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白昼流星》夕阳住风

3、未熟的果实

　　两年光阴在书页翻动和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中悄然滑过。
　　星依旧是那颗孤高的星，在喧嚣的世界里，他是遗世独立的孤岛。
　　只是这座孤岛，似乎为我开辟了专属航道。在我面前，他不再是那个连对视都会脸红的惊慌小鹿，他的目光总是带着坚定的温柔。
　　他仍然痴迷于那方寸之间，只是纵横十九道外，他的世界逐渐有了颜色。
　　这颗高岭之星，越发有人味了。
　　记得有次，我和他兴致勃勃地聊到街角那家新开的非常火爆的蛋糕店总是排不到号，本只是想与他找些书和棋以外的话题，没想到他却默默记下了。
　　这个「守拙」的家伙，竟在周末顶着寒风排了三个小时的队买回来，递给我时，耳尖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
　　虽然最后我们都没有尝到蛋糕的滋味，因为递给我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蛋糕就这么……掉地上了。
　　我笑着安慰有些不知所措又委屈巴巴的他，坏心眼地觉得，这比吃到蛋糕还甜。
　　他主动约我一起在初雪覆盖的河堤上散步，走到那个石阶时我回忆着那时烟火下的告白，他红着脸捂住我的嘴让我别说了；在最冷的那几日，他笨拙地给我送来他亲手煮的味道差强人意的粥；深夜的电话里，用他那清冽的又有些腼腆的声音，给我念一首他觉得意境很美的……情诗？
　　他似乎一直在默默践行着「守拙」的心境，虽然他依旧话不多。
　　深秋的周末，一场冷雨将整个世界笼罩在灰蒙蒙的冰雾里。
　　可窗外雨声淅沥，书店内却暖意融融。
　　走上明先生为他在书店特意留的小阁楼时，他正背对着门，试图把一摞摇摇欲坠的书册塞进顶层的书架。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像只惊喜的小鹿般转过身，额前几缕碎发被动作带得有些凌乱，墨绿色的眼眸像星星一样亮闪闪的。
　　“来了？”他语气温柔，顺手接过我微湿的外套，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的墨香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我们窝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只属于两人的慵懒而亲密的氛围。
　　我靠在他精瘦却宽阔的肩膀上，随意翻看着一本泛黄的棋谱。他则捧着一本建筑图册，恰好是我最近感兴趣的领域。他认真的样子叫人觉得可爱，他看书时，偶尔还会嘀咕几句术语，柔软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
　　窗外还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我心不在焉地翻着完全看不进去的棋谱，时不时偷瞄他秀气的侧脸。时间似乎在这个被雨幕笼罩的，小小的阁楼里凝固了。
　　他放下书，侧身寻找我，突然迎上了我偷瞄他的目光。四目相对时，空气似乎燃起了一簇灼热的火焰。
　　像是投入干柴的火星，两年间积累的渴望在暧昧的空气中蔓延开来。
　　“星……”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带着雨水的潮味和他身上似有若无的诱人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着暗火的墨绿色眼眸凝视着我。
　　他缓缓俯下身。
　　这个吻，与初吻时的青涩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占有欲。
　　舌尖的力道生涩又执拗，带着他身上诱人的气息。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吻令人眩晕，又令人……乱了心神。
　　他的手带着炙热向上探索，最终停留在我的后颈，将我强势地压向他。
　　像是被点燃，我能感觉到心底在渴望。我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颈，也将他压向自己。
　　冰冷的雨声成了暧昧的交响乐，夹杂着两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声响。
　　像是两匹失控的野马，边纠缠边奔腾着冲向下一个关口。
　　一股炙热带着试探性的颤抖向下探索，强烈的触感让我身体猛地一震。
　　那股炙热顿住了，似乎被我这细微的反应惊扰。他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墨绿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我头一次在这双清冷的眼眸里看见了翻涌的欲望。
　　“可以……吗？”他的声音充满了赤裸裸的撩拨，却又带着摇摇欲坠的克制。
　　他就像是即将离弦的箭，却死死绷着最后的弓弦。
　　被他触碰过的肌肤仿佛还残留着电流，理智早已被浪潮冲得七零八落，我迎着他那几乎要将人烧穿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吻，带着狂乱的温柔，他滚烫的掌心覆上柔软的边缘。
　　我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背后的衣料，他的吻变得更加炙热，连呼吸都要停止般的，甜蜜的吻。
　　肌肤相贴，我们打算就这样把理智抛诸脑后。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
　　他戛然而止。
　　就像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被强行拉下了紧急制动闸。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紧贴着我，灼热的喘息喷在我的颈侧。
　　窗外淅沥的雨声依旧。
　　他像是一下清醒了似的，猛地从我身上退开，他背对着我，肩膀因为剧烈的呼吸而不断耸动。
　　我茫然地坐在原地，突然被中断的空虚感和巨大的失落感席卷而来，混杂着一丝难堪和不知所措。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转过身来。
　　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目光垂落在凌乱的书堆上，两人的外套交叠在一起，脸颊和脖颈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他紧抿着唇，唇色因为刚才激烈的亲吻而显得异常红润。
　　“对不起……”他终于开口，“我……我还没准备好。”
　　他抬起头，小鹿般的眼睛似有泪光。
　　“不是因为你不好……绝不是。”他急急地补充，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是我……我……”他深吸一口气，“我父亲曾说，‘落子无悔’。”
　　他泪光闪闪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我……我想对你负责，想对我们负责。不是现在这样……不是在这种……意乱情迷的时候。”
　　他伸出手，温柔地拨开我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想赢。”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不是棋盘上的输赢。是和你……长长久久的赢。所以，这一步……我不能冒进。”
　　雨声似乎小了一些，淅淅沥沥，敲打着两颗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的心。
　　我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紧握成拳的手。他的手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等你……落子无悔的那一天。”
　　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反手将我的手紧紧握住，力道大得有些疼。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雨声依旧，室内却重归平静。
　　落子无悔，属于我们二人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