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吵架 ...
-
已是深夜,君顺然的台灯在黑暗中画出一圈冷白。他带着耳机,重金属音乐在耳膜上炸开,与笔下晦涩的物理题形成微妙的共振。这是他一贯的学习方式——用最躁动的音乐对抗最死寂的题目。
窗外,深圳湾大桥的灯光横跨海面,偶尔有夜航的船只划过漆黑的水面,拖出一条转瞬即逝的银痕。君顺然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响,他摘下耳机,突然降临的寂静让耳膜微微发胀。
零食柜是他此时唯一的目标,君顺然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却在走廊与刚洗完澡的周溯迎面相遇。。
氤氲的水汽裹挟着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扑面而来。周溯穿着长裤长袖的纯棉睡衣,发梢还滴着水,在锁骨处晕出痕迹。两人目光相处的瞬间,像触电般同时别开脸,周溯迅速转身,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和半湿的毛巾搭在肩头。
君顺然站在零食柜面前,眼神却不受控制的飘向那扇紧闭着的房门,良久,他走了过去,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三下。
门开,周溯正擦拭着头发,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异常湿润的光泽,似雨洗过的黑曜石。
“那个……”君顺然举起手中的包装袋,有些不好意思道:“今天吃饭是我不对,你……来点?”
他以为周溯会挑着眉,要么打趣他一顿,要么嘲讽他几句,可周溯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开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声音很轻却使房间温度骤降。
君顺然被问懵了,无意识地捏紧了零食袋:“我能干什么?就……对不起嘛。”
周溯突然向前迈了一步,君顺然抬眼,对上了周溯那双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的眸子,看清了他眼中那抹湿润——哪里是什么洗浴后的蒸汽,那分明是将落未落的泪水。
君顺然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张了张嘴想再说话,却被周溯猛然打断:“演得开心么?我用不着你假惺惺的安慰,高考结束后我就会搬出去,绝不碍着你的眼,但也希望你认清——我们两个连普通同学都算不上,麻烦你管好你自己的嘴,去睡吧,我累了。”
话毕,房门在他面前关上,周溯眼中的那层水光终于不堪重负,在关门前的刹那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君顺然连一句话都没说上便戛然而止。他皱了皱眉,心中也升起一团怒火,搞什么?他过来向他道歉,结果他还甩上脸色了?君顺然觉得自己可能有什么毛病,放着眼巴巴盼着他的物理爱妃不宠,跑过来在这儿碰一鼻子灰?热脸贴冷屁股!
他气鼓鼓地冲周溯房门竖了个中指,心中叫嚣着骂了两句,干脆利索的转身回房宠妃去了。
周溯背靠着房门,坐在地上,半仰着头,强硬地咽下心中酸涩。这个年纪的少年,心比骄阳烈,傲似长风疾,把面子看得比命重。明明在校彼此是势均力敌的对手,转眼间自己却成了对方家中寄人篱下的老鼠。在餐桌上被君顺然那么一激,难堪在心中不断蔓延。
他将手指深深插入发中,头皮的刺痛令他理智了几分。
他母亲难产去世后,他爸便开始有意无意避着他,尽管知道他爱人的死不能怪在周溯头上,可没办法,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情感总能更胜一筹。他母亲因他而死,所以周溯便理所因当的成了弑母凶手。长年累月的洗脑下,周父愈发烦躁,索性出国,将年仅五岁的周溯扔给了保姆照顾。
周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站起身,脑海中回忆着那通电话:就在他来君家的前一天,他那远在国外的父亲难得施舍给了他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周责声线平静,毫无波澜的通知他去君家,周溯也试图和他爸反抗,可换来的只是嘲讽的话语:“你妈要还在,肯定不喜欢你这幅死样,现在还有人愿意管你你就感恩戴德吧。”
“我不需要人管,这么多年了,我自己不也过得很好?”周溯听见自己哑着嗓子回道。
“你君叔是好人,不用人管你真他妈的打算死外面啊?啊?”
听着电话那头的怒音,周溯扯了扯嘴角,开口道:“不正好如了你那宝贝私生子的意?”
后面周责又骂了许多脏词,周溯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那句冷冰冰的话:高考完后就没必要再联系了。
要和他断绝关系啊,周溯自嘲地想到。
思绪回笼,眼眶中的泪水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圈不易察觉的红。他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心情平复,理智回归。
眼前猛的闪过君顺然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周溯抿了抿唇。
嘶……刚刚,是不是有点儿太过激了?那是他确实在气头上,见谁都烦,他虽然讨厌君顺然,但也不是不明辨是非的人,要不……去道个歉?
周溯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径直走向书桌,算了吧,他有没有错,他不需要假惺惺的怜悯,反正总是要离开的,这么一闹,也算是给自己一年的寄宿时光寻个安宁,免得以后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这么想着,他按了按手中的黑色自动水笔,目光落在了卷子上,开始刷题。他和君顺然唯一的相似点可能就是都喜欢半夜做题吧。
“哎呀,你不知道吧,我儿子可崇拜你啦,早就想和你在学业上有一番探讨了呢。”君镇权的话突然出现在脑海,扰乱了周溯做题的心绪。
他咬了咬牙,继续强迫自己专心于数学题。
“我儿子听见你要搬过来,反应可大了。”
周溯攥紧了笔,抿着唇。
“之前天天念叨着你,巴不得你快点搬进来呢。”
“你是没看见,提到你,我那傻儿子眼里直放光。”
“可欢迎你来啦,总嚷嚷着要给你添东西。”
……
周溯猛的靠向椅背,闭了闭眼,得,他认命了。
他拿起手机,思索着,他是不是有君顺然微信来着?
周溯点开微信界面,在微信列表翻了好一整才找到那个被他惹炸毛的室友,他点开键盘,开始打字:“刚才有些抱歉……”
登登登,又被他戳着屏幕删掉。这个年纪的人在闹矛盾时似乎都有一个通病———谁先低头谁是孙子!拉不下脸面啊。周溯想了想,又低头打下一行字:“睡了没?出来聊聊?”可不知道他脑海中有闪过了什么东西,信息又被他红着耳尖删掉了。大晚上的……给一个崇拜自己的人发这种消息不太好吧……
如此往来了四五次,周溯放弃了,把自己往床上一摔,烦躁的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万一蒙死自己意外重生到矛盾发生前呢?不就没这么多屁事了?
另一边,吃了闭门羹的君顺然正愤愤地叼着根抹茶夹心饼干,编辑着朋友圈,手机屏幕被他戳得啪啪响。
跪拜君皇:冒昧一问,某人小时候喝的奶粉是掺了炸药么?怎么现在一点就炸?要是你早生几年好了,有了你美国还朝日本扔什么原子弹啊?把你往那儿一扔,现在哪儿还有核污水排放这些屁事儿了?跪求某人有点儿自知之明,自己用封条堵好自己的嘴行么?
众所周知,周五的晚上就不是用来睡觉的。君顺然朋友圈一发,立刻引来了许多吃瓜群众在下面回复以及调侃。
以曾渡为首的混账们刷屏般发了一条又一条的“皇上息怒。”弄得君顺然哭笑不得。他翻着一堆内容一样的消息,终于在其中找到一条在认真问他缘由的消息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全盘托出,只是温吞的打字回复道:“遇到了一个闷得不行的炸药桶。”回复完,便将手机锁了屏,一头栽在了床上,迷迷糊糊地想到;都是些什么事啊……
高昂的蝉鸣透过玻璃窗隐隐约约回荡在卧室,君顺然裹紧了身上的被子,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