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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地宫血池 水云缠·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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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蜀黎城内夜晚尚有灯火通明的热闹之处,必定是雇有修士防护的锦绣楼。
红纱半遮翻飞间,袖中自有暗香来。
丝竹管乐,琴音袅袅,凑得近些男女调笑不绝入耳,是为赏玩雅趣之所。
“我让你带的口信你带到了吗?”
千代月向面前脸色微红,神情不自然的江齐泽问道。
江齐泽明白今夜行动若能成功,自己必定为萧公子立下大功,于是将心中的怒气吞回肚子,点了点头。
昨晚夜半时分,他迷迷糊糊地惊醒,发现房间窗户大开。
一道人影坐在正对床榻的椅子上,察觉到动静缓缓睁开眼与他四目相对。
透过窗棂,洒下的朦胧月光印在来者洁白如玉的脸庞,更显得其缥缈似幻。
江齐泽被吓得不清,来者却托他带一道口信,便消失无踪。
“明日子时,锦绣楼,制造混乱潜入地宫。”
“口信既已带到,你便可以离开。”千代月说着没再看他一眼。
江齐泽咬咬牙:“我要和你们一起。”
“接下来发生的事于你无益,甚至还会丢掉性命。”
千代月总觉这人诡异,他拜师之心如此强烈,可记忆中萧落身边没有这号人,清风门内更没有他的信息,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江齐泽低着头沉默不语,良久双拳紧握,似是纠结万分。
开口道:“我便是从地宫逃出来的。”
一句话让千代月之前的猜想不攻自破。
看来是因为在江边救下他,改变了一些因果,否则萧落攻入地宫时怎会险些被困。
不过,还需一探虚实。
“下面有什么?”
“炼血池。”
“何人所建?”
“冥夜君座下尸血子。”
“可记得路线?”
“当然。”
确认对方没有说谎,千代月古怪道:“看来你觉得呆在萧落身边会很安全。”
江齐泽哑然不语,没想到她居然能想到这茬。
只凭偷听到的地宫守卫只言片语,便想待在萧落身旁寻求暂时庇护,是多么懦夫的行径。
千代月闭目思索一番后,拿出一套与她身上所穿一致,清风门白色的普通弟子制服。
递给他道:“等清风门的人到齐,我们再混进去。”
子时。
一大批修士向锦绣楼而去,气势汹汹,服饰不一分为四派,直接踏入锦绣楼。
千代月带着江齐泽混入清风门队伍。
江齐泽看向身旁同样穿起普通弟子制服的萧落,崇拜道:“萧公子果真有本事,居然把其他三宗的弟子也叫来了。”
“并非全部,我对锦绣楼本就有所怀疑,在这里的只是一小部分人手,城内各处仍留有弟子巡逻以防不测。”萧落回道。
他的视线停留在叫人传口信与他见面,此时却不发一言的少女身上,皱眉:“师姐既要我前来,现在总该把话说得明白些。”
千代月淡淡瞥了他一眼:“多说无益,过会儿萧师弟便知道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油然而生,萧落不再多言,看向领头的弟子点头示意行动开始。
刘全身为锦绣阁掌事,平日仗着背后势力作威作福,这几日更是凭借带领城内百姓到处生事,混得风生水起。
今夜做主邀请一些刚入城的散修在此饮酒快活,怀里搂着各色美人相谈甚欢。
“等等,这是锦绣楼的地方你们不能进去!”
一阵嘈杂后,几十名各宗组成的修士齐刷刷地闯进大堂。
刘全心里一咯噔,连忙起身逢迎:“各位大爷怎地突然来锦绣楼,可是城内又发生了坏事?”
“不必多言,刘全你怂恿百姓生事,阻碍我们执行命令是大罪,今日便是来抓捕你的。”
此人话音一落,各宗弟子皆拔剑相向,没有任何协商的余地。
刘全面上一僵:“你们这些宗门修士莫要以为散修好欺负,若今日非要逞凶,我们必拼个两败俱伤。”
威胁的话放出,他贴近身旁舞女,轻声让她离开。
“把这件事告诉楼主。”
事出有急,那女子虽步伐加快朝里屋而去,但多年练舞腰肢柔软,走起路来仍是娉婷婀娜,后背隐隐可见一道灵力印记。
萧落对谢决明三人道:“我已将灵力印记打入她体内,待她走远后我们收敛灵力波动跟上。”
萧落知晓刘全不是锦绣楼背后的主人,注意到他和舞女说的话后,当下决定跟过去找到幕后黑手。
“师姐你可知……”
准备询问的话止住,自己身旁哪还有什么人。
从客栈开始,那种一直被她蒙在鼓里的感受让他烦闷。
见萧落因为千代月不和他商量面色有些不好,柳云禾指向另一方向。
“刚才她和那小子趁乱往那边去了,需要我跟上吗?”
萧落摇摇头:“此地疑团未解,以防发生危险,你还是不要轻易离开我们身边。”
柳云禾虽知他责任感强,但听见这种话,难免有些脸红心跳,声音翁翁地道了声:“好。”
另一边。
被千代月带着离开的江齐泽,亲眼看见萧落打算朝错误的方向前去,肯定会和锦绣楼主对上,免不了一番大战,深感愧疚。
“难道不用告诉萧公子去地宫的正确路线吗?”
千代月:“不用,他总会找到。”
就当她是不想破坏萧落的历练进程吧,他得先碰碰那锦绣楼主才能抵达地宫,自己要先一步去解决一些事。
沿途将几名侥幸发现他们行踪的人解决后,终于来到了地方。
江齐泽上前查探一番后,冲她道:“地宫入口被更高深的阵法封印,我不知解开之法,
幸好还有一处入口,不过距离萧公子他们太近,恐怕会被发现。”
他说着朝千代月看了看,见她神色平常不由得松了口气,正打算重新指路。
下一秒,千代月拿出一道符箓,灵力激发,符文惊现,感受到灵力波动阵法自行运转起来。
黑色的阵纹迅速弥漫开,对着阵法中心,千代月将手中的符纸甩了上去,符纸在对碰中湮灭唯留其上洁白的符纹。
她双手结印,符纹便如同藤蔓一般缠绕上细密的阵纹,蔓延再缠绕。
阵纹散发出几道强劲的能量波动,似要将这束缚挣开,洁白的灵力却将它每一次的反扑轻易控制。
“水云缠·封!”
随着千代月话落,符纹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融入阵纹,阵法被打上烙印,先前气势顿时销声匿迹。
江齐泽被她狂放的破阵之法震撼,不可思议道:“你原来还是阵修吗?”
“略有涉猎。”
千代月踏入地面的传送阵法,摸了摸腰间的锦袋,师尊每次给她准备的东西总能用得很好。
在她有些敷衍的回答下,江齐泽亦不再多问,只是觉得外间对她的情报早该更新了。
法阵启动,待睁开眼二人已经转移至锦绣楼之下。
狭窄幽长的地道似不见底,太过黑暗安静的环境总令人心生恐慌,千代月亦然。
她将自己的感知释放到最大,手压在剑柄上警惕着周边黑暗,双眼附上灵力加强视觉,勉强看清脚下道路。
“接下来只需小心。”江齐泽弱弱道,紧紧跟随其后。
千代月顺着地道行走,一路提防在安然抵达地宫中心后,不免觉得自己先前的紧张有些过头。
除去外面的阵法再无其他暗器陷阱,难不成对方太过有信心,觉得无人能破开阵法吗?
“滴答——”
阴冷潮湿的环境甚至能听见水滴落的清脆声响。
走到尽头,千代月停下脚步,岩壁边缘碎石滚落深渊。
四根粗壮的石柱分别屹立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其上黑色粗壮的铁链遍布缠满,链节相扣的纹路暗合阵理,沉沉锁着此间阵基气脉。
顺着铁链延伸的方向看去,巨大的悬空石台轮廓隐约可见。
空中布有封灵禁制,无法御空飞行,两人又是擅闯,现下唯一通路便是石柱与石台间相连的长窄铁链。
铁链本就不好落脚,又因为潮湿的环境表面凝着层化不开的水雾,湿滑无比难以稳定身形。
千代月不受影响,踏上去时铁链抖动的幅度也不明显。
瞧着脸色不好的江齐泽,她提议:“接下来我一人足以,你最好留在这稍作歇息。”
江齐泽倔强地摇摇头,咬着牙要跟上她的脚步。
见此,虽不懂他为何执意跟上来,千代月还是递去剑柄让他握紧,分出部分灵力笼罩在他身上,抵抗压力。
灵力被封,越是往上,如同空气被抽离的感觉,越是如影随形。
身为剑修,千代月常年游走在突破极限的边缘,对每一丝灵力的把控都极为精准,步履仍然稳健。
但江齐泽显然没有这般功力,他本就不是修士,哪怕封灵禁制对他作用不大,仍是气息不稳脚步漂浮。
花了些时间两人终于踏上石台,离开禁制范围,千代月身上的灵力一时充沛不少。
她想:这不失为一种修炼的好方法,回宗可以试试。
淡淡的血腥味飘散,伴随着靠近愈加浓烈,突破距离的限制,两人将血池中的绝望与窒息尽收眼底。
千代月挡在见到血池后状态不好的江齐泽面前,腰间的璞剑缓缓出鞘。
石台周围点着几盏灵灯,微弱的光亮足以让人看清一切。
血水在布满咒文的池中,伴随着大量女子尸体不断翻滚,散发出的水汽却是寒冷刺骨。
本由黑石建成的水池在长久的浸泡下居然变得暗红。
浓重的血腥味刺鼻,熏得人眼睛生疼,哪怕是曾身在其中的江齐泽,如今闻到也是几欲干呕。
他蹲下身抚摸着石面的阵纹,再看向挡在他身前的少女剑修时。
对方的呼吸似乎凝固了几息,压抑着的愤怒令她手中的璞剑泛着凌冽的寒光。
“恩人你……”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江齐泽出声。
“在这待着。”
千代月抬脚踏进血池,通往阵法中心的狭窄石路偶尔会被翻腾的血水掩盖,侵染了她金丝缠绕的白靴。
不知道融入多少妙龄女子的鲜血,在她的鞋面印出一朵朵血花,仿佛在诉说自己悲哀的命运。
“呼……”千代月一一扫过池中女子们的容颜,眉头皱得越发紧。
“终于有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