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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劝投诚皇女立誓言,苦别离郎君何不归 “当我陆涵 ...
船队改变了行程。
无需海盗们配合,苦工们知道回岛的道路,他们对陆涵之这样天降救兵感恩戴德,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回到岛上解救受苦的同胞。
路上很顺利,顺风顺水,仿佛连老天都在为陆涵之开辟道路。
然而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皇太女殿下这几天心情不好。
尽管有人知道确切的原因,但没有人敢将这位殿下的往事宣之于口。汤统领来了两次,每次来的时候,陆涵之都坐在船头甲板上,望着远方一言不发,只偶尔应她的话。
她不说话,有一个人同样倍受煎熬。
纪韫。
如果纪庭鸣只是纪韫的同宗大哥,如果他们只是兄弟,那么从小对他很好的大哥九死一生活了下来,就在眼前,于情于理,纪韫都应该和陆涵之一样充满期待。
纪韫盼着纪庭鸣活下来,又盼着他再也不要回来。
没有人可以比得过纪庭鸣在陆涵之心里的位置。
一旦纪庭鸣回来,纪韫这些年来努力奋斗的一切都将为之分崩离析。他从陆涵之身边获得的物质、情感,都会因为纪庭鸣的存在彻底消失。
纪韫真是恨死纪庭鸣了,但他更恨那个不能抢在纪庭鸣之前,出现在陆涵之生命里的自己。
夜幕笼罩着这片海域,船队结束了一天的航行。顶多再过一天,他们就能抵达传说中的海盗岛。
陆涵之依旧在船头静坐出神。
“殿下。”
身后传来郝婧柔柔的呼唤声,陆涵之头也没回:“东西放着,我会吃的。”
向来乖顺的郝婧没有答应她,举着托盘来到陆涵之眼前,将带来的鱼粥分给她。
陆涵之拗不过,潦草地吃了几口,便把碗放在一旁。
夜晚风大,郝婧还带了披风。她把自己裹好,看了眼在风口里岿然不动的陆涵之,她抿着嘴,往陆涵之身后一站。
好嘛,身姿伟岸如皇太女殿下,给人挡风都绰绰有余了。
郝婧挨着她坐下,双手搭在膝头,坐姿十分乖巧:“润渊姐姐说了,要我看着点殿下,别让殿下做傻事。殿下要是不回去,我就在这陪您一块吹风。”
陆涵之睨着胆子突然大起来的郝婧,“你不怕我把你丢回屋里去?”
“不怕。方玮会保护我的。”郝婧脸上飘过一朵淡淡的羞涩红晕,“虽然他打不过殿下,但是他这份勇气,我很喜欢。”
好一对,郎有情,妾有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脸皮比豆皮还要薄的郝婧主动鼓足勇气提起这个话题,陆涵之却连调侃他们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抬手半挡着脸,调子低沉下来:“……郝婧,我不想和你发火。”
“殿下不会发火的,殿下现在只是关心则乱而已。”
郝婧理了理裙角,丝毫没有被眼前人如野兽般凶狠的语气吓到,“试想一下,一个从小爱护我、陪伴我的人,有一天突然失去踪迹,音信全无,只要有办法,我一定要知道他的下落。”
她握住了陆涵之膝头上不知道如何安放的手,“殿下,三年前,陛下派船队南下,为的是和天竺重新建立外交关系。船队从天竺回来的路上遭遇了海难,这是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几个月内不断有死难者的尸体被打捞上岸,等待亲人的家眷挤满了港口,闻之触目惊心。”
“我说句僭越的话,故驸马纪家长公子纪庭鸣,还不如当时就死了的好。”
陆涵之摊开的那只手颤抖了起来。
“他不死,殿下就不能放下对他的惦记。哪怕殿下心里有纪二公子一席之地,也不反对陛下让他接手兄长的婚约,成为殿下的伴侣,让燕京纪氏继续为殿下效力,统合北方投诚的汉人大族。”
“只要有机会,殿下就会想,他一定没死,说不定还在什么地方努力自救,努力想办法回到殿下身边。到时候让他知道物是人非,连殿下都抛下他继续过好生活,如何对得起他同样沉重浓烈的感情呢?”
郝婧柔软的声音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陆涵之沉默,随后缓缓阖眸。
“殿下,为王者称孤道寡,多情便是无情,无情亦是有情。那些模糊的、远方的万民之于殿下尚且不可轻言轻放,殿下又何须为一份真挚美好的感情而责怪自己?”
“殿下,三年前的您是绝对没有可能离开上京的。您不是一直都知道吗?至少现在,您已经去找他的路上了。”
“倘使您当时不顾一切强行出海,您会像如今一样问心无愧,对得起继承人的身份吗?”
陆涵之没说话,她拿过那碗半凉的粥,沉默地吃完了。
郝婧陪陆涵之坐了一会,直到再度起风,她才端着空碗离开,顺便将自己捂热的披风披在陆涵之肩头。
陆涵之对着潮起潮涌的海面出了会神,转身下到船舱最底层,找到了被单独关押的黄晶。
这位叱咤风云的海盗王饿了几天,早没有前几日的硬气,他蜷缩着身体,尽可能地减少体力消耗。
当陆涵之那双靴子走到他跟前的时候,黄晶已经没有力气躲了,他斜斜地看着前者,依旧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知死活地挑衅着尊贵的皇太女。
“你叫黄晶,今年三十七岁,是前朝犯了事被流放到琼州岛的文官之后。”
陆涵之举着烛火,金色重瞳被映照出重重叠叠的光晕,如同数只鬼眼,盯住了眼前的黄晶。
“我问过你的船员,还有这些苦工,他们都说相较于海盗岛上的其他统领,你尚还有一丝人性。至少你不会一时兴起就把受伤的苦工丢进鲨鱼池,就为了享受人兽斗的乐趣。所以你现在还能活着,我打算给你一个投诚的机会。”
陆涵之在他面前俯下身,“你也是读过书的,跟在锡兰帝国三王子苏加诺身边的时间不算短,你应该清楚,一个靠掠夺、吸取、榨干他国国力,肆意掠夺奴隶,压榨小国而崛起的国家,犹如饮鸩止渴,早晚要死。”
“所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他的报应,已经在去找他的路上了。”
“嘿,呵、呵呵!”
黄晶笑了,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你算他的报应?你算什么!”
他奋力坐直身体,和陆涵之目光对视,两人之间离得极近,仿佛一对就要撕开对方喉管的野兽。
黄晶冷笑道:“两个大国博弈,会管周边小国的死活吗?韩国四战之地为何为难?还不是因为它国力弱小,又夹在秦国和其他大国中间!”
“说什么报应不爽,你不过也是不爽大雍被这个国家挑衅了尊严罢了!”
话到此处,黄晶额头青筋暴起,厉声斥骂,满脸横肉的脸上头一次有了理直气壮的凛然正气:
“你只是为了寻你的情郎,才愿意上海盗岛救这些人!周边这些国家更是墙头草,谁强他们帮谁,但凡大雍稍有势弱,他们便会立刻倒打一耙!你们从来没有把这些卑微的百姓当回事,从来没有!”
“你说得对。”
出人意料的是,陆涵之没有否定他的想法,这位年轻到令人怀疑其能力的皇太女咧嘴一笑:“黄晶,你知道‘涵’字作何解释吗?”
黄晶本能地顿了一下,他很多年不读书了,哪里能马上反应过来?
“涵者,水泽充盈、水量丰沛也。所以又有‘包含、广纳’的意思。我母皇之所以给我取名陆涵之,是因为我从小就这么霸道,什么都有,什么都要。”
这瞬间的停顿反而让陆涵之的气势进一步高涨,她掐住黄晶的下巴,用对待情人的动作,说出了黄晶此生听过嚣张狂妄的话语:
“情郎,我要找。”
“百姓,我要救。”
“海盗,我要杀。”
“至于你们那位三王子。”陆涵之眼中闪耀着自信的光芒,“他不配做我的对手!”
黄晶目瞪口呆,他张口就想询问陆涵之哪来的底气,毕竟他亲眼见识过这位三王子火铳的威力。
但陆涵之用最后的话,彻底击碎了他的思考能力:
“当我陆涵之双脚踏上锡兰的时候,就是你们那位三王子跪地求饶之日!”
“到时候,你黄晶也会为我所用,心甘情愿臣服!”
监牢的门合拢,唯有陆涵之张狂的笑声回荡不绝。
……
两日后的凌晨,天刚蒙蒙亮。此时正是晨间水汽湿润的时候,薄雾笼罩着小岛,在天色的加持下,能见度极低。
一只形制明显不同于海盗船,但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船靠近了海盗岛。这立刻引起了哨兵的注意。
当他们奋力辨认出船头正挥舞着旗子正是自家的海盗旗时,船已经靠近了港边的哨卡。
守夜人还来不及通报,几乎是眨眼间的事情,炮弹便划破天空,落在了离他几步之遥的沙滩上。
他盯着那个黑黢黢的铁疙瘩,还没反应过来,炮弹爆炸的冲击力瞬间将他掀飞!
砰!砰!砰砰砰!
来自大雍的炮弹倾泻而下,轻而易举撕毁了民间海盗团的防御,无论他们过去多么辉煌,遇上正规国家军队,还是不堪一击!
一轮炮雨过后,海盗们被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而稳稳停靠在岸边的大船上,冲下来了成编制的正规水师。
这些精锐水师展现出了极强的杀伤力,他们上岸后摆好阵型,有人负责防御,有人负责进攻,切菜砍瓜般横冲直撞,直接冲破了被炮弹炸开的大门,毫无疑问给垂死边缘的海盗们来上了致命一击。
真不是谁要刻意看不起海盗。
而是一群连甲胄都没有的乌合之众,也就敢欺负欺负手无寸铁的平民。要是能把大雍辛辛苦苦用钱粮和无数精力堆出来的精锐战队打得落花流水,大雍水军全体高层,从方将军方威平、方统制方恬两兄妹开始,全部都该带着九族上路了。
在满天炮火中,那些被俘虏的海盗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欲望,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意志力坚强之人,从前可以因为锡兰帝国的火铳投降,今日见到显露战斗力的大雍,同样可以立马认输。
被押来观战的黄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清楚大雍实力强大。
“知道”和“亲眼确认”是两回事。
此时此刻,比普通海盗更为靠近锡兰帝国高层的黄晶陷入了某种恍惚——三王子真的有能和对方匹敌的武器吗?
那些改变战局的小火铳,遇上这种强度的大炮,真的有一战之力?
战争持续到了天光大亮,大雍水军彻底占领了这座海盗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结束了这群海盗罪恶的统治。
陆涵之派人维持秩序,记录这些人的来历,以及让他们指认幸存海盗里的漏网之鱼。随行的文官们忙得不可开交,翻译从旁协助。
到了这个境地,陆涵之胸腔里焦躁不安的心反而安定下来了。她立在岸边闭目养神,静静等待着这场迟到三年的重逢。
——纪庭鸣,我来晚了。
——恨我吧,然后我们回家。
“殿下——殿下——”
海风潇潇,陆涵之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睁开眼,有一群衣衫褴褛的小黑点哭喊着朝她跑来。
他们用熟悉的汉话呼喊着陆涵之,在满是脏污、炮火的沙滩上奋力奔跑。
有人摔倒,很快又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向陆涵之。
周围人纷纷露出了感慨的神情,从和苦工的聊天里确认了自己有一位相识的叔叔还活着的方玮,干脆眼泪汪汪地冲过去:“张叔!张叔!我是方玮啊!我是方玮啊!”
姓张的军官握着方玮的手,确认这是自家上峰的长子,饱经磋磨的脸上不由得老泪纵横:“小玮,你都长这么高了?”
方玮张嘴,眼泪淹没了所有的话。
叔侄俩抱头痛哭起来。
陆涵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她不可能认清所有人,但看到这些人还能活着,心中还是充满了宽慰。
可纪庭鸣在哪?
“殿下!末将等护卫船队不力,以致船队倾覆,数百人罹难,还沦落到给海盗为奴为婢的地步,有损国格,还请殿下降罪!”领头的军官扑通跪下,想给陆涵之磕头,但陆涵之把他拽了起来。
她看着这个汉子,也是在对他身后所有人说:“自诸君于海上失去踪迹,不仅你们的家人忧心,陛下亦是烦忧不已。今日能将诸位全须全尾地救回,便已是上天眷顾!”
陆涵之提高了声调:“你们都是我大雍的忠贞之士!海难实乃天灾,与你们何罪之有?全都给我挺直了腰板!”
再刚强的人吃了这么多苦,都不免心酸,陆涵之此话一出,士兵们哭成了一片。
吩咐人将他们送去安置、登记,陆涵之一个个看了过去。
可纪庭鸣还是不在这里。
亲卫看出了陆涵之的迫切,将苦工老大拎了过来,“你不是说见过故驸马纪长公子吗?他人呢!?”
苦工老大脸上的喜悦如潮水般褪去,他看了一眼被拯救的同伴,又看了一眼陆涵之,嗫嚅着,不敢直视她。
陆涵之心中猛地涌起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他死了?”
苦工老大咽了咽口水,没说话。
陆涵之厉声道:“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见过他!”
苦工老大依旧不敢言语,低着头,硬抗这份狂风暴雨。
“你这蛮子,居然敢戏耍我们!?”亲卫看着陆涵之神色不对,气得一脚把他踢倒。
苦工老大跌进沙地里,紧紧抱住身体,准备挨住接下来的殴打。
亲卫气得又想踢他两脚,可陆涵之拦住了她。
从大喜到大悲不过眨眼间,自控能力极强的皇太女竟收拾好了心情,平静地说道:“……好了,他只是想救自己的同胞而已,也不能算他故意戏耍我们。”
如果不是她的尾音有些颤抖,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在场的人都要被骗过去了。
纪韫担心地叫了一声:“殿下……”
陆涵之没回应任何人,只自己转身就走,落寞地逆着这些相拥而泣、重新团聚的人群,在海边一块礁石坐下。
海风潇潇,潮起潮落。
许多人团聚,唯独陆涵之没有找到她的纪庭鸣。
不知过了多久,洗漱过的一名幸存军官被亲卫领到了陆涵之跟前,开口第一句便是:
“殿下,您,一定想知道纪长公子的下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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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劝投诚皇女立誓言,苦别离郎君何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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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v前压字数,但周更不少于四次,保证榜单。 非请假导致的常规断更会存稿,会在公告更新数据,到时候入v后发。 上一本日更时间超365天战绩可查,放心入坑,感谢各位支持理解。 前传:《她是君》 母皇父后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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