证绝不再犯……也请各位师生以此监督……”
　　那冰渣子般的声音固执的钻进王主任的耳朵。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长叹了口气：“升旗还没结束，”王主任指了指宋沁诚怀里的教材，“先放办公室吧，回来再拿。”王主任的语气不容置疑，抓起桌子上的保温杯就往外走，宋沁诚个子高，几步就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沿着空旷安静的走廊走向楼梯口。
　　王主任似乎憋了一肚子的话，刚下了两级台阶就忍不住开口，声音压低了点：“沁诚同学啊，你成绩好，家世也好，前途可以来说是一片光明，到了三中呢，我也说过了，管教这块儿还是没问题的，但学习环境肯定差了点，没你以前那么纯粹……”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他侧头看向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宋沁诚，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告诫意味：“尤其是要注意，离某些人…远一点…”王主任朝着国旗台的方向，下巴抬了抬，“念检讨那个，你在办公室也看到了吧，他就是个刺头儿！隔三岔五就被拎到国旗台下‘亮相’！家里的情况也复杂得很…啧，总之离他远点就对了！”
　　王主任的话，裹挟着对这名字主任显而易见的不满与排斥，钻进宋沁诚的耳朵。
　　宋沁诚微微点头：“嗯，谢谢王主任提醒。”
　　操场上早已站满了乌泱泱的学生，以班级为单位排成方阵，深蓝色冬季校服汇成一片没什么生气的海。
　　王主任领着宋沁诚，径直走向高二十三班队伍的尾巴，“就站在这儿。”将宋沁诚安置在队伍末尾后，自己则走向队伍前方。
　　宋沁诚站定，目光随意地扫过前方攒动的人头，校服侧边的口袋就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力道很轻，带着点试探和小心翼翼。
　　宋沁诚侧过头。
　　是个脸蛋懂得红扑扑的女生，扎着高马尾，仰着头看着他，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带着些紧张的颤音：“同学…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宋沁诚的目光在她脸上礼貌地停留零一秒，随后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不好意思啊，”他开口声音清润，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感，“升旗要庒肃。”
　　拒接的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女生眼中的光瞬间暗淡下去，脸颊似乎更红了，她低低“嗯”了一声，扭过头去。
　　国旗台侧前方那片小小的空地，校长挺着他标志性的啤酒肚，面色铁青地走到麦克风前，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安静！”他声如洪钟，目光像探照灯，狠狠的扫过台下的人群，最终钉死在国旗台侧方的那四个人身影上。
　　那里，泾渭分明地站着两拨人：
　　一边是三个身穿社会青年服饰的男生，其中两个嘴角破了皮，但已经结痂了，额头上贴着块醒目的白色纱布，另一个则小腿缠着纱布，被他身旁的寸头男搀扶着，他们站的歪歪斜斜，眼神凶狠又带着点不屑地睨着台下。
　　另一边，只有一个人。
　　岑植。
　　穿着深蓝色校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单薄的灰色连帽卫衣，在这三个社会青年面前并不突出，甚至显得单薄。
　　寒风无情地吹打着，岑植额前几缕略长的黑发被风掀动，掠过他的眉骨和眼睛，看不清神情。
　　“岑植！”校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威严，“现在，去！向着三位校外同学道歉！”
　　命令砸在冰冷的空气里。
　　然后，岑植动了。
　　他迈开步子，脚步不疾不徐，甚至有点过于平静。在距离对方一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直直地看向那个高出他半个头的男生。
　　“对不起。”
　　声音不高，但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入宋沁诚的耳边。
　　每一个字都是平平的调子，干涩、生硬，像粗糙的砂纸刮过。
　　说完，干脆利落地转向下一个。
　　岑植重复了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距离。
　　第二声。
　　第三声。
　　“好了，一定要深刻反省！回去吧！”校长挥了挥手，语气带着打发麻烦的轻松。
　　岑植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高二十三班的队伍走来，深蓝色校服衣摆在他身后带起一阵小小的冷风。
　　宋沁诚的视线始终追随着他。
　　岑植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垂落，挡住了大半张脸。
　　他径直穿过队伍边缘空隙，就在岑植即将于宋沁诚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
　　也许是感应到了那道过于专注的目光，岑植脚步微微顿了顿，他抬起了脸。
　　视线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很沉，像结了冰的深潭。
　　仅仅一秒，或者更短。
　　岑植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垂下眼帘，漠然地，侧身从宋沁诚身旁挤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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