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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非同路人 无论结局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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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修一脉特殊,苍生灵域的灵植以吸收天地灵气和烟火供奉增长修为,洪荒古域灵气稀薄,妖植往往嗜血夺灵攻击性极强。
二者同样具有灵智无法修炼成人形,除非跨越登仙境升为真仙。
修仙者往往特意捕捉初开灵智的植物培养为伴身灵植,增添战力,体悟大道。
玉华宗就是修炼此法的宗门,门下弟子大多身具伴身灵植。
这件事在修仙界并不是秘密。
鬼小姐点头缓缓道来:“先代掌门曾在洪荒古域捕获一株登仙境的噬灵藤,伴身灵植与主人同生共死,因而会培育幼体传给下任掌门。”
“平江这株噬灵藤是从宗门逃脱的幼体,现在已是羽化境大成。”
“此藤扎根平江灵脉地基,牵一发而动全身,处理不当整个平江顷刻毁于一旦,上次交战后我明显感觉它变得更强,隐隐有突破之兆,必须尽快灭杀。”
“要对付噬灵藤,唯一的突破口便是取得伴生珠,那是妖植的命脉,历代掌门都会剥离藏匿于宗门秘地。”
“这位姑娘身怀我宗掌门印记,前往玉华宗取出伴生珠是最好的方法。”
鬼小姐朝修为最高的沐景昭看去,道:“我们可以合作。”
对方话语间没有丝毫隐瞒,一株随时可能突破至登仙境的噬灵藤,会给此地造成难以预料的灾祸。
沐景昭接受合作:“七日后我会在城内布下阳阵,对噬灵一般的阴邪之物克制,具体行动之后再详谈,只是你亦为鬼体。”
鬼小姐下意识遮住自己开始淡化的手:“无碍。”
她话落对着一旁神情恍惚的洛琳琅叮嘱道:“琳琅,洛家产业遍布,你离开平江待事情结束后再回来。”
洛琳琅眼眶微红,也不知心中莫名升起的情绪是为何,堵得她难受。
“琳琅听话。”鬼小姐温声劝道。
“不要,我不要。”
洛琳琅避开她伸来的手摇头抗拒,当下便逃离般地夺门而出。
她一路奔跑全然不顾街上人的目光,冲进洛府荒废僻静的院落,将自己缩坐藏在屋内的墙角。
与大多数宗门女修不同,洛琳琅的母亲嫁给了一个只会做些灵器的平凡散修。
她幼年时,在母亲的细心教导下,想着未来有一天也如母亲那般踏入修炼之路。
抵御魔道,护卫苍生。
可她十岁那年的生辰,母亲没有遵守约定赶回家,平江城闯入一名入了疯魔的魔傀,四处残杀百姓。
整整一夜,直到天亮,外出寻找母亲踪迹的父亲才归来。
他面色煞白如同失了魂魄,衣服上全是血渍。
那日后,被誉为平江城英雄的父亲,亲手封锁妻子的院落,再也不准洛琳琅修炼。
她没有反抗,因为知道那个被父亲亲手杀掉的魔傀,就是在宗门任务中被魔修绑去炼化的母亲。
可失去爱人后的父亲心力憔悴,整日浑浑噩噩说着胡话,没撑到她的及笄礼。
偌大的家产留给孤女,想要保全谈何容易。
“有必要天天躲着哭吗?小丫头。”
嘀咕声入耳,十四岁弱小无助的她见到了一张苍白可怖的脸。
许是对未来的迷茫大过对鬼物的害怕,小洛琳琅竟然对一女鬼袒露心声。
包括将要被逼着嫁给敌家商铺的当家,可能她当时也是在妄想着,女鬼会多管闲事替她杀了那个无耻小人。
可妄想成为了现实,那小人陷入梦魇整整七日才苏醒,第一时间便是登门退了与她的亲事,那张总是自傲丑陋的脸布满了惶恐。
有谁知道她的心当时有多么痛快吗?
没有人知道,只有鬼知道。
“你养着我,我教你修行,护你到真正掌管家业的那天。”
红衣女鬼向她伸出了手,那只手明明冷得让她发颤,可为什么心底却很温暖呢?
“又躲在这,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这毛病改掉。”追上来的鬼小姐无奈道。
“鬼姐姐真正的名字是什么?”洛琳琅的头埋在膝盖上闷声。
“不是和你说过成了鬼便不能再用从前的姓名,不能与活着的人产生羁绊。”鬼小姐立正言辞。
“鬼姐姐是要走了吗?因为我掌管了家业,能够独当一面。”
洛琳琅终于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
害怕鬼姐姐已经开始消散的形体。
害怕与噬灵藤战斗后她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害怕这世间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
鬼小姐低头看着掌管家业后,第一次情绪失控的小姑娘。
其实来到洛府很好。
她见到了一个只会天天哭鼻子的小女孩,陪着她长大。
不用再嗅到令人作呕的血的腥臭味。
不用再回想自己被凌辱后长剑扎破的身躯,捅穿的喉咙,连声音也发不出,只有血液流淌的“咕咚”。
不用再与冤魂厉鬼撕咬,守着自己已经腐烂到不行的尸体。
对她而已,这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鬼小姐将手放在少女头顶,开口道:“别一副要死了的没出息样,总还会再见的。”
她语气惬意轻快:“万一我投胎到了穷苦人家,那时候你的家财肯定很多,正好可以接着养我,我再帮你好好掌掌眼挑一名好夫婿,你不是想修仙嘛,就让他继续教你。”
洛琳琅抬起头皱眉反驳:“我只要鬼姐姐。”
鬼小姐愣了愣,伸手抚平她紧皱的眉,与她四目相对,神情认真。
“无论结局如何,我一定会来找你,如果连神都认为我身怀罪孽无法投胎成人,哪怕变成一朵花、一尾鱼、一只鸟,我也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洛琳琅扑进她怀里,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无法忍耐。
院子屋顶上,隐匿气息的师徒二人目睹了一切,见她们静静相拥不在言语,身形一动便离开此处。
“师尊是对这女鬼仍有怀疑,才在洛琳琅情绪不稳时稍加刺激吗?”千代月一反常态地主动提问。
尽管是为了掩盖她欺瞒师尊玉华宗掌门印记一事,但在她看来对付噬灵藤有师尊足以,大可不必花费心思。
“非也。”
沐景昭偏头看向身旁的弟子,她的眼中已带着些许身为少年天才的孤傲。
“你觉得她们二人如何?”
“非同路之人。”
“怎么说?”
千代月微叹了口气,感到惋惜。
“一人修为耗损过度未得到补充,恐难久存于世,但身为鬼修不愿使害人之法恢复修为,倒是心善,只不过往事种种郁结于心,唉。”
“而那洛琳琅年纪轻轻便支撑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产业遍布,在百姓口中复有美誉,从这上看至少也是位有情有义的聪慧之人。”
“嗯。”沐景昭认可她对二人的评价,复又开口道,“若是你独自执行这项任务,你会与她二人合作或者招揽其他修士吗?”
“不会。”千代月斩钉截铁道。
“为何?”沐景昭停下脚步,转过身等待她的回答。
“因为不信任。”
千代月眼中戒备的神色隐隐透出,继续道:“我在同门乃至众修士口中名声算不得好,此处既有噬灵藤这等难培育之物,足以证明平江修士鱼龙混杂,万一被魔道提前得知,行动怕是会多加妨碍。”
“我会同师尊一样接触江琳琅两人,但仅仅只是互通消息,并不会让她们涉入其中。”
“你想保护那名鬼修。”
“如果她对消灭噬灵藤的决心不重。”
看着弟子将独自面对危险说得如此云淡风轻,沐景昭不禁怀疑自己对她的教导。
他生性冷淡不喜与人接触,外界的评价是好是坏于他无异,但这是天性使然、职责所在,她将他的习性一一学去并不好。
她未来的路还很长,需要经历数不尽的艰难险阻,有些戒备也必须放下,才能不将自己置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所以,他的道她不能走,她要走出自己的道。
沐景昭正色,语气是难得的冷硬道:“莫要将世间种种视作儿戏,涉世未深,妄自尊大,行事无半分思量,若有一日情况非你一人可以善了,你该当如何?”
“在这一点上,为师承认萧落做得比你好。”
萧落名字一出,千代月下意识的握拳。
“那弟子便荡平一切阻碍,让自己手中的剑成为可以以一敌十、敌百、敌千的利刃。”
少女的声音清亮,眸光亮得惊人,捎带的风华意气令人折服。
沐景昭眼眸中压抑着千代月识不清的思绪,相视一会儿后,他眉头一簇似乎并不想再谈论下去,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这几乎是师尊第一次同她冷声,千代月心口闷闷的。
灵芸:“你刚才应该服个软,你师尊说的确实在理,你手握情报模糊,按计划行事危险并不大,但若有一日发生不可掌控的意料之外,你一人始终难逃力寡。”
千代月:“我明白。”
灵芸白了一眼鄙夷道:“你明白,但始终不敢踏出一步,不愿与人虚与委蛇就罢了,整个宗门可有你的心腹?”
千代月语气坚定:“人最终只能靠自己渡过难关,身为剑修我只会相信手中的剑,那些只知攀附利益的虚伪之人我不要,我要的是向大道,斩妖邪,志同道合之人。”
灵芸扶额无奈:“你师尊和我认识的人一样是个死脑筋,你也同你师尊一样不知变通,头疼,真是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