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缉妖局当临时工》裁云郎

32、断流剑（二） 所以，来偷

　　早上八点整，宋临九与钟峤换上便装，混入博物馆入口处熙攘的人流中。

　　宋临九的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额上金印，戴上一副遮掩瞳色的美瞳。钟峤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乍看就是两个趁着周末来参观的大学生。

　　“展出第一天，人流量会非常大，注意隐蔽，不要暴露。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即上报，不要擅自行动。”

　　耳机里传来赵昭昭的嘱咐。

　　宋临九神态自若，目光扫过周围攒动的人群。钟峤则有些紧张，不停地绞着衣角。

　　这里的气息很杂，不少人身上都有灵力波动，或强或弱，划出了不同的圈子。

　　大多数普通人生活在普通的正常世界，另一部分人则生活在灵力圈子，并从事与之相关的工作。

　　“放松。”宋临九低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第一次来玩么？”

　　钟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对不起，我……没什么经验，怕拖你后腿。”

　　“别担心，出来玩，开心最重要。”宋临九边说边观察身边的人。

　　人群中突然晃过一张熟悉的面孔。

　　陈逸越。

　　她穿一件浅蓝色短袖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正低头和身边的小姑娘说话。那小姑娘八九岁，小脸蛋红扑扑的，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一只活泼的小麻雀。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时不时轻声纠正小姑娘的发音。

　　多么美好温馨的一幕。

　　陈逸越似乎感觉到什么，也朝宋临九这边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她露出礼貌性的微笑，同时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示意她声音小一些。

　　宋临九也回以同样疏离的微笑，自然地移开视线。

　　宋临九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她，希望能平安度过一天，让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体验。

　　两人随着人流通过安检，进入博物馆大厅。

　　断流剑自出土以来首次展出，在灵力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普通人看来，那就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远不如那些金银玉器、青铜大鼎有看头。

　　通往七楼特展厅的电梯已经排起长队。而对有灵力在身的人来说，爬七楼并不算什么，于是楼梯间内挤满了各显神通的人。

　　有踏着墙壁借力跳跃的，有运用轻身术几个纵跃就上去的，甚至还有个年轻修士试图御使一张符纸飞上去，结果撞到了天花板，引来一阵哄笑。

　　像宋临九这样老老实实走上去的人，寥寥无几。

　　“让让！让让！”一道急速爬行的人影从下方窜上来，那人四肢着地，动作诡异如壁虎，速度却快得惊人。

　　宋临九侧身闪避，人影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带起一阵微腥的风。

　　那人回头瞪了她一眼，嘴里骂骂咧咧：“不长眼啊——”

　　话音未落，他又撞上另一个人。

　　那人人高马大，外貌平平无奇，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但周身气场很强，站在那里像一堵墙。被撞之后纹丝不动，只是低头看着撞在自己胸口上的“壁虎男”。

　　“瞪什么眼？都怪你挡住我的路，害我撞伤了脑袋，你得赔钱！”壁虎男叫嚷起来。

　　不少人停下来围观这场闹剧。几个明事理的人都在为壮汉打抱不平：“明明是你自己撞上去的！”“就是，还恶人先告状！”

　　壮汉却一言不发，直接掏出钱包，抽出一叠钞票砸在壁虎男身上。

　　钞票散落一地。

　　壁虎男愣了一秒，随即手忙脚乱地捡钱，嘴里还在嘟囔：“算你识相……”

　　围观人群又是一阵唏嘘。

　　这场小闹剧散得很快。壁虎男捡完钱就溜了，壮汉也转身继续上楼，步伐沉稳。

　　宋临九记下他的身形特征，随着人群继续向上。

　　七楼展厅门口已排起了小长队。特展需要单独检票，安保明显加强。除了常规的安检门和手持扫描仪，展厅各处隐蔽位置都安装了微型能量波动探测仪。

　　宋临九和钟峤汇合，亮出特展票，顺利通过检票口。两人趁着人群移动的间隙，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按照预定方案分开行动。

　　钟峤走向展厅东侧，那里有一排展示古代符箓演变的展柜，可以借机观察几个重点监控区域。

　　宋临九则缓步靠近中央展区，在一尊展示古代祭祀场景的等身蜡像旁站定。

　　她看似在欣赏蜡像精致的服饰细节，实则透过展柜玻璃的反光，观察着身后的一切。

　　断流剑被安置在展厅中央的独立展柜里，展柜旁的介绍牌上写着：“东周晚期青铜剑，出自于清元遗址，据考证为祭祀所用的仪剑……”

　　全是胡扯。

　　【那是你的剑。】代号X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我没印象。”宋临九回应。

　　【你不能什么事都瞒着我，宋临九，我们是搭档。】代号X有点委屈。

　　“你不该随意探查我的隐私，”宋临九面无表情地看着玻璃后的锈剑，“这次任务分配是你安排的么？”

　　【我……做了点手脚，但你想想，要是能拿回这柄剑，你的战力能提升多少？】代号X承认得倒是干脆。

　　宋临九沉默片刻：“所以，来偷剑的人，是你安排的？”

　　【我哪儿有这么大本事？】代号X在她脑子里喊起来，【我最多就是散播一点谣言，引蛇出洞罢了。】

　　“什么谣言？”

　　【像那种“得此剑者可窥天道”“剑内藏有清元秘藏舆图”之类的。】代号X的语气有点得意，【还有“剑身残留着上古大能的修炼心得，参悟可白日飞升”。】

　　“这种无稽之谈也有人信？”

　　【有啊，好多人信呢，还有人问喝泡过剑的水能不能壮阳。可笑至极。】

　　“……别败坏我剑的名声。”宋临九表情有点扭曲，“说重点，今天谁会来偷剑？什么时候来？怎么偷？”

　　【他们又不傻，怎么会把这个告诉我？】代号X嘟囔道，【我只知道至少有三拨人盯上了这把剑。至于动手时间……我猜是上午十点整。】

　　“为什么是十点？”

　　【因为那时候博物馆会有一个大型旅游团进来，预计人数超过五十人，是全天人流量最大的时段。】

　　宋临九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三十分。

　　“你给他们提供了什么便利？”她问。

　　【就给了一份博物馆最新的全息结构投影，标注了安保盲区和能量探测器的位置。】代号X立刻撇清关系，【放心，他们绝对查不到来源。】

　　宋临九没回应，代号X摸不清她的态度，试探性地问：【你懂我的意思吧？黑吃黑。等他们把剑偷走，你再抢回来，剑自然就归你了。】

　　“能在这种安保级别下盗剑的人，你觉得我能对付得了他们么？”宋临九反问。

　　【……完了。】代号X哀嚎一声，【我建模推演时，用的是你全盛时期的数据……你每次都能轻松夺剑，大杀四方。你生气了？】

　　“闭嘴，当务之急是阻止他们夺剑。把全息结构投影发我一份。”

　　【不能发，会被祂察觉。】代号X说，【我给你口述吧。】

　　展厅呈圆形，直径约五十米。断流剑位于圆心位置，周围是环形展区，陈列着其他出土文物。紧急出口有两个，分别在东北和西南角。天花板上悬挂着八组监控探头，覆盖了所有角度。

　　据代号X所述，在西北角的装饰柱后方，有一个监控死角，那里正好是通风管道的检修口。

　　而那条通风管道正好横亘在断流剑上方。

　　宋临九退到人群边缘，按住耳机，轻声向上级汇报。

　　“据可靠情报，针对断流剑的盗窃行动可能于上午十点整发动，届时将有大型旅游团进入制造混乱。窃贼至少有三组，目标明确，手段未知。对方已掌握博物馆详细安保布局，包括监控死角。建议立即增派人员，封锁相关区域，加强所有出入口管控。”

　　不巧，跟她对话的人是雷振刚。

　　“你一个临时工哪来的情报来源？”雷振刚明显不耐烦，“十点这波旅游团已经过报备，成员身份信息均已查验。安分点，别总想着显摆自己。”

　　宋临九无奈：“情报可信度极高，建议采取预防性措施。”

　　“001，注意你的身份和权限！”雷振刚的语气加重了，“你和钟峤的任务只是观察和报告。护卫和反制工作，由正式队员和博物馆安保负责。保持通讯畅通，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行动！”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所有任务通讯都在同一加密频道，钟峤显然也听到了对话，隔着人群向宋临九投来一个担忧的询问眼神。

　　宋临九微微摇头，示意他继续执行任务。

　　然而，几秒钟后，耳机里突然传来赵昭昭的声音，她切换到了小队内部频道：

　　“小九，我已经向博物馆安保部门传达了预警。但他们表示，十点的旅游团涉及外宾，临时调整会引起不必要的纠纷，坚持按原计划接待。”

　　“游客数量太大，仅凭我们现有人员，很难有效监控全局。”

　　“我明白。”赵昭昭无奈，“按规程，B级任务配置七名B级成员已经属于高配。我会尽快带人过来支援。坚持住。”

　　耳机里传来挂断的提示音。

　　九点四十分，赵昭昭带两名便衣队员进入展厅，他们分散在断流剑周围的关键位置。

　　九点五十分，展厅里的人越来越多，空气中灵力波动的数值明显上升。

　　宋临九退到角落，靠在墙上假装休息，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展厅的格局，也能观察到西北角盲区。

　　突然间，她看到陈逸越带着那个小姑娘，也进入了展厅。

　　小姑娘似乎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拉着陈逸越的手东张西望。她们停在断流剑展柜前，小姑娘踮起脚尖，努力想看清楚玻璃后面的剑。

　　“姐姐，这剑好丑啊。”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响亮。

　　周围几个修士打扮的人闻言，投来不满的目光。陈逸越连忙捂住小姑娘的嘴，歉意地笑了笑。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十点。

　　宋临九压低帽檐，靠近陈逸越，低声说：“这里人多，带孩子不方便，先去别的展厅吧。”

　　话音刚落，一个举着小红旗子的导游，领着一大群人涌入，将本就拥挤的空间塞得水泄不通。

　　几乎同时，耳机里传来钟峤的声音。

　　“东侧紧急出口附近，有两个刚才没见过的保洁人员在徘徊，动作不像普通员工。”他很紧张，“还有穿灰色夹克衫的男人，一直在断流剑附近徘徊……”

　　话音未落，壁虎男突然从人群中窜出，大喊着“谁推我啊？谁推我啊？”扑向小姑娘。

　　“小心！”宋临九脱口而出，抓住小姑娘的手将她拉向自己的方向

　　而壁虎男却径直撞在断流剑的展柜上。

　　“轰——”

　　展柜发出低沉的声响。

　　展厅四壁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银白色符文，这些符文光芒流转，彼此勾连，构成了一个以断流剑为中心的能量力场。

　　一股难以形容的压制降临。

　　所有人瞬间被打回了普通人的状态。

　　“灵能禁制！”有人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