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后颈的 ...
-
后颈的伤疤开始发烫，但这次不是因为疼痛。谢月栖低下头，发现陆星眠正把创可贴贴在他渗血的食指上，印着宇航员图案的那款。
"明天阿婆教我做酒酿圆子。" 陆星眠用额头轻轻抵住他肩膀，声音闷闷的，"所以…"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吃到明天的甜汤。
这句话化作第374颗纸星星，被谢月栖藏进了枕头下面。这次他没写"想死"，而是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牵手小人——虽然其中一个的眼泪浸湿了纸面。
消毒水的气味在谢月栖的鼻腔里盘旋，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数到第三十八滴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陆星眠抱着一盆绿萝走进来，晨光透过叶片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护士站说这盆绿萝没人要了。"陆星眠把花盆放在窗台上，手指轻轻拨弄着嫩叶，"和我们天台那盆是同一个品种。"
谢月栖的目光落在陆星眠的手腕上——那里贴着一张新的创可贴，印着卡通月亮的图案。昨天换药时他失控抓伤的痕迹被完美遮盖，就像陆星眠总是用笑容掩盖所有疲惫。
山药粥的香气再次弥漫在病房里。陆星眠今天换了保温桶，盖子掀开时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加了点百合，"他摘下眼镜擦拭，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阿婆说这个安神。"
谢月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下的折纸。昨晚陆星眠睡着后，他又折了三颗纸星，其中一颗写着"陆星眠的手真暖"。此刻那些字句像火炭般灼烧着他的掌心。
"我自己来。"谢月栖突然伸手去接粥碗，却在触碰的瞬间被烫得缩回手指。陆星眠立刻抓住他的手腕，对着泛红的指尖轻轻吹气。这个动作让谢月栖浑身僵直——陆星眠的呼吸拂过皮肤的感觉太过亲密，让他后颈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疼吗？"陆星眠抬头问道，眼睛里盛满晨光。谢月栖仓皇摇头，却看见对方从书包侧袋掏出熟悉的铁盒。盒盖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二十三张创可贴少了一张，新补充的那张印着抱着星星的小熊。
陆星眠的动作很轻，创可贴裹住指尖时像一片羽毛落下。"今天美术课我们画星空，"他边说边从书包里抽出素描本，"老师说我画的月亮特别像..."
话音戛然而止。谢月栖看见翻开的素描本上全是自己的侧影——睡着时微蹙的眉头，喝粥时滚动的喉结，望着窗外时垂落的睫毛。每一笔线条都温柔得让人心颤。
"像你。"陆星眠的耳尖突然红了，他慌乱地合上本子，"我是说...月亮的弧度..."
病房陷入奇异的寂静。谢月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他摸出枕下那颗写着心事的纸星，在掌心揉成一团。陆星眠却突然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掰开他紧握的手指。
"别扔。"陆星眠将皱巴巴的纸星展平，动作小心翼翼像在修复古董，"每颗星星都有存在的意义。"
阳光透过绿萝的叶片，在病床上洒下细碎的光斑。谢月栖看着陆星眠将那颗纸星放进玻璃罐，突然发现罐底静静躺着一颗淡黄色的星星——那是他前天偷偷扔掉的那颗，上面写着"想死"。而现在，旁边多了一行陆星眠清秀的字迹："可是我想和你一起看明天的太阳"。
"今天想折什么颜色？"陆星眠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叠彩纸，最上面那张是星空蓝。谢月栖的喉咙发紧，他指向那张纸，却在触碰的瞬间改道抓住了陆星眠的手腕。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是我？"
这是比"为什么对我好"更赤裸的质问。陆星眠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突然摘下眼镜擦了擦——谢月栖知道这是他掩饰情绪的小动作。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陆星眠的指尖在谢月栖掌心画了个圈，"在天台，你给我的绿萝浇水。"
谢月栖当然记得。那天他刚被母亲用皮带抽过后背，躲在医院天台抽烟。陆星眠抱着一盆蔫巴巴的绿萝闯进来，校服上沾着颜料，笑着说"同学，借个火"——虽然那盆植物根本不需要火。
"你当时看我的眼神，"陆星眠把创可贴铁盒放进谢月栖掌心，"就像看到另一个自己。"
谢月栖猛地攥紧铁盒。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比不上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他想说我们不一样，你活在阳光下而我腐烂在泥里，但陆星眠已经翻开素描本新的一页，开始画两个少年并肩看星的草图。
"下周你生日，"陆星眠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我们偷偷去天台好不好？我准备了..."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护士推着药车走进来，金属托盘碰撞的声音打断了陆星眠的话。谢月栖下意识把铁盒塞到枕头下，却在动作间碰倒了玻璃罐。五颜六色的纸星洒落一地，其中一颗滚到护士脚边。
"这是什么？"护士弯腰捡起那颗淡蓝色的星星。谢月栖的呼吸停滞了——那是他昨晚折的，上面写着"想吻陆星眠的睫毛"。
陆星眠一个箭步冲过去，"是我的！"他抢过纸星塞进口袋，耳根红得滴血，"我、我们折着玩的。"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谢月栖盯着被角上的花纹，不敢抬头。他听见陆星眠蹲在地上捡纸星的声音，听见玻璃罐被重新放回床头的声音，最后听见陆星眠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谢月栖。"陆星眠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你看这个。"
谢月栖抬头，看见陆星眠手里举着两颗连在一起的纸星，像宇宙中相互环绕的双星系统。阳光透过重叠的纸面，在病床上投下心形的光斑。
"物理老师说，"陆星眠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双星会互相吸引，直到找到平衡距离。"他的指尖微微发抖，"我觉得我们..."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谢月栖的脉搏飙升到120，他慌乱地抓起折纸想要掩饰，却撕破了刚折好的纸星。陆星眠急忙按住他的手，创可贴边缘蹭过他的虎口，激起一阵战栗。
"没关系，"陆星眠把撕破的纸星夹进素描本，"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像一句承诺，又像一句咒语。谢月栖望着陆星眠整理纸星的背影，突然发现他后颈的发际线处有个小小的月牙形胎记——和自己后颈伤疤的形状一模一样。
当陆星眠转身递来新折的纸星时，谢月栖鬼使神差地接过来，轻轻贴在了对方锁骨的位置。那里有块新鲜的烫伤，是今早为他热粥时留下的。纸星覆盖伤口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包裹住了。
"明天..."谢月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明天我想喝南瓜粥。"
陆星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收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他翻开素描本新的一页，画了两个小人分享一碗粥的草图。谢月栖悄悄从枕头下摸出铁盒，偷偷往里面添了一张新的创可贴——印着两个紧挨着的月亮。
窗外，绿萝的新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的影子正好将两人的手笼罩在同一片光斑里。
再也没有家暴等施暴行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