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黄粱》歪叽鱼

1、破阵乐舞 君王眼睛一

　　一只矫健的鹰隼展开宽大的翅膀，迅速划过天空，俯视下面繁华的京城，直直飞入那红墙金瓦的宫殿里。
　　它飞过辉煌庄严的勤政殿，飞过后宫，一直飞到武场，直奔着武场一位穿着黑金剑袖的中年男子飞去。
　　李昱武余光瞧见了它，一眯眼，放下手里欲发的弓弩，对着鹰隼抬起一只胳膊。
　　鹰隼十分有灵性地一敛翅膀，准确无误地停在了李昱武的胳膊上，一看就是被训练了很多次。
　　“怎么样，穹？”李昱武亲昵地用指腹摸着它有力的翅膀，“带来什么好消息了吗？”他打开了穹腿上的小木管，从里面抽出一张字条。
　　浏览完字条内容，李昱武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很快将字条收入自己的怀里，一抬手臂。穹拍打翅膀飞走了。
　　旁边远远地伺候李昱武练习弓弩的总太监全禄迈着碎步凑了过来，“陛下。”
　　“全禄，去，去把林惊鹤叫到宫里来。”李昱武堪堪收敛了笑，漫不经心地拿起弓弩。
　　全禄自然不敢怠慢地命人去林府宣召了。
　　兴许只是只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全禄就领着穿青绿色衣袍的林悬来了。
　　“微臣参见陛下。”林悬恭恭敬敬地行礼。
　　作为一个文官，却丝毫不见对李昱武手中欲发的弓弩的害怕，浅琉璃色的眼睛平静地像一潭池水。
　　“林侍右，”李昱武收回弓弩，扫了一眼林悬，语气玩味，“朕听闻，你前些日子写的《临江仙》在乐坊间很是受欢迎啊。”
　　《临江仙》，据说是林悬林惊鹤酒醉后挥笔在桌案上写下的，不知怎的一夜之间就被编成了小曲儿在乐坊之间传唱开来，那些京城的大小娼女，只要是会拨弄琵琶唱上一段的，都能得到不少红绡打赏。上至钟鸣鼎食之家，下至下里巴人，无人不唱《临江仙》，无人不知林惊鹤。
　　林悬微微垂着头，看不清李昱武脸上的表情，但他猜，应该是微笑着的，那种又亲和又深沉的笑。他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地回复，“酒后拙作，能获陛下的青睐，是微臣的侥幸罢了，陛下谬赞。不知......陛下唤微臣进宫所为何事？”
　　“自古以来，君王重视乐的作用。乐可以教化百姓，让他们感恩戴德。”李昱武说话不紧不慢，还时不时打量林悬的反应，“朕刚刚统一天下，那些齐和粱的旧民总有貌恭饭不心服之辈。而朕唤你来，是想让你重新编写一支《破阵乐舞》，来教化那些顽固的旧民。林爱卿，你一定不会让朕失望的，对吧？”
　　《破阵乐舞》？林悬心里一惊，心口酸酸胀胀的难受。
　　这支乐曲无非讲的是圣明的君主率领精锐的军队战胜齐粱军队，破开城门，大获全胜，统一天下的故事，是对当今君王的颂扬。
　　可是……
　　他，也是粱国的旧民啊。
　　林悬掀了掀眼皮，目光还没碰到李昱武，就又落下。他还是拱了拱手，机械地回复：“微臣一定不辱使命。”

　　眼前的东西似乎都变得不清楚了，脚底下也犹如踩着棉絮一样虚浮不定。林悬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神色如常，但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他的脸变得像白纸一样惨，嘴唇血色褪了个干净，眸子也不聚焦了，呆呆的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爷？”搀扶他的童儿万小利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林悬一会儿，颤巍巍地出声。他总觉得他们大人想哭，但是表面上还是那么地镇静，和平时一样。
　　奇怪奇怪。万小利摇摇头。
　　林悬一下子就回了神，一边抬手揉着眉心一边迈腿往里面走，“让问书沏一壶茶到书房。”说完头也不回地扎进书房。
　　万小利搔搔头发，不知道林悬怎么了。

　　“呸，没用的东西！平日里爷对你不差，哪里都在照拂你！可你倒好，不说给爷分忧解闷了，你连爷为什么心烦都不晓得！”听了万小利一番话的问书一下子就怒了，伸手一把揪住了万小利的耳朵使劲拽着，数落的话从她的嘴里一串一串地往外蹦，“万小利你除了吃饭睡觉还会什么啊！”
　　万小利感觉耳朵都要被这位来自夔州的侍女给扯掉了，连忙撅着屁股弓着腰，没皮没脸地陪笑讨饶，“姐姐姐姐姐姐…疼疼疼…耳朵要掉啦！好问书好姐姐我的好观世音菩萨！您就高高手放过我吧！”
　　涎皮赖脸！问书翻了翻眼睛，最后还是松了手，用手帕擦了擦指头。
　　被放过的万小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爷进宫一趟后就这样了，肯定是官场上的事扰乱爷的神思，万小利他年纪小不知道也正常，阿书不必苛责他。”问书数落人时，当年和她一起进府的识墨就帮她烧水，等人走了才说话。
　　问书拿着手帕将手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然后才去从架子上取下苍绿色的瓷罐子，取出茶叶来，不太服气地回上一句：“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识墨见她这般，也就不再管她，做自己的事去了。

　　问书将茶水给林悬端到书房时，就看见书房平时总是微微阖上的门现在大大咧咧地开着，一时以为是进了贼。探头一看，就看见林悬蹲在梨木书架前沉思，根本没有平时端方修雅的样子，有失身份。
　　“爷？”问书把茶水放下，“在找什么东西吗？”
　　“问书，你可看到我的一个锦盒吗？从故都带来的。”
　　问书摇头，“等下我帮爷找找怎样？”
　　林悬沉吟片刻，只好点头应下，踉跄地起身，一屁股跌到椅子上，腿有些发麻，就用手锤着。
　　见问书还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盯着他，林悬又揉了揉眉心，“出去吧。”
　　轰走问书后，林悬这才铺开宣纸，一下又一下地研着墨。
　　《破阵乐舞》……林悬开始发愁这个要命的口谕。

　　“爷！是这个吗？”刚刚才被轰出去的问书又兴冲冲地推门进来，手里拖着一个有些陈旧但被擦拭干净了的锦盒，叽叽喳喳像只麻雀，“识墨一下子就找到了！”
　　林悬蓦地站了起来，一把拿过盒子，激动地手有些颤抖：“是这个！问书，你出去，不要来打扰我。”
　　啊？问书还以为自己要被爷好好表扬一番，但没想到她又会被轰出去。出去前问书不死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一心扑在锦盒上的林悬。
　　确认问书离开后，林悬稳了稳躁动的心神，手指挑开精致的锁扣，小心翼翼掀开彩色雕花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