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彼岸而来》落曼凝华

6、你太耀眼了 克尔戴……

　　克尔戴·赫安……
　　这几个字落在克尔戴耳中，他有些愣神，脑海中闪过什么东西，可惜快得令他抓不住。
　　洛伊的话还在继续：“一个偏远星系出生的平民，靠实力晋升上将，几乎要与十二世家声望相当了。
　　“于是，他在与虫族作战时失踪了，据说是被虫族分食，尸骨无存。”
　　是“于是”，而不是“然而”。
　　良久，克尔戴艰难地问出：“克尔戴……赫安……没有死，是吗？”
　　洛伊淡然凝视他的眼睛，唇齿轻启：“是。”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骤起一阵刺痛，可他还是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想不起来……
　　“洛伊阁下，你说更快速的治疗方法需要完全接纳你的精神力。”
　　“嗯，没错。”
　　“请你帮我治疗吧。”克尔戴走到洛伊坐的椅子边，单膝跪地，放低姿态仰视对方。
　　洛伊不觉意外，只拍拍身旁的位置：“坐过来。”克尔戴顺从地坐下。接着，洛伊双手扶住克尔戴的脑袋，向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些，与她额头相抵。
　　精神力进入脑海的第一秒是温暖的，紧接着就是难以忍受的刺痛。克尔戴闷哼一声，闭了眼，冷汗瞬间从后背渗出。而洛伊的意识已进入他的脑海，无暇顾及其他。
　　无形的力量在克尔戴体内游走，一点一点修补着破败的识海。他的精神力每修复一点，便有一些记忆碎片涌入她的脑海……
　　洛伊以克尔戴的视角看见自己端着酒杯走近，然后被拒绝。可她走后，克尔戴的目光却久久未从她身上移开。
　　她又看见陆逾将虫族引到克尔戴身边，巨大的战斗压力下，克尔戴不得不大肆输出冰系异能冻结四周，最后失去意识。
　　在撤回精神力的前一秒，洛伊看见一个端庄的女人，温和地对克尔戴笑：
　　“上将，如果你想，我也可以是你的庇护。”
　　洛伊睁开眼睛，额头与克尔戴分开，静静等待他适应。
　　克尔戴身体还在轻微颤抖，冷汗打湿了衣服和头发，克制住没有惨叫出声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毅力。洛伊的精神力撤走后，他脑子仍有些轻微疼痛，真实的记忆逐渐取代被强行灌入脑海中的虚构的记忆。
　　“洛伊·亓曼。”
　　是克尔戴的声音，但和之前的语气不一样了。之前他是温和的，但现在他语气起伏很淡，那是常年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冷厉。
　　洛伊先是微愣，随即笑了一下：“上将？”
　　刚恢复记忆，脑子还有些不适，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又闭上眼消化了两分钟。
　　终于，他睁眼，缓缓呼出一口气：“你救我是因为认出了我吗？”
　　“不然呢？”洛伊反问，“可怜之人千千万，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让我纳入羽翼。”
　　克尔戴有些沉默。
　　“那我呢？你到底看中了我什么？”
　　洛伊抚上他的脸，好似透过他在回想其他东西。良久，她轻声道：“你太耀眼了……”我本来可以是另一个你。
　　克尔戴听不明白，可这样的洛伊竟不经意流露出几分伤感，让他心也跟着揪起。在他的印象里，她一直是从容随性、落拓不羁的。
　　洛伊的失态只是短短的几秒，话落时已收敛了情绪，勾唇：“我啊……就是馋你的身子。”
　　这话克尔戴有些接不住，眼神躲闪，只想转移话题：“你是承认的吧，十二世家站在高处太久了，早已经不再是民众的代表了。阶级固化，他们将现如今拥有的权势、地位、声誉，都视作理所当然……就比如，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上将，你想做什么？”她的声音很轻，重音在“你”而不在“做什么”上，不是质问，反而平静得不像话。
　　“我想打破十二世家分权的局面，这也会是顺应民心的行为。”
　　洛伊叹了一声：“我不是圣人，救不了众生。我护得住克尔戴·亓曼，但护不了克尔戴·赫安。”
　　克尔戴默然。他能预料到的，他现在是十二世家的眼中钉，与他绑在一起就等于与十二世家为敌。洛伊本身就是出自十二世家之一的亓曼家族，若是背叛他们的利益，现有的一切都不一定保得住。对洛伊来说，安于现状才是最好的选择。
　　洛伊的手从他脸颊缓缓往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在不动摇亓曼家族根基的前提下，我可以给你最大程度上的支持。这是我身为亓曼家族继承人的责任。”
　　“洛伊……”克尔戴有些愣怔。她本不用如此的。
　　明明她是现今制度下的既得利益者……
　　夜色渐浓，虫族又开始躁动。
　　疲惫的战士们依然守在战场上，时刻警惕着，只要虫族冲过来就会立即迎战。
　　夜幕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后方走出，不知是谁穿着一身战甲，气度不凡。
　　“是克尔戴上将！”有人认出了这副独特的战甲，高呼出声。
　　“克尔戴上将回来了！”
　　“上将！上将！上将！”
　　战士们沸腾了，那个带领他们打赢无数场战役的战神回来了，此时就站在他们面前，一时士气高涨。
　　他们本就不信上将会死于虫族口中，可是上面这样说了，他们人微言轻，哪有什么办法？
　　克尔戴抬手，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眼睛放光地望着他，只待他的命令。
　　十天转瞬即逝。
　　洛伊在治疗了今日第二十个精神力紊乱的战士后，关门停诊。她揉了揉脑袋，让自己缓了缓。
　　“克尔戴还没回过甲区？”
　　卡萨：‘是的。’
　　洛伊冷笑一声：“既然他不想见到我，我就不在第二战场碍他的眼了。卡萨，调一艘家族星舰，申请迦叶星到阿斯勒星的宇航线。”
　　克尔戴恢复记忆的那日，她说过会给他支持，他那会儿脑子在真实记忆覆盖虚构记忆的刺激下，意识不是特别清醒，没有拒绝。想也知道，后来清醒了，想到身为奴隶时与她之间荒唐的相处，他自觉没脸见她，就借与虫族作战一事躲着她呢。或许也有不想牵连她和亓曼家族的原因，但她不想领这个情。
　　洛伊从来就不是习惯迁就别人的人，她自认对克尔戴已经够宽容了。如果不是思及克尔戴对手下战士们的重视，她根本不会千里迢迢跨越光年来到第二战场，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放下身段老老实实做精神力治疗的工作。
　　她从不否认自己是自私的。毕竟以她的精神力强度，可以对虫族产生震慑，即便虫族占领联邦也不会对她有什么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