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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柯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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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儿透过机窗遥望着一望无际的云海,轻轻将鬓边如丝的长发拢在耳后。再过两个小时飞机就要抵达上海了。
这次的世界舞蹈大赛她上以一曲"梦回”将东西两种不同风格的舞蹈融为一体,一举成名。不顾各方优厚的挽留踏上了回程的班机。为了她的梦想,与家人分隔两地,英国留学的三年令她受益良多。
突然一阵颠簸传来,惊呼声四处响起。林妙儿感觉自己就象怒海中的一叶轻舟被抛起又摔落,头上一痛就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林妙儿睁开沉重的双眼,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睛帘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红油漆过的房梁、瓦片的屋顶、木格的窗子给人一种古色古香的沧桑感。
“咦,你醒啦?”一个童音响起。林妙儿瞪大了眼睛,双手费力的支起身体,一个十岁大的小太监正笑盈盈看着她。
小太监手摸了摸林妙儿的额头笑道“烧退了就没事了。张嬷嬷,快来看呀,熙儿妹妹已经醒了。”门外进来一满面深纹的宫装老妇人,青白的布衫洗得褪了原色。
“哦?我看看,真的退了,总算是捡回条小命了,可怜的孩子先躺着休息吧。别起来。”老妇人一边扶着林妙儿躺下一边慈爱的摸着她的头。
半响林妙儿才回个神来,愣愣的问了句“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小太监秀气带着稚气的小脸蛋从老妇人的身后伸出来,“熙儿妹妹我是小顺哥哥你不记得了吗?”
林妙儿一脸茫然,"熙儿是谁?"
小太监急了,抓起林妙儿的手紧紧握着,“你就是熙儿妹妹呀,你怎么连自己也不记得了呢。”
林妙儿的手上吃痛,轻轻痛呼一声,小太监急忙撒手。林妙儿摸着被抓痛的手轻轻搓着,自己怎么说也是二十一岁了,怎么被一个十岁大的小屁孩子叫妹妹,真是莫名其妙。瞅了瞅小太监那光秃秃的额头与脑后的小辫,这地方处处都透着古怪。
“醒了先把药喝了吧”宫装老妇人端起桌上的碗,碗里盛着黑乎乎的汤汁。
浑身酸软的林妙儿想要坐起身都很吃力,老妇人拉着林妙儿的手将她扶靠在床头,拿过布枕垫在她的身后。
暮地,林妙儿看着两个大小不成比列的手愣了,粗糙无光布满裂纹的大手是老妇人的,那个纤细小巧如玉脂般的小手是她的吗?猛的掀开棉被看到的是一双小巧白皙的玉足。
林妙儿疯了似地推开宫装老妇人光着脚丫朝门外跑去。出了房门,林妙儿定格了。
远近错落的阁楼交织成一座宫殿似的建筑群,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那飞檐上的飞龙翔凤,跃鲤灵狮,活灵活现,几欲御空而去。琉璃瓦上薄薄的残雪似怒放的寒梅,庄严中透着丝丝冷酷。
林妙儿托着一头浆糊的小脑袋,失落地坐在房前的台阶上。望着融化的雪水汇成一涓涓小溪从脚下流走。无奈、无奈、还是无奈。
很不幸她穿越了,更不幸的是她的寄体是一个八岁大的小宫女,最最不幸的是这个小宫女还是宫女中最低贱的宫奴。何为宫奴?宫奴终身不得出宫,就像张嬷嬷一般老死深宫,宫里的埋骨井便是宫奴的归宿。
三年前,慕亲王策划的谋反之乱,死伤数十万人。慕亲王当场被斩杀,而被牵连的官员斩首的斩首,逃窜的逃窜。乱臣家眷皆贬为奴,被分配到了皇宫、王府、官宦府中。
五岁的杜月熙随着杜方氏进入了宫墙。杜方氏在浣洗室洗了三年的衣物,昨日洗破了丽贵妃的一件裘袄,便被暴怒的丽贵妃赐了五十大板。杜方氏本来已经油尽灯枯的身子那受得了如此酷刑,未到傍晚便一命乌乎。
当杜方氏的尸体被太监用麻布包着要抬走时,八岁大的杜月熙死死抓着麻布哭得死去活来。唯一的依靠也离她而去,让她一个人如何是好,一路追着娘亲到了焚场,亲眼见得娘亲化为一抷黄土。第二天,当小顺把冻成冰棍的杜月熙从雪里拖回来的时候,小月熙已经在雪地里被埋了整整一夜。
也许那晚小月熙已经死去了,自己却阴差阳错地成了八岁的杜月熙,还要装作失忆。小月熙用力挠着枯黄如草的头发,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诡异,任她想破了头也找不出头绪。每晚入睡前她都会虔诚祈祷,祈祷醒来时这一切都不复存在,醒来时也许还能时常记起她的南柯一梦。南柯一梦十年,妙儿一梦不要太久才好。
八岁的女童哀怨地望着红墙翠瓦,高高的宫墙阻隔了一切。墙里墙外,虽然只是一墙之隔,却有着天壤之别
张嬷嬷坐在桌边缝着破旧的布鞋,时不时对着屋外的杜月熙叹口气,往日里活泼灵动的小精灵突然变得抑郁落漠起来。
“熙儿只是不记得一些以前的事,慢慢就会好起来的。”杜小顺满是心疼,稚气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是呀,不记得了也好。”张嬷嬷浑浊的眼里浮现她十七岁刚入宫时的情景,几十年了,对宫外的那份念想早已放下。当年的那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已经注定要与埋骨井里无数的先人后辈共长眠。而对于八岁的杜月熙来讲,路还很长很长。
杜小顺看着杜月熙的背影,眼里透着与年龄不相衬的复杂神色。父母双亡,姨母家里穷养活不了那么多人,他被送进宫时才六岁,了无生趣的他遇见了五岁大的小月熙,活泼天真的小月熙伴他走出了死亡的阴影,三年的相处早就当她是自己的亲人。
“嬷嬷,我要当值了,明天记得让熙儿妹妹去锦绣宫考试。”杜小顺走出房间,在杜月熙的身后停了一下,望着瘦弱的小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便匆匆离去。
雪水涓涓的流淌着,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息。
永隆二十一年的春天就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