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禾韦

2、初见 少年的初见

　　深秋的银杏叶打着旋儿撞在琴房的玻璃上，祁妄的手指突然在琴键上乱了节奏。幻觉又开始作祟——他看见无数片泛着荧光的银杏叶从黑白琴键间疯长，缠住他的手腕，在琴凳上开出腐烂的花。

　　"同学，你的谱子。"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炸开，祁妄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睛。穿白衬衫的男生举着被风吹落的琴谱，校服领口别着片新鲜的银杏叶书签，叶脉间的纹路像极了他妄想里那些发光的藤蔓。

　　祁妄的心颤了颤，眼前的少年，皮肤白皙且透着健康的光泽，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能看到细微的绒毛，为他增添了几分少年感。他的头发乌黑浓密，微微有些自然卷，随意地散落在额头和耳际，显得慵懒而又随性。近一米九的身高，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比例堪称完美。眉下是一双深邃而锐利的丹凤眼，眼眸漆黑如墨，眼尾微微上扬，眸光流转间透着几分邪肆与不羁。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双挂着笑薄唇。

　　少年将银杏叶书签取下，轻轻放在他颤抖的手背上："我叫江逐"窗外的银杏叶扑簌簌落了一地，像极了祁妄被刺得密密麻麻的冰凉的心，却在这一刻，被少年的温度烫出了温度。

　　祁妄盯着那片书签，叶脉里凝固的金斑在暮色中微微发亮。江逐的白衬衫沾着银杏叶的碎影，像是一幅流动的水墨画。琴房里残余的幻听渐渐淡去，唯有江逐指尖残留的温度，透过薄纸灼烧着他的皮肤。

　　“你好，高一三班，祁妄”
　　“你也是高一三班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祁妄身子晃了晃，他该怎么开口呢？

　　今天是他来学校的第一天

　　难道就直接告诉他，我有精神病？
　　难道就直接告诉他，你在跟一个精神病讲话？
　　难道告诉他，因为精神病休学了大半年？

　　祁妄摇了摇头
　　“请假了”

　　他的目光扫过祁妄苍白的脸色，“不过你看起来有点不舒服，需要帮忙叫校医吗？”

　　少年温热的指尖还停留在他手背上，那些缠绕在琴键上的荧光藤蔓却开始缓缓消散。他攥紧书签，将发烫的掌心藏进袖中：“不用，可能是有点累。”

　　“你的曲子很特别。"江逐站直身子，目光落在琴谱上那些被红笔反复涂改的段落，"尤其是副歌部分。”他随意哼出几个音符，正是祁妄即兴改编时最疯狂的旋律。

　　祁妄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三角钢琴的共鸣箱还在嗡鸣，祁妄看见江逐抬手悬在琴键上方，手腕骨骼的阴影投在谱架上，竟与他幻觉里那些发光的藤蔓重叠。当第一缕音符流淌而出时，那些被他藏在旋律褶皱里的痛苦与挣扎，此刻都被另双手温柔地抚平。

　　……

　　琴键上残留的余温正在消散，祁妄看着江逐解开校服第二颗纽扣，露出锁骨处蜿蜒的淡粉色疤痕，形状恰似一片扭曲的银杏叶。窗外的暮色漫进来，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那些缠绕在记忆深处的荧光藤蔓，突然开始褪去祁妄心里诡异的光泽。

　　“明天还能来听你弹琴吗？”

　　“方便留个联系方式？我想给你推荐几首可能会喜欢的曲子”

　　夕阳透过银杏叶的缝隙照进琴房，在江逐的侧脸上镀了层金边。祁妄盯着少年睫毛投下的阴影，鬼使神差地报出了号码。当手机震动的声音也随着祁妄的心一起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