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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都好,只要是先生做的 栖霞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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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山的暮色来得早,返程时马车里已点起了灯。烛火摇曳,将两人交握的手映在车壁上,影子随着车轮滚动轻轻晃着,像幅流动的画。
莫淇许靠在车壁上,鼻尖还萦绕着枫香与周泽清身上的龙涎香。他低头看腰间的锦囊,月白锦缎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殿下绣这兰草时,是不是扎到手了?”
周泽清指尖微顿,随即低笑:“先生怎知是孤绣的?”
“针脚虽细,却有几处歪了,”莫淇许指尖拂过银线绣的叶片,“御用工匠断不会这样。”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臣瞧着像是初学的手法。”
车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车厢里静了片刻。周泽清忽然将他的手拉近,按在自己膝头,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摩挲:“那日在御花园见绣娘做活,觉得有趣便学了学。”他指尖点了点锦囊角落处的歪针,“这里确实扎了下,流了点血,倒让绣娘惊得跪了半柱香。”
莫淇许心头一紧,慌忙去看那处。银线密密匝匝盖过,哪里看得清痕迹?他指尖无意识地蹭着那处,低声道:“下次别做这些了,伤了手怎么办?”
“为先生做,不打紧。”周泽清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带着笑意,“再说,先生不是常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孤亲手做的,才显得心诚。”
烛火忽然跳了跳,将周泽清的侧脸照得愈发清晰。莫淇许望着他唇边的笑意,忽然想起初见时,这位东宫太子总是板着脸,听课时眼神锐利得像把刀。那时他总怕自己讲错了什么,如今却敢在他面前说这些琐碎的话,连耳尖发烫都觉得不那么难堪了。
马车驶入东宫时,夜已深了。周泽清坚持要送他回书房,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
廊下的紫藤架早已没了花,光秃秃的枝桠缠着木架,倒像幅写意的墨画。莫淇许想起锦囊里的紫藤花,脚步慢了些:“那紫藤花,是殿下亲手摘的?”
“嗯,”周泽清停在架下,仰头望着枝桠,“去年花开时,见先生总在这廊下背书,便想着留朵做个念想。”他转头看他,眼底的光比月光还亮,“如今倒真成了念想。”
莫淇许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痒得厉害。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周泽清忽然弯腰,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落叶:“夜深了,先生早些歇息。”
指尖擦过肩头时,带着微凉的夜气,却让他想起白日里暖炉的温度。莫淇许点点头,看着周泽清转身的背影,忽然轻声道:“殿下明日……想吃什么?臣去做。”
周泽清脚步一顿,回头时眼里盛着笑意:“都好,只要是先生做的。”
回到书房,莫淇许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锦囊。案上的竹叶果然润了些,想来是那几片新叶的缘故。他铺开宣纸,本想温书,笔尖落下去,却不自觉画了株兰草,旁边还添了片小小的枫叶。
烛火燃了半宿,案上的《论语》还摊在“知者乐水”那页,旁边却多了张纸条,上面是他写的小字:“乐水乐山,不如乐君。”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字迹上,像层薄薄的霜。莫淇许将纸条折好,塞进锦囊里,与那竹叶、紫藤花挤在一处。锦囊忽然沉了些,仿佛装下了这秋夜的月光,装下了满山的红枫,也装下了两颗越靠越近的心。
他吹熄烛火时,听见院外传来巡逻内侍的脚步声,远处更夫敲了三响。秋夜静得很,却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与廊下的风声应和着,缠缠绵绵,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