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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周野视角五 那天苏棠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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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苏棠电话打来的时候,我刚结束一个社区走访,警服上还沾着调解时蹭上的墙灰。
“周野!江湖救急!”苏棠的声音又快又急,“林意谈了个对象,说要结婚,悦悦约了对方见面,她一个人去,我怕她火力太猛直接把人家轰成渣!再不然就是自己憋出内伤!你下午有没有空?去镇镇场子?我实在走不开。”
林意要结婚了?我脑子里“嗡”了一下。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片子,居然要嫁人了?
有空。当然有空。
我几乎没犹豫就应了下来,迅速跟所里请了个假。理由?协助处理重要民事纠纷(未来的家庭内部纠纷也算民事纠纷吧?)。
心里那点小算盘噼啪作响:
一来,看好戏。这可是“灭绝师太”林悦亲自下场“审妹夫”的年度大戏!林意那跳脱性子找的男人,林悦那能把学生冻成冰雕的眼神……这碰撞,绝对精彩。不亲眼目睹简直对不起我这三年警校练就的敏锐观察力。
二来,真有点担心。虽然林悦现在状态比之前好太多,但这种“见家长”级别的压力测试,谁知道会不会触发她哪根紧绷的神经?万一火力全开把人家小伙子吓跑了,林意得哭死;万一她强撑着,自己心里憋屈……苏棠的担心不无道理。
而最隐秘、最挠心挠肺的那点小心思,像个小火苗在心底“噗”地窜了起来,烧得我喉咙发干:
林意跟我同岁,都要结婚了!
这个事实像块小石头,精准地砸进我心里那潭名为“林悦”的深水里,激起一圈又一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那林悦呢?她会不会……有一点点意识到?意识到我也老大不小了?意识到她身边还有个……咳,挺不错的男人,不是男孩了?意识到人生除了当姐弟和师生,其实还可以……考虑一下谈个恋爱?!
这个念头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又掺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和紧张,像无数只蚂蚁在心脏上爬。我几乎是怀着一种隐秘的兴奋和一点“借机点醒梦中人”的坏心眼,准时出现在了咖啡馆。
后来,会面结束,我和林悦一起吃了晚饭,当我看到那个醉醺醺的光头伸手摸向邻桌女孩的脸时,我的身体本能地绷紧,肌肉记忆已经准备启动。
然而,就在我蓄势待发的零点几秒内,一道身影比我更快!
是林悦!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抄起桌上的啤酒瓶,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近乎玉石俱焚的凶狠和决绝,狠狠砸了下去!动作快、准、狠!那声清脆的炸响和光头男的惨嚎,瞬间点燃了整个排档!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单薄却爆发出惊人力量的身影,看着她眼底燃烧的怒火和毫不退缩的勇气,看着她为保护一个陌生人挺身而出的无畏姿态……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涨,滚烫得快要炸开!
真好,我想,她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后来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开始探讨爱情的话题,走到楼下,她问出“我们。。。。这又算什么呢?”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我心尖上。
巷子里瞬间死寂,只剩下两颗心在黑暗里擂鼓般对撞的回响。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距离太近了,近得我能看清她微微颤抖的睫毛,鼻尖上细小的汗珠,还有……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晚风送来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洗发水和一丝独属于她的气息,像最诱人的毒药。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她微微仰着头,眼睛闭上了,长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月光下,那微微开启的唇瓣像无声的邀请,脆弱又致命。
吻下去!
这个念头像一头被关押太久的凶兽,瞬间冲破理智的牢笼!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三年的等待,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刚才在排档被她那份灼灼光芒点燃的火焰……所有的一切都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催促着我俯身,攫取那近在咫尺的甘甜!
就在我的唇即将触碰到那片柔软的前一秒——
不!不能是现在!
一个更尖锐、更冷酷的声音像冰锥般刺穿了欲望的迷雾!
她是林悦!是那个在黑暗里挣扎了那么久,刚刚才在她妹妹的婚事面前强撑着“姐姐”威仪,刚刚才为一个陌生女孩爆发了惊人勇气的林悦!
她的心像一块刚刚从极寒中取出、勉强有了点温度的琉璃,经不起任何粗暴的对待!尤其是我!一个曾经被她定义为“弟弟”、“学生”的人!
一个在这种混乱、脆弱、带着点被逼问意味的时刻落下的吻……算什么?趁人之危?还是对她之前所有“身份”定义的彻底践踏?
我不能!我不能用一时的冲动,毁掉我们之间好不容易才重新建立起来的、那点微妙的、像蛛丝一样脆弱的联结!我更怕这个带着太多混乱情绪的吻,会成为她日后反悔和推开我的理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她的发顶——月光在她额角发际投下柔和的阴影,那里……安静地躺着一片小小的梧桐叶!是刚才巷口的风吹落的!
就是它了!
我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逃离一场会焚毁一切的烈焰!身体以惊人的克制力猛地刹住前倾的势头,硬生生拉开了那毫厘之差的危险距离!
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轻柔、极其迅速地拂过她的额角,捻下了那片无辜的叶子。动作快得像闪电,生怕多停留一秒,那滚烫的皮肤触感就会让我彻底失控。
喉咙干涩得发痛,我强迫自己发出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轻松,甚至挤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来掩饰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渴望和狼狈:
“头发上……沾了片叶子。”
我把那片小小的梧桐叶捏在指间,昏暗中,它仿佛还残留着她发丝的微凉和额角的温度。看着她还紧闭着眼睛、微微仰着头等待的姿态,巨大的怜惜和更深的渴望像海啸般几乎将我吞没。我差一点……就真的吻下去了!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再多一秒,我强筑的堤坝就会彻底崩溃!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将那枚带着她气息的叶子,像放下一个滚烫的秘密般,迅速塞进她外套的口袋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又仓促得像在销毁罪证。
“早点休息,林老师。” 声音哑得厉害,我甚至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生怕泄露眼底翻腾的惊涛骇浪。这几个字说完,我立刻转身,几乎是狼狈地、大步流星地朝着巷口的光亮处走去。
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额角的汗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冰凉。
那片小小的梧桐叶,是我仓促逃离的借口,也是我无法宣之于口、却又沉重无比的——
“林悦,我看见了。你的期待,你的紧张,你闭上的眼睛……我都看见了。但我更怕伤了你,更怕毁了我们。所以……再等等。等我真正准备好,能给你一个配得上你的吻,而不是一场混乱的掠夺。”
月光拉长我逃离的背影,将那份汹涌的爱意和狼狈的克制,一同刻进了那条幽深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