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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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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么?”
“看你。”
温池之中,二人单衣对坐,萧慕蔺见宋翾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心荡神摇之下,忍不住一问,听得宋翾一答,薄面之上如敷粉之态,加之水温浸泡,俏透无限。
他二人虽已心意相通,可宋翾一向克己守礼,与对待旁人简直天差地别,别说亲昵之举,就是握手拥抱也只浅浅一试,有时候萧慕蔺故意贴近,倒把他吓得退避三舍,萧慕蔺弄不清宋翾何意,但宋翾的眼神骗不得人。
宋翾心中有他一席之地。
日前宋翾饮下汤药,虽瞒过了三辰五星,但似乎药力太盛,到第二日凌晨时分,体内功力仍在散去,现在宋翾体内已只余不到两层功力,急坏了萧慕蔺,他头一回研制那药,也是头一回医治宋翾这样因功法所致的病症,全仗着“月下逢”心法,其实很是鲁莽。
宋翾反倒显得无所谓。
这会二人就在温池中,打算试验别娑山鸳鸯门的鸳鸯心法,‘月下逢’本就可阴可阳,便以‘月下逢’为阴,以‘无物功’为阳,以阴滋阳,助宋翾恢复功力。
“开始吧。”
二人以掌相对,齐齐闭眼,运转心法,一息之后,池水开始浮动,慢慢绕着二人打转,逐渐形成以二人为中心的漩涡。
正至关键时刻,只见一白衣女子抱着琵琶闯了进来,随后一头戴斗笠之人也紧跟而来,二人一见池中两人,那戴斗笠之人便咦了一声,上前细看后,对那白衣女子道:“你看那人像不像郭师伯要我们搭救的萧师弟?”
白衣女子把池中二人看着,点了点头,“若非你我有事耽搁,断不会令他落到姓宋的手里。”
他一出声,竟是个男子,可看他身着裙装,容貌秀美,长颈细腰,分明是一绝色女子。
那戴斗笠之人声色一冷道:“这姓宋的何其歹毒!竟习得艳芳门采补大法,拿萧师弟练邪功!如今被你我二人撞见,真是老天开眼!待我废他于掌下,救出萧师弟!”
想来他性子急躁,话音未落,已飞身而起,一掌就朝宋翾拍去。
那‘白衣女子’正待阻止,已然来不及了,眼看那戴斗笠之人一掌已至,宋翾与萧慕蔺在入定之中,心有感应,他二人本就功法相互,鸳鸯同心,一人有险,二人同担,便齐齐出手,那戴斗笠之人似是没想到会如此,已被二人合力震飞,那‘白衣女子’见状,一伸手扶住戴斗笠之人后腰,这才将他身形止住。
戴斗笠之人气息一乱,声音就微微发颤,“这是为何?”
‘白衣女子’神色严肃道:“这不是艳芳门的采补大法,艳芳门的采补大法以强凌人,讲究服从,无论对方愿不愿意,都要献出自己一身功力,那是单方面的索取,不可能如他们一般同心同感。方才你出手攻击宋翾,他二人齐齐出手,显是心念一致。”
戴斗笠之人讶道:“你是说萧师弟是自愿的?”
‘白衣女子’一点头,“这是鸳鸯门的鸳鸯心法。”
戴斗笠之人道:“可这心法不是被鼠盗连弃所盗,已丢失多年,他二人从何处寻得?”
‘白衣女子’道:“我听说宋翾南下之行中,所使功法像是雷门遗失的‘碧落心经’,后来雷文亭亲证,说此功法较‘碧落心经’厉害得多,其中似乎融合了很多门派的绝妙功法,而这些功法,都曾被鼠盗连弃所盗。”
戴斗笠之人道:“这么说来,这姓宋的师承鼠盗连弃?”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以年龄来算,他二人不可能是师徒关系。”
戴斗笠之人沉思片刻,忽喜道:“说不定可以从姓宋的手里得到无寿僧被盗的‘千秋决’!”
‘白衣女子’道:“眼下城防戒严,凭你我二人恐难逃出去,须得宋翾相助。”
戴斗笠之人环抱双臂,疑虑道:“他会帮我们吗?”
‘白衣女子’似很有信心,“他不帮也得帮,我杀的那些人中,多是他对头的子嗣,而今我们躲在他府上,他还能摘得干净吗?”
戴斗笠之人一击掌道:“妙啊,我说你为何要躲到宋府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原来如此!以他眼下处境,就算把你我交出去,也是百口莫辩。”
‘白衣女子’道:“正是此理。”
戴斗笠之人放松下来,在边上坐了,抱膝看着池中二人,似有所感道:“这样看着他们,竟觉得这二人交情匪浅。”
‘白衣女子’没说话,在戴斗笠之人边上坐了,听戴斗笠那人问:“寒酥,你看这二人武功如何?”
原来这‘白衣女子’正是乐技门掌门乐寒酥,江湖人称‘玉骨娇郎’,常以女装示人,他旁边戴斗笠之人必是他的好友,也是九流一脉中地化门掌门楼破衣,因他自小患了一种未老先衰的病,二十五六的年纪,却面如老翁,人送外号‘苍面郎君’。
这二人一向形影不离。
乐寒酥武技在楼破衣之上,故楼破衣有此一问,乐寒酥也就在心里计量,好一会才斟酌道:“宋翾内力深厚,却似乎不得其用,你看他周身气流涌动,却似乎互不相容,要靠萧师弟功法指引。”
楼破衣道:“医门有这等功法?”
乐寒酥摇头,楼破衣也不再说话,沉默片刻,楼破衣道:“寒酥,我饿了。”
想来也是,算起来,他们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了。
“宋府这么大,宋翾又身为帝师,想来山珍海味平常,在这儿坐着等他们醒来不知几时,我们去寻些吃的去。”
乐寒酥一想也是,二人便出了温池,来到院子里,却见院中站了一人,手中提着食盒,见了二人,便抱拳道:“二位想必便是乐掌门和楼掌门吧?主人早已吩咐过,若二位光临府上,让我好生招待。”
乐寒酥沉稳,没有先开口,楼破衣道:“你主人知道我们会来?”
那人微微一笑,道:“二位饿了吧,请随我来。”
二人就跟着他走,楼破衣奇道:“传闻宋翾谋算无双,看来不假。”
那人领着二人进了一间屋子,把食盒里的饭菜备好桌上,伸手请道:“二位慢用,有需要随时吩咐,喜奴先退下了。”
待人离去后,楼破衣看了眼饭菜,冷哼道:“堂堂帝师,吃的也与我等平头百姓没什么两样,看来他确已失势了。”
乐寒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楼破衣早饿了,闻言也夹了一筷子,连连点头,“饭菜平常,手艺却不耐。”
二人吃完稍歇一歇,便有喜奴又来备茶,待二人喝了茶,喜奴才道:“我家主子有请,二位请随我来。”
这一引竟是往府中最高的那处亭子去的,宋翾正站在亭中,风吹衣动,迎风亭确有迎风之感。
见了乐寒酥和楼破衣,宋翾微一笑,抱拳道:“乐掌门,楼掌门,久仰。”
二人在他指引下就坐,楼破衣问道:“你方才不还在那池子中练功吗?”
宋翾已给二人各倒了一杯酒,笑吟吟道:“还要多谢楼掌门方才手下留情。”
楼破衣“切”一声,喝酒掩饰尴尬,乐寒酥问道:“你早知我们会来?”
宋翾点头,“我昨日听闻盛都城中几家公子出游,被人杀死在琼乡,引得全城震动,连皇城卫也出动了,却还是让凶犯逃脱,我一算,除了二位,还有何人会有此等侠义和能耐呢?”
乐寒酥冷冷道:“你身为一国柱石,上监百官,下察万民,却纵容恶徒在眼皮子底下行凶,残害无辜,你难道不会寝食难安?”
宋翾长叹一声道:“乐掌门说得是啊,可我独身一人,如何抵得过一城袒护?常言道:两拳难敌四手。我是有心无力,难靖青天!”话音一转道:“我早听乐掌门侠名,又听说乐掌门与天下女子同心,最是爱惜天下女儿,所以盼着乐掌门出手惩戒,皇天不负苦心,乐掌门终于出手了。”
乐寒酥与楼破衣一愣,乐寒酥皱眉道:“是你放出的消息?”
宋翾一脸惋惜道:“无奈之举,到令门下海棠姑娘命陨,我难辞其咎,若乐掌门要报仇,我绝不还手。”
乐寒酥就把手按在琵琶之上,那是他行走江湖用以糊口的乐器,也是他的武器。
楼破衣见状,已退到亭子出口,二人就把宋翾围住了。
“乐师兄,楼师兄。”
萧慕蔺来了。
二人劲气一收,楼破衣回身望去,只见灿阳之下,一人缓步而来,眼含秋水,面中挂玉,端得风流,楼破衣不由赞道:“好个翩翩君子!”
萧慕蔺近前了,一拱手道:“见过二位师兄。”
乐寒酥盯着萧慕蔺,他久闻帝师宋翾有断袖之癖,最好美色,如萧慕蔺此等无双容貌,无疑羊入虎口,可见萧慕蔺神态,看来宋翾倒没有把他如何。微一点头,“萧师弟,可好?”
萧慕蔺道:“多谢乐师兄挂怀。”
一场剑拔弩张便因萧慕蔺的出现悄然瓦解,楼破衣复又入座,看着萧慕蔺道:“前些日子我和寒酥得郭师伯消息,说你受人劫持,要我等火速搭救,可惜那时我和寒酥正被门中事务搅得脱不开身,后来又听说你无恙,便至此时才来相见,望萧师弟莫要责怪。”
萧慕蔺道:“是我累二位师兄担忧,怎敢以此责怪。”
宋翾见状,举杯邀酒,乐楼二人虽颇不愿,却见萧慕蔺相合,不得不碰杯饮酒,算是把恩怨暂且放下。
萧慕蔺问:“二位师兄为何在此?”
楼破衣冷笑道:“这位帝师大人没有告诉你吗?”
萧慕蔺道:“我不过借住府上,又不是他的幕宾,他怎会告诉我?”
楼破衣与乐寒酥相视一眼,乐寒酥道:“想必你已听说盛都城中有几家权势之子残害无辜女子的事?”
萧慕蔺点头,乐寒酥道:“半月前,我得门下弟子消息,说我门下十二花使海棠使在盛都遇害,那时我与小楼也正往盛都赶,与郭师伯汇合,本为救你,一听此事,我二人快马加鞭到了盛都,不出半日,已把事情调查清楚,我便易装街头,引蛇出洞,那帮恶徒果然上当,把我带到了琼乡之地,意欲折磨我,他们万想不到我也正有此意!”
楼破衣接着道:“那些恶徒一开始气焰嚣张,待寒酥斩杀两人后,他们才慌忙四逃,却不知我正等着他们,就这样,我二人将那十几个恶徒并五六十个家丁护卫尽数杀了!”
萧慕蔺闻言便道:“杀得好!此等权势恶徒我辈见之尽杀之!”
此言一出,乐楼二人一愕,他们想不到看起来温和淡然的萧慕蔺杀心竟比他们还重。
宋翾就给萧慕蔺倒酒,笑道:“好在恶徒已除,萧兄息怒。”
乐寒酥与楼破衣见宋翾对待萧慕蔺态度,心头暗揣,却知不可名言相问,顿了顿,乐寒酥接着道:“可惜那日主谋姬灵秀因窜肚不在其中,我和小楼本可脱身,为了杀他,又折回城中,想不到那姬府中还养了几个好手,我二人虽杀了他们中两个,却未能杀得那姬灵秀,反被官府缉拿,我二人出城无望,听说帝师极有是非,便躲到了这里,不知帝师可否相助?”
宋翾知乐寒酥故意在萧慕蔺面前请求相助,定是看出他对萧慕蔺特殊情谊,他本就是要帮的,但却不能这么轻易就答应,便故作沉吟。
萧慕蔺看他一眼,似是知晓他的心事,便道:“二位师兄先住下,慢慢想办法。”
乐寒酥道:“只怕我二人身份暴露,连累门中。”
楼破衣道:“正是!”
宋翾道:“想要脱身倒也不难,只是这两日只怕不行。”
乐寒酥见他开了口,也就知道他已有了法子,一笑道:“那我二人在此先谢过了。”
宋翾笑一笑,心里却并不轻松,这二人犯案太大,他须得想一个万全之法。
事已说定,几人心头不由都一松,又各饮一杯酒,萧慕蔺才开口道:“不知二位师兄见到我师父不曾?”
乐楼二人摇了摇头,萧慕蔺不知怎地,心里莫名一空,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