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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我刚才说的 ...

  •   沐宸每日依旧准时送来汤药,为她诊脉换药,言行举止彬彬有礼,即便偶尔会说几句玩闹的话,也总挑不出一点错处。可雪闻笙心中的弦始终没松,她觉得那天看似随口的提议,绝非无心之举。

      研心池能映照人所有的本心欲望,他是在怀疑她的来历,还是想借此窥探她体内的秘密?若池水真能映照本心,她的秘密岂非一览无余?不行,在力量恢复足以自保前,任何可能暴露底牌的行为都要杜绝。

      然而,能量恢复的比预想中艰难。

      沐宸的灵力虽然温和有效,但对她受损的本源而言,如同杯水车薪。经脉中空空荡荡,只能靠深藏的魅族本源,在无人察觉的暗处,缓慢汲取着空气中的灵份,修复损伤。太稀薄了,过程太慢太慢,且完全不受她主观控制。

      无力感缠绕她心头,这日子过的比在成天灏手下时更令人焦灼。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竹窗洒下满室暖意。雪闻笙靠坐在窗前打盹,刚睁开眼,九看见两只彩蝶,它们翩翩然来了,在窗扉停留片刻,扑闪着翅膀又走了,雪闻笙披了一件素白外衫,跟着蝴蝶缓步走出竹屋。

      小院清幽,几丛翠竹挺拔,疏影横斜,门口有一口古井,井边爬满了青苔。

      她走到井边,俯身望去,井水映出她苍白容颜,雪闻笙很久没照过镜子了,心想,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吗?水中人柔弱无力,像一株依附他人生存的菟丝花,不甘与自我厌弃感涌上心头,她怎么会沦落至此!

      “雪姑娘,你怎么了?莫不是想不开要跳井?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快过来。”沐宸走过来,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神色有些紧张。

      雪闻笙迅速敛去情绪,转过身,有些赧然:“要你管,谁要死要活了?我只是瞧这方井水比其他地方都更清澈呢。”

      沐宸立于竹影下,月白道袍衬得他越发清雅出尘,他微微一笑:“哦,原来如此。这山间井水,确比凡尘清冽些。不过姑娘伤势未愈,井边湿滑,还需小心些。”

      雪闻笙拢了拢外衫,做出畏寒的样子:“多谢提醒。我整日待在屋内有些气闷,便出来走走,哪知道就闹了这样的笑话。”

      “无妨,无妨。此院清净,没有外人,姑娘可随意。”沐宸走近几步瞧了瞧,“姑娘的气色比前两日似乎好些了,但神魂之力恢复仍显迟缓。可是心中仍有郁结,难以安眠?”

      雪闻笙轻轻倚靠在旁边的青竹上,竹身微晃,发出沙沙轻响,更衬得她身形单薄:“道长慧眼。虽侥幸逃生,但当日的恐惧,还有失去重要之物的痛楚,时常入梦,难以释怀。”

      沐宸静静聆听,缓步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将篮子置于石桌,示意雪闻笙也坐下:“世间之苦,多源于‘求不得’与‘已失去’。执着过往,如逆水行舟,徒耗心力。姑娘年纪尚轻,大道在前,何必困于方寸之间?”

      雪闻笙充耳不闻,大道?她的‘道’早已布满荆棘,浸透鲜血。若无力量,连活下去都成奢望,何谈大道?她不解道:“道长境界高远,自可超然物外。可我......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散修,所求不过安身立命,为何也如此艰难?天道当真如此公平吗?”

      沐宸伸手从篮子里拿出一卷书,递给她:“此乃《青岚静心篇》,并非什么高深功法,只是一些宁神静气,疏导郁结的小法门。你若觉的心神不宁,可一观,或许能稍解烦忧。”

      雪闻笙接过书,心中念头飞转。他是真的想帮她?若是功法,她体内力量混杂,贸然修炼恐生变故。若只是宁神法门,倒可一试,或许能助她更好掌控情绪,隐藏心思。

      她露出感激之色,小心问:“宗门如此珍贵的典籍,我岂能专美?”

      “并非珍贵之物,宗外门弟子亦常诵读。权当消遣罢了。若觉无用,搁置一旁便是。”沐宸随意自然,仿佛真的只是给了一本无关紧要的闲书。

      雪闻笙便不再推辞:“多谢。我会仔细看的。”

      沐宸点了点头,站起身:“山中风露重,姑娘还需保重身体。若有不适,随时唤我。”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雪闻笙独坐在石凳上,怀中书卷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她看着沐宸消失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她倒要看看青岚宗到底在盘算什么?

      翻开书卷,里面果然是一些基础的宁神咒诀和调息法门,文字古朴,意境清幽,与她所知的任何魔功,妖法乃至尘寂山道法都迥然不同,尽是些中正平和的生机之意。

      或许可以试试?不为修炼,而是为了更好地“伪装”。她得尽快“恢复”到一个合理,拥有一定自保能力的“散修”水平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而这卷书一定能成为一个不错的掩护。

      雪闻笙坐在院中,开始按照书中所载,尝试最简单的宁神咒。她摒弃杂念,以最纯粹的意念引导微弱的灵力流转,渐渐地,竟真的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松弛。雪闻笙叹道,有点意思......这青岚宗的功法竟有如此效果?若以此法门为表,暗中修复魅族本源血脉之力就事半功倍了。

      夜色,悄然降临。竹海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浪,幽深而神秘。雪闻笙回到竹屋,仍在灯下细细研读手不释卷,像极了一个渴望真正安宁的伤者,可惜,她不是,她的心中,计算的仍是如何利用这看似平和的一切,作为她重拾力量,迈向复仇的垫脚石。

      青岚宗的清风竹影,注定无法抚平她心中的滔天巨浪。反而成了她下一场风暴来临前充满算计的避风港。

      卷数上的功法像一道清浅的溪流,悄然浸润着雪闻笙干涸的心田。

      她没有完全依照其上法门修炼,她取其“意”,而非其“形”。以魅族天生对神魂力量的精妙掌控,模拟出了修炼静心篇时应有的平和气息,同时,将汲取来的纯净灵气,小心翼翼地引导至经脉受损处,一点点修补着裂痕。

      白日里,她大多时间留在竹屋小院,或倚窗读书,在沐宸来探望她时,与他百无聊赖的交谈。

      时间长了,沐宸对她的“散修”身份已然接受了七八分,平日相处时,多半与她谈论修道见闻、草木特性,还有青岚宗附近的山川风物与市井传说。他这人博闻强识,偏偏不端着,谈吐清雅中常带三分幽默,再枯燥的东西经他一讲,便像枝头新摘的果子,鲜灵灵地透着趣味。雪闻笙时不时便被逗得眉眼弯弯。她开始对他刮目相看,若抛开心中那根弦,与他交谈着实是一种享受。他声音温和清润,像春日里化开的溪水,不知不觉地疗养她绷紧的心。

      但雪闻笙总那么多疑。

      他讲“北境雪原传说”,提到冰封万年的雪狐妖与霜天女神的旧事,昨夜又说“上古妖族轶事”,讲九尾一族如何从青丘迁往北荒,又如何断尾求存......桩桩件件,都像是隔着一层纱在敲打什么。是巧合么?还是他意有所指?谈话间沐宸的目光偶尔会似有若无掠过她的眼睛,为什么呢?

      想得多了,雪闻笙便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光映出影子的蝶,无处遁形。

      可每当她端起冷脸,预备与他拉开距离时,这家伙又总能冒出几句俏皮话,或递来一壶刚温好的果茶,若无其事地问她“昨夜的北境故事可还入耳”,语气坦荡,仿佛真是随口一提。于是她便又松下来,暗自嘲笑自己草木皆兵。

      一边享受,一边质疑,心里一阵紧张,一阵松快。几日下来,雪闻笙过得竟比她预想中愉悦许多。二人之间的距离被一点点拉近了,偶尔她也会回了那句玩笑,带着三分冷淡七分机锋地呛回去。沐宸被呛了也不恼,反而笑得眼睛弯弯,像是极满意她的反击。

      一日午后,沐宸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竹编小盒,盒盖未开,已有一股凉意渗出。他将小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头躺着七八枚鹅蛋大小的果子,通体莹润剔透。

      “山中野果,名唤‘清泉果’。”他在她对面坐下,往她面前推了推,“味道尚可,雪姑娘尝尝?”

      雪闻笙拈起一枚,垂眸端详片刻,浅浅一笑:“这果子真好看,像冰雪雕成的一般。全赖道长妙手回春,又借了此地清净,我近日确已大好许多。”她将那果子轻轻咬破,汁水清甜微凉,顺着喉间滑下,疲惫的神魂确实舒缓了许多。

      “你喜欢便好。”沐宸倒了杯温茶递过去,顺势坐到了她旁边的石凳上,闲适极了,忽而弯了弯嘴角:“不过有件事得先跟姑娘说清楚,这果子虽好,却有个小小的脾气。”

      雪闻笙抬眸看他,带着询问。

      “它有个俗名叫‘不撒谎果’。”沐宸一本正经地道,“若吃了它的人心中藏了太多弯弯绕绕,舌头便会发苦发涩。姑娘方才说甜,可见心性坦荡,在下十分欣慰。”

      雪闻笙握着半颗果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紧不慢地将剩余果肉送入口中,慢慢嚼了咽下,这才望向他,淡淡道:“道长此言差矣。这果子甜则甜矣,我却尝出了一丝苦尾。许是吃它的人弯弯绕绕太多,又许是摘果子的人本就心里发酸,连带着果子的味也变了。”

      沐宸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来,清朗爽快,他指了指她,摇头叹道:“好好好,是我失言。姑娘这辩才,倒比我见过的许多宗门执事还厉害三分。”

      雪闻笙端起那杯温茶浅浅啜了一口,眼底一丝笑意一闪而过。

      沐宸见好就收,话锋一转:“说起来,再过几日便是宗内的‘听竹日’了。”

      “听竹日?”雪闻笙咽下茶汤。她确实想多了解青岚宗的事。

      沐宸靠回椅背,“嗯,并非什么盛大典礼,不过是宗门一个不成文的习俗。每月此日,弟子们可去后山‘万竹海’静坐,听风过竹梢,感草木荣枯,说是洗涤心境、明心见性,其实就是找个名头发呆。”

      雪闻笙听他最后一句,嘴角微动,却没有笑出来。

      沐宸便接着道:“万竹海那片地方景色清幽,灵气也比别处充盈。姑娘若整日闷在院中觉得烦了,那日可随我同去。咱们在外围寻一处清净地坐坐,听听风看看竹子,于你心神恢复大有益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调带着几分促狭,“当然,若你怕被我们宗那些愣头青弟子看了去,留在院中也无妨。不过你放心,听竹日大家都在装模作样地悟道,没人敢乱瞟。”

      雪闻笙瞥了他一眼:“道长说笑了。我只是一个无名散修,哪来什么‘怕被看了去’一说。倒是道长,届时不会嫌弃我碍事吧?”

      “碍事?”沐宸认真想了想,“碍什么事?发呆这种事,两个人发总比一个人发有趣。”

      雪闻笙摇了摇头:“那便多谢道长了。只是我毕竟外人,去贵宗后山,不会打扰了弟子们清修?”

      沐宸摆了摆手:“不妨事。听竹日本来就是开放给所有人的,寻常访客乃至山下村民都可入内。只要不乱闯禁地、不砍竹子回去编筐,没人会管你。”

      “万竹海.....听名字便知是仙家境地。”雪闻笙垂下眼帘,声音轻了几分,“如此,我便厚颜叨扰了。”她应得干脆,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可以借机勘察青岚宗的灵脉走向与外围布局,也好以此评估自身处境和退路。总不能在别人地盘上什么都不懂地待着。

      沐宸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心思,点了点头,笑得温和明朗:“好,那便说定了。到时我来接你。”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对了,那盒清泉果你留着慢慢吃,一次别贪多,多了肚子疼。”说着往院门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面上带着极欠揍的了然笑意,“哦,还有,我方才说的‘不撒谎果’,是诓你的。”

      雪闻笙睫毛微颤。

      “那就是颗普普通通的果子,甜的。”沐宸弯着眼睛道,“所以姑娘最后那半句‘尝出苦尾’,才真是好口才。佩服,佩服。”他说完抱了抱拳,也不等她反应,转身便走,步态悠然,背影里透着几分得逞后的得意。

      雪闻笙坐在石桌前,手中还捏着那半盏温茶,愣了一瞬。

      半晌,她将杯中茶饮尽,低声自语了一句:“......这厮。”

      听竹日转眼即至。

      清晨,沐宸如期而来。他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青灰色道袍,襟袖处以银线绣着简单的云纹,显得庄重了几分,别有一番风姿。

      “雪姑娘,我们这便出发吧。”他在门外唤道。

      “好,稍等。”雪闻笙今日也稍稍整理了一下,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衫,未施粉黛,青丝仅以一根木簪松松挽起。然而简单的打扮,却越发衬得她肌肤如玉,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慵懒魅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布衣荆钗,难掩倾国之姿。

      沐宸看了一瞬,忽然走过来,进了屋,雪闻笙不解,站着等他,片刻后便见他拎着一顶纱帽走出来,帽檐垂下的轻纱如烟似雾,在她眼前轻轻晃着。

      “这是做什么?”雪闻笙后退了半步,眼中有几分促狭的笑意,“当真嫌我见不得人?”

      沐宸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纱帽轻轻戴在她头上。他动作极轻,小心避开了那根木簪,将轻纱仔细理好,垂落在她肩侧。

      “不是见不得人,”他声音低低的,“是姑娘生的太晃人眼,若到时有人看直了眼,耽误人家清修才真要命。”

      雪闻笙隔着薄纱看他,隐约见他清亮的眼睛正认真端详着帽檐是否端正。她伸手轻轻拨了拨纱帘,露出一截如玉的下巴,带着笑反问:“那你呢?你可会看直了眼?”

      沐宸理纱帘的手微一顿,没接话,睨她一眼,可那眼神里哪有什么威慑力,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恼又窘。

      雪闻笙见状,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将纱帘重新放下:“好啦好啦,戴便戴着吧,还是你思虑周全。”

      “好了,走吧。”沐宸在前引路,雪闻笙跟在他身后隔着薄纱看他的背影,笑意怎么都掩不住。晨风拂过,纱帘微微飘动,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其实我不用看路,你只管走,我只需要看着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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