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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护法仙人 神君座下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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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惊雨连绵起,初阳露头声将歇。
青石路面水痕色深,不平之处水洼点点。
行人踩过时的脚步声比天干之时清脆不少,显得欢快些,更多却只是在抱怨鞋面浸湿。
午时将至,空气中的水汽愈发大了,晨时的闲适无扰之感渐渐淡去。
蓝衣少女行走间听不见脚步声,白靴像是一路上并未接触湿地般不见一点水痕。
与向城内而去的行人不同,她行反向,白色的斗笠轻荡身姿飘飘,很自然地与匆忙的行人区别开来。
“恩人!”
少女脚步微顿,一瞬后继续提脚前行。
那人却是不依不饶的跑到她面前,喘着气:“恩人我和你同住一院,为何不等等我?”
清风门在蜀黎的驻所自是比客栈舒适,千代月不会因为不想接近萧落而委屈自己。
幸好分配房间的弟子有眼力见,两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互不干扰已有多日。
而江齐泽因为传信的功劳,破格入住内门弟子才有资格的房间,他和她恰好在一个院子里。
也不知这人是那根筋不对,不去纠缠萧落,反而打起了她的主意。
千代月不予回答,身子一侧便要绕开。
江齐泽见对方真不打算理睬自己,又不敢继续拦下她,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身旁。
偷偷瞥了一眼少女藏在斗笠后的脸部轮廓,模糊不清的面容透着朦胧美感。
江齐泽脑海中却一掠而过她的冷脸,以及只对萧落展现的咄咄逼人,总觉得看不透她这样内外矛盾的人。
他忍不住好奇心问道:“恩人难道不是去游湖吗?”
“不去。”
“可你的方向确实是同心湖。”
“不乘船也算游湖?”
她总是有法子反驳他人的话,看似处世不争又口齿伶俐轻易招惹不得,否则就像萧公子一般,每次遇见总落下风。
“今日四宗会面,您身为清风门掌印弟子不用去坐镇?”
“不去,萧落若连这些都解决不了就真白瞎了宗门栽培。”
“你看似认可他。”
“认可?”
千代月脚步一顿,想了想自己确实把他当成今后的对手之一。
“单看才能尚可,一点点欣赏还不足以让我改观,我仍然讨厌他。”
为什么这么讨厌呢?
难道是因为经常被拿来相比较?
还是代掌门相争?
江齐泽想问但自觉不妥按耐下来,两人朝着目的地静默相伴而行。
走着走着,碧绿的湖水慢慢从茂密的柳枝间透露出来,像散开的裙摆般不断扩大,视线也逐渐开阔。
抬眼望去时,对岸湖面上已然停放了好几艘游船,隐约可见四宗弟子的服饰。
远远瞧见萧落几人换上了清风门衣着,气宇轩昂,与其余三宗负责人之间谈笑风声,暗流涌动。
千代月背过身,朝着僻静隐秘不易被发现的地方而去,前方的路再次被拦下。
她只好道:“莫跟着我,若想凑热闹上船便可。”
江齐泽脸色微红有些窘迫,将手上从买来就一直拿着的糖葫芦递过去。
“…………”
沉默。
千代月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没必要,自己留着便好。”
江齐泽:“恩人独自在湖畔,看戏总该带些东西打发。”
见他坚持,千代月只好接过竹签。
江齐泽买来本就有些讨好意味,见她接受松了口气往游船走去。
同心湖岸边停留的船只,在四宗弟子互相打过照面寒暄一番登船后,缓缓行驶。
其中最大的船分两层,从外表看上去红纱飘动,该是富家子弟游玩赏乐之所,却因为里面坐的是修士。
一不见歌舞升平,二不闻暗香浮动,反倒气氛沉闷。
“萧道友来此短短时日便解决蜀黎一大隐患,此恩情值得莫某敬你一杯。”
黄衣锦袍的玉面公子笑道,对着萧落举杯喝下酒,看上去和善却在埋头饮酒时,眼底附上阴翳。
“莫道友哪里话,你与玄清真人昨日才至蜀黎,若来得早些,便没有萧某一展身手的机会。”
萧落回之一笑,同样饮下一杯酒。
莫轩乃无极宗掌印弟子,玄清真人是归墟宗代掌门,而一旁的万药宗代表仅仅只是驻扎地的负责人,身份不够插不上话。
萧落和莫轩话术高明说得有来有回,另外两人不曾插嘴,直到实在不得不停止无用的谦虚。
莫轩终于露出真面目:“我还真好奇萧道友如何知晓那锦绣楼的秘密,甚至知道他们饲养蚀血寒虫。”
“侥幸罢了,对锦绣楼的怀疑最开始不过是勾结散修吸食灵力,偶然发现蚀血寒虫。”萧落道。
“哦~那蚀血寒虫作为灵物可是上乘,萧道友当真忍心斩杀?”
萧落闻此眉头一皱,手中的酒杯“砰”地重重放在桌面,面色不虞。
“那等邪物遇见必杀之,岂会因其珍贵而改本心,莫道友玩笑未免开得有些大了。”
“哎呀哎呀,萧道友莫恼,实在是我等对这奇物甚是好奇,觉得没见到便被斩杀有些可惜。”万药宗的负责人连忙打圆场道。
“一只虫而已,杀便杀了还容你来质问?”
娇纵的女声似对他们把蚀血寒虫唤作奇物,有些不屑。
莫轩挑了挑眉,看向萧落身后的少女问道:“这位是?看上去不像清风门的弟子。”
“师妹顽劣还请见谅。”萧落淡淡道。
一句顽劣一掀而过,却警告地看了眼柳云禾示意她安分些。
莫轩的目光在二人间打转,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随后似是不经意一问:“听说沐掌印的弟子千代月正在蜀黎?”
“是的,但师姐不过来此散心,不理事物所以没有前来。”萧落回道。
“代月也在此地?”
一直寡言的玄清真人听此面上欣喜,如花的面容一下生动起来:“家师可总念叨她呢,无论如何得让她随我回趟归墟做客。”
在场的人见她如此亲昵并不惊讶。
千代月的父母同为登仙境也是一代枭雄,生前结交之友虽少但都极重情义。
特别是归墟宗的现任掌门,在听闻千掌印身陨后非要清风门给个交代,还打算带千代月离开清风门去归墟宗。
当时两宗闹得可真不愉快,还是后来千代月拜入沐景昭门下才消停几分。
“萧某回去定会告知师姐。”萧落道,内心却弥漫上几分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
千代月出身显赫总是他比不上的,门内弟子先前年少时敬她几分,便辱他几分,他从前内心深处的的确确藏着几分怨恨。
“好了。”
莫轩摆摆手,敛去嘴角漫不经心的笑意,正色道:“在场都是精明人,我们该谈谈秘境的事了吧?”
同心湖边。
千代月站在湖畔衣摆飘动似融入湖水、草地、柳条这三色碧绿之中。
或许她自己并不清楚,在她以一身剑术出名前,最先闻名的便是少女的美貌。
带着如剑般的冷冽,眉眼却是精致如画,卸下浑身戒备必是淡雅灵动的清贵,可惜无人得幸见分毫。
千代月摘下斗笠欣赏周遭美景,了解几分沐景昭总爱游历各地的心情。
世间万物皆美,总困于宗门一方之地,眼界难免受限。
可惜从前的她为了实力终日修炼,现在又因为记忆中的命运不得松懈。
灵芸:“不需要听听他们的谈话?”
千代月:“宗门间尽是寒暄试探,翻来覆去不过是我已知悉的事,不听也罢。”
灵芸:“上次遇见的鬼面少年你可有头绪?”
千代月:“神君座下护法仙人,随风。”
灵芸讶然:“难得你有几分印象,不过离他远些为好,他灵力污染身上已然有了业障,对修仙者没有好处,但你与我之间的契约自当保你无恙,倒也不必太过避之不及。”
业障,存在世间的古老力量。
能污染灵力,使修仙者道心蒙尘,识海染垢,心魔滋生,修为再难精进。
神战后崛起的魔族便是引业障入体,开创全新的修炼体系,但此法弊端颇多犯下诸多杀孽为天地不容。
没想到,护法仙人竟也身染业障。
在她心思飘忽间,风起吹跑了手中本就握得不紧的斗笠,斗笠落入湖中竟有越漂越远之势。
千代月正打算使控物之术,迎面袭来一阵狂风,斗笠被吹起径直朝她飞来。
千代月下意识双手环抱接住。
斗笠已被湖水打湿,在她身上沾染不少湿痕,水珠从脸颊滑落。
面对突发情况她的表情有些呆滞,先前脱手本该落在地上的糖葫芦,被来人只手精准接住。
黑色的手套紧紧贴着皮肤,显得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充满劲力,咬了一半的糖衣掉落在上,已经有些融化渲染开。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均被眼前人惊到。
少年没戴鬼面,天青色的眼眸泛着如琉璃般的光泽。
赤红色的眼尾看似描上淡彩眼妆,凑近却知其为精密的符文秘术,显得这张白皙面容更加精致。
可他周身气息凝重,面上表情淡漠硬是孤冷几分。
遇雪愈清,经霜更傲,凛然孤介,气骨清寒。
千代月不由得想起少时读过的杂书中,对护法仙人的描绘。
“抱歉。”
少年忽地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下一刻便觉得手中的斗笠,连带着身上的湿痕被灵力烘干。
“多谢,竟不知阁下会来到此处。”千代月单手拿着斗笠,抚了抚凌乱的额发。
正在心里谈论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见到了对方的真容,对她而言还是有些冲击力。
“阁下不必拿着,小心弄脏了手。”
千代月反应过来,看着手套上红色的糖渍想帮他弄干净,又怕像上次一般唐突了他,正要从衣襟拿出手帕递去。
“无事。”少年抬起手背,糖渍已经消失不见。
见对方的视线停留在糖葫芦上,千代月脱口而出:“你若喜欢可以把剩下的吃完。”
话才出口她便懊悔,那糖葫芦自己吃过一颗怎可转给他人,太过没分寸。
“不对,阁下还是把它还给我,我去买一串新的权当报答。”
“不用,我并非贪食之人。”仇漓说着将手中的糖葫芦递回去。
“蜀黎秘境将开启,牵扯甚多,尽量不要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