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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浮华戏梦 ...

  •   燕昭一脚踹开酒肆的门,木门撞在墙上,震得檐下风铃叮当作响。

      “小二!上酒!”她大马金刀地往长凳上一坐,靴底还沾着无名谷的泥。昨夜景听风那一剑鞘敲得她后脑勺现在还疼,可师父的警告怎么可能拦得住她——赤焰骑主帅是狐妖,这事无论如何也得查清楚。

      “客官,您的‘烧魂’。”店小二战战兢兢地放下一坛酒,眼睛不住地往她腰间和后背瞟——腰间别着把短刀,刀柄缠着浸血的白布,后背背着把弓箭。

      燕昭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口,火辣的酒液烧过喉咙,她“啧”了一声。这酒比昨晚那狐妖喝的差远了。

      正想着,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哄闹。

      “谢娘子!再唱一段!”

      “棠舟公子,看我一眼!”

      燕昭眯眼望去,只见一座雕梁画栋的戏楼前挤满了人,楼上垂着朱红纱帘,隐约可见一道纤瘦的身影倚栏而立,水袖半垂,似笑非笑。

      “那是谁?”她随口问。

      店小二眼睛一亮,连声音都高了一个调:“客官外地来的?那可是咱们京城第一戏子,谢棠舟!专唱旦角,一颦一笑能勾魂呐!”

      燕昭嗤笑一声,又猛灌了口酒。戏子?矫情死了。

      可就在这时,纱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那位戏子的一角脸庞,其实不得不说,确实很秀气,但又柔中带刚。

      楼上的谢棠舟忽然转头,视线穿过嘈杂人群,直直落在她脸上。

      ——然后,他轻轻勾唇,用口型无声地说:

      “姑娘,你的喉结露馅了。”

      燕昭手一抖,连酒坛都差点砸在地上。

      女扮男装这么多年,从未被人一眼识破过。

      她猛地站起身,凳子“哐当”倒地。店小二吓得后退两步,她却只是摸出几枚铜钱拍在桌上,大步朝戏楼走去。

      人群拥挤,脂粉香气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燕昭皱眉,正想挤进去,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嗤笑。

      “谢棠舟,你一个破戏子,也敢驳本公子的面子?”

      她抬眼,看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站在戏台前,身后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谢棠舟仍倚在栏杆边,眉眼含笑,可燕昭却看见他指尖微微发白——那是用力到极致的表现。

      “侯爷说笑了。”谢棠舟嗓音清泠,像冰下流水,“棠舟今日嗓子不适,实在唱不了《游园惊梦》。”

      “不适?”那侯爷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拽住谢棠舟的衣领,“本公子看你是欠收拾!”

      水袖撕裂的声音刺耳,像利器一样捅进了燕昭的鼓膜里。

      燕昭的箭比脑子动得更快。

      “嗖——!”

      箭矢破空,精准射穿那侯爷的玉冠,直直钉入戏楼梁柱,尾羽轻轻震颤。

      全场死寂。

      谢棠舟缓缓睁大眼,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燕昭站在人群之外,弓弦还在微微颤动,眯着左眼,冲他咧嘴一笑。

      “手滑。”

      半刻钟后,燕昭走在巷子里,没什么事的话她就应该回无名谷了。

      “姑娘好箭法。”谢棠舟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他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可那‘姑娘’二字却让燕昭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那样难受。

      燕昭转身,看见他倚在墙边,戏服已经换成了素白长衫,衣领微敞,露出纤细的锁骨。月光下,他肤色近乎透明,唯有唇上一抹未卸的胭脂红得刺目。

      “谁告诉你我是女子?”燕昭抱臂冷笑。

      谢棠舟低笑,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耳垂:“耳洞,还有……”他目光下移,移到她的喉结处,“这里。”

      燕昭一把扣住他手腕:“你他娘的找死?”

      谢棠舟丝毫不挣扎,反而凑近一步,呼吸轻拂过她耳畔:“方才多谢姑娘相救。不过……”他声音忽然冷下来,“侯府的人已经在全城搜捕射箭之人,你最好快走。”

      燕昭眯眼:“你为何知道?”

      “报恩。”谢棠舟答非所问,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塞进她手里,“城南有家‘醉仙居’,报我的名字,掌柜会藏你三日。”

      令牌冰凉,刻着一朵莲花。

      燕昭心头一跳——和那狐妖描红的箭尾莲花一模一样。

      “你和赤焰骑什么关系?”她一把掐住谢棠舟纤细而脆弱的脖子,好像微微一使劲就会掐断一样。

      谢棠舟瞳孔微缩,还未开口,巷口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在那儿!射箭的臭小子!”

      燕昭咒骂一声,正要抽箭,谢棠舟却猛地将她推到身后。

      “躲好。”

      下一秒,他整了整衣襟,若无其事地走出阴影,嗓音瞬间变得娇柔婉转:“几位爷,找谁呀?”

      燕昭快速蹲在屋顶,看着谢棠舟三言两语把侯府家丁哄走,甚至还收了锭银子当“压惊费”。

      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正犹豫要不要溜,忽然听见瓦片轻响。谢棠舟不知何时也爬了上来,手里拎着个酒壶。

      “喝一杯?”他在她身边坐下,月光勾勒出他侧脸柔和的轮廓,哪还有方才的媚态。

      燕昭没接:“为什么帮我?”

      谢棠舟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我讨厌他们。”

      “谁?”

      “所有把我当玩意的人。”他轻笑,眼底却冷得像寒冰,“那些王权贵族,赤焰骑,甚至……”他顿了顿,“那位狐妖将军。”

      燕昭突然浑身绷紧:“你知道他?”

      谢棠舟转头看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眉心:“姑娘,你身上有他的妖气。”

      他的手指冰凉,燕昭却觉得被烫到一般猛地后仰。

      “你到底是谁?”

      谢棠舟也不恼,只是慢慢收回手,笑意浅淡:“一个将死的戏子罢了。”

      夜风拂过,掀起他的衣袖。燕昭眼尖地看见他腕内侧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

      回无名谷的路上,夜深人静,皎洁的月光躲进了云层里,街坊的暖纱灯高高挂起,被晚风一吹,灯火交相辉映,显得格外温暖,侯府的侍女端着汤,走到了主殿门口。但燕昭满脑子都是谢棠舟最后那句话:

      “三日后子时,赤焰骑主帅会去‘堕神陵’——那是你杀他的唯一机会。”

      她捏紧令牌,总觉得这事蹊跷。可没走多远,忽然听见一阵压抑又急促的咳嗽声。

      巷尾阴影里,一个披着斗篷的人正扶着墙吐血。那人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如鬼的脸。

      传说中的养蛊师——箫渡。

      燕昭来不及思考,她瞬间抽箭搭弓。

      箫渡却笑了,唇边血迹未干:“省省力气吧,小莲花。”他咳嗽两声,“你师父的右眼……快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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