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夏至》夏屿声声

17、五人小团 高考结束后

　　高考结束后，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空虚感和疲惫。

　　看着班级群里陆续传来的捷报和录取喜讯，听着家长们激动得有些哽咽的感谢语音，我靠在办公室冰冷的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煮沸，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扭曲。

　　紧绷了一年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时间仿佛停滞了，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想放空。

　　直到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亮起，跳出一条信息。头像是一只线条简洁、眼神桀骜的狼。

　　周野“老师，你假期有什么计划吗？”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回，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想起了刚刚看到周野录取院校的信息，他果然还是选择了上警校。

　　那个在巨大悲痛中挣扎、在命运的寒冬里独自跋涉的少年，终究凭借自己的力量，将未来的航向牢牢握在了手中，驶向了那片他应归属的、也是承继了爸爸遗志的远方。

　　“可能会跟林意和苏棠她们出去玩吧。”我想了想，敲下回复。

　　苏棠和林意这两个活宝，已经开始在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假期旅游目的地，最终拍板——西藏。

　　那高远的蓝天、纯净的雪山，似乎成了洗涤所有疲惫和沉重的最佳选择。我没什么意见，任由她们折腾。

　　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

　　周野“哦，好羡慕啊。不像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短短一行字，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入我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没有刻意哭诉，没有长篇大论，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孤零零的一个人”，却瞬间勾勒出一个空旷冰冷的房子，一个沉默坐在窗边的背影，一件挂在衣柜里、过于宽大的警用作训服。

　　恻隐之心像水草，无声地缠绕上来。紧绷的弦松懈后，防备似乎也卸下了不少。

　　思考了很久，最终，感性的藤蔓勒紧了理智的咽喉。

　　我回道“如果你不介意跟我们几个女生一起闹腾的话，也可以考虑加入我们。西藏，去吗？”

　　然后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就震动了。

　　周野“真的可以吗？老师！”龇牙咧嘴笑“ 不介意！绝对不介意！保证不给组织添乱！（PS：高原反应算不算添乱？）”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贱兮兮表情，嘴角竟不自觉向上牵动了一下，又迅速压下。

　　“什么？！你要带那个周野一起去？！就是上次火锅店见的那个学生？”林意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她刚染回黑发不久，但还是挑染了几撮海王红的头发，此刻炸毛得像只受惊的猫，手里的薯片袋捏得咔嚓作响，“姐！你疯啦？！他是你学生！而且！而且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痞里痞气的，眼神跟狼似的盯着你！不行！绝对不行！我不同意！苏棠姐你说是不是？”

　　苏棠坐在沙发上，捧着奶茶，慢悠悠地吸溜了一口，眼神在我和林意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洞悉一切的狡黠：“悦悦既然提了，肯定有她的理由。对吧，悦悦？”她把问题轻飘飘地抛回给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林意面前，直视着她那双酷似妈妈、此刻写满震惊和不满的大眼睛。是时候了。

　　“林意，你听我说。”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周野……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也不是什么‘狼’。”

　　“那他是什么？狐狸精？专门迷惑灭绝师太的那种？”林意气鼓鼓地顶嘴。

　　“……他是程也。”

　　两个字，像按下了暂停键。林意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嘴巴张着，刚塞进去的半片薯片都忘了嚼。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

　　“程……程也？”她像是卡壳的录音机，重复着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哪个程也？该不会是我十岁的时候，隔壁住的……那个小胖子？爱哭包？抢我饼干还跟我拔河最后糊我一脸的那个……程也？”

　　“对，就是他。”我点头，看着妹妹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丝极其遥远的、被唤醒的童年记忆。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苏棠也放下了奶茶，表情变得认真而复杂。

　　林意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的薯片袋滑落在地都没察觉。“程也……”她喃喃着这个名字，眼神飘忽，像是在努力把记忆中那个圆滚滚、总被自己欺负又总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哭包，和现在那个高大挺拔、眼神锐利甚至有点慑人的少年重叠起来。

　　“那个……总被我抓头发、被我抢玩具的小胖子？”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愧疚？“那个……帮我打架，手被抓破了还一声不吭的……程也？”

　　“是。”我再次确认。

　　巨大的信息冲击过后，林意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没有说同意，也没有再激烈反对，只是嘟囔了一句：“……行吧。既然是他……那就……勉为其难带上吧。不过说好了，他要是敢惹我，我还抓他头发！”

　　她试图用最后的“强硬”掩饰内心的波动，但那语气明显软化了。

　　苏棠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拿起手机飞快地按了几下。

　　当我们在机场汇合时，林意看着拖着行李箱走来的周野，眼神依旧别扭，带着审视和一丝残留的“这怎么可能”的怀疑。

　　周野倒是神色自若，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身姿挺拔，看到我们，嘴角习惯性地扬起那抹略显玩味的弧度。

　　“林老师”他目光扫过我，最后落在林意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促狭？“林意学姐，好久不见？”

　　他故意加重了“学姐”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挑，带着点挑衅的意味。这语气瞬间点燃了林意那点残留的别扭。

　　“谁跟你好久不见！小胖子！”林意立刻炸毛，习惯性反击。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周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是确认了什么：“哦？看来林老师把‘童年趣事’都跟你分享了？我还以为你只记得我英勇救美呢。”他故意把“英勇救美”四个字咬得清晰。

　　“英勇救美？呸！那是你鼻涕泡糊一脸的时候吧！”林意立刻反击，脸颊却微微泛红。两人你来我往，火药味十足，却又奇异地没有了之前那种纯粹的排斥。那是一种……带着历史渊源和熟悉感的新型“掐”。

　　我无奈扶额，熟悉的头疼感又回来了。苏棠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好了好了，该过安检了。”我出声打断两个“小学鸡”的斗嘴。

　　就在这时，一个修长沉稳的身影拖着行李箱，不紧不慢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白衬衫，卡其裤，金丝眼镜后是沉静如水的目光，正是——唐久！

　　苏棠立刻迎上去，笑容灿烂得晃眼：“哎呀唐久，这么巧？你也去西藏？正好我们结个伴呀！”

　　唐久推了推眼镜，目光掠过苏棠狡黠的笑脸，又扫过我们惊讶的表情（周野是好奇，林意是茫然，我是了然和一丝无奈），最后落在苏棠身上，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嗯，临时决定去散散心。苏棠说你们缺个帮忙扛包的。”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看向苏棠时，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

　　苏棠得意地冲我眨眨眼。

　　得，五人小团，正式成型：别扭告状精妹妹林意，昔日小胖今日酷哥周野（程也），暗藏玄机的闺蜜苏棠，沉默守护的“竹子君”唐久，以及……心力交瘁、感觉带了个幼儿园春游团的班主任林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