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缉妖局当临时工》裁云郎

28、暮影小镇（八） 记

　　这是虚招，只为逼镜主彻底脱离八镜固源阵。

　　“姐姐！”画棠哭声凄厉。

　　她抛开油灯，扑过去接住镜主，可那绿焰化作触手，死死缠住她手腕，挣不脱，甩不掉。

　　陈柏见状狂喜，如厉鬼般扑向油灯。手指刚触及灯柄，磅礴力量便再度涌入体内。

　　“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他面容定格在盛年，却狰狞如恶鬼，目光一扫，盯住场中唯一对他还有威胁的宋临九。

　　“轮到你了，御剑使，”他狞笑，“你的修为，也归我了。”

　　“就凭你？”宋临九冷笑。

　　她双掌相合拉开，掌心金红光芒涌动，一抬手，一道光焰逆冲而上，直贯苍穹。

　　夜空中，金红剑影煌煌浮现，大如山岳。

　　“雕虫小技！”陈柏高举油灯，灯焰分出八条绿火巨蟒，嘶吼着咬向宋临九。

　　就在这时，废弃学校和旧水塔方向传来剧烈震感，地脉节点彻底断裂。

　　陈柏脸色一变，仍强作镇定：“毁了那两处又如何？此处阵眼不破，大阵照转！”

　　“动手！”宋临九厉喝。

　　一道壮硕红影从暗处冲出，如蛮牛冲阵，挟千钧之力，一下将陈柏撞飞，连同他手中的油灯也一齐飞了出去。

　　趁他与大阵连接中断的刹那，宋临九不再顾及光脑限制，红瞳泛起金光，双掌结印，金光道纹于指尖流淌。

　　“万刃凝光，剑还太虚！”

　　巨剑轰然斩落，剑锋直指油灯。

　　宋临九喉头一甜，腕间光脑红光爆闪，剑影自剑尖迸开数道裂痕。

　　不能退。

　　成败在此一举，决不能前功尽弃。

　　情急之下，宋临九将残存妖力尽数灌入归墟司令牌，猛掷而出。

　　令牌与油灯凌空相撞，只听“砰”一声巨响，油灯应声炸裂，绿光迸溅。天际阵纹，寸寸湮灭。

　　“咔嚓！轰隆！”

　　八面镜墙齐齐崩碎，化作漫天光雨，倾泻而下。

　　灯内积蓄的能量轰然炸开，向四面八方冲去。

　　“不！”陈柏面目扭曲地扑向油灯残骸，却被狂暴的能量吞没，霎时灰飞烟灭，神魂俱散。

　　爆炸余波席卷戏台，梁柱倒塌，瓦砾横飞。

　　宋临九力竭，被气浪狠狠掀飞。钱盟有心去捞，自己也被掀翻出去，滚了七八圈才刹住。

　　可意料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她撞进一个人怀里。

　　两人同时闷哼，踉跄后退，直至那人后背抵上断墙。

　　碎石簌簌，落了满身

　　烟尘渐渐平息。

　　暮影镇中心，一片死寂。

　　戏台废墟中央。

　　晚镜躺在画棠怀里。

　　她身上的黑色裂纹，已到破碎边缘。她勉强睁眼，望着画棠泪流满面的脸，手指动了动，似乎想为她擦泪，却无力抬起。

　　画棠魂体淡薄如雾，却死死抱着她，将最后一点妖力度过去。

　　“姐姐……”她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晚镜脸上，“对不起……我只想……你能好起来……”

　　“傻丫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晚镜嘴唇动了动，气息微弱，“脸……还疼吗？”

　　画棠用力摇头，眼泪甩落：“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烟尘渐散，一弯冷月挂在天边。

　　晚镜望着那月光，眼神渐渐涣散，声音轻如梦呓：“百年前……我们也是这样……在月下……唱戏……喝茶……”

　　若时光能停留在那时候，该多好啊。

　　“别哭。”晚镜的声音越来越轻，“这百年……太累了……镜子里……太冷了。”

　　她指尖轻碰画棠的手背。

　　“现在……暖和了。”

　　裂纹蔓延。

　　她身体化作无数细碎的镜光，莹莹闪烁。

　　画棠的魂影，也在同一刻，散作淡红色的烟尘。

　　镜光与红烟，在空中缠绕，如同谢幕时交叠的水袖。

　　然后，一同归于虚无。

　　不远处，钱盟骂骂咧咧地从废墟里爬起来，吴锐和赵昭昭正互相搀扶着，朝这边张望。

　　宋临九刚站稳，猛地回身看向接住自己的人。

　　是那个差役。

　　宋临九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差役闷哼一声，眉头微蹙，却并不反抗。他领口被揪得歪斜，露出一截苍白修长的脖颈。

　　“戏唱完了，妖也死绝了。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宋阙？”

　　宋阙桃花眸深敛，映着冷月，辨不出情绪。

　　“先离开这里，归墟司的人马上到。”

　　“好啊，长本事了，”宋临九咬牙切齿道，“敢拿归墟司压我？你究竟在做什么？”

　　“执行监察任务，以及在发现目标时，执行最高优先级追猎指令”

　　“你也是来捉我的？”

　　“命令如此。”

　　宋临九指尖凝一点金红光芒，抵在他心口：“千年前，你究竟有没有背叛师门？”

　　宋阙没有否认，只抬起眼，深深望进她猩红眼眸里：“师姐，你只需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林悬。”

　　宋临九正要追问，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欢呼。

　　“看那儿！红眼睛那个！还有那差役！快，问问他们看没看到刚才的特效！太逼真了！”

　　宋临九循声望去，只见周姐不知何时爬上断墙，正举着镜头对准她俩。

　　镜头锁定宋临九的瞬间，直播间疯狂滚动的弹幕，瞬间静止。

　　“主播！我们要看红眼睛姐姐！”

　　“对对对！旁边那个差役小哥也好帅！”

　　“他俩是不是要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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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蠢货！”钱盟脸色铁青，想冲上去阻拦，却被赵昭昭一把拽住。

　　“她在直播，不能过去。”赵昭昭飞速操作光脑，眉头紧皱，“怪了，网上搜不到她的直播间。”

　　“信号干扰无效。”吴锐也加入操作，随即愣住，“这直播间被入侵了。”

　　“小酒！快跑！”吴锐大喊。

　　宋阙眼神骤冷，手腕一翻，一股巧劲将宋临九推开，同时侧身拉开距离，顺势将周姐震落墙头。

　　“发现目标地宫001，”他声音拔高，清晰冷冽，“启动追猎计划。”

　　话音未落，他并指凌空一划，一道狭长裂缝展开，四道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矫健身影跃出。

　　“抓住她。”宋阙下令。

　　就在此时，上空传来奇异的破空声。

　　“嗡——咻——”

　　数道幽蓝流光疾坠而下，眨眼间，十余枚拳头大小的扁圆球体散落小镇各处。触地瞬间，“噗嗤”泄压声响起，大量透明气体喷涌而出，顷刻笼罩全镇。

　　惊魂未定的游客吸入气体，陷入半梦半醒的呆滞状态。刚刚爬起的周姐也不例外，手中镜头“哐当”掉落在地。

　　“记忆干预气体。”赵昭昭低声道。

　　这是处理大规模灵异事件的常规手段，用以干扰短期记忆形成，防止公众恐慌。

　　通常只对普通人起效。

　　宋临九瞥了眼墙角仍在闪烁录制红点的镜头，又看向几步之外的宋阙，愤恨道：“忘川，你我之仇，不死不休！今日暂且作罢，来日再见，必取你性命！”

　　狠话撂下，她转身便跑。

　　话音未落，人已没入废墟阴影中。

　　跑出几步，还不忘回头对愣在原地的吴锐三人低喝：“跟上！”

　　吴锐脑子还没转过来，脚已经跟了上去。他有样学样，回头吼道：“归墟司的走狗，给老子等着！下回有你们好看！”

　　赵昭昭与钱盟紧随其后。赵昭昭边跑边压低声音：“我们也要放狠话？明面上还没撕破脸……”

　　“他们要抓小酒！”吴锐喘着气解释，“抓回去做实验！”

　　“反了他了！敢动我们第七队的人！”钱盟暴脾气“噌”地上来，当即就要掉头杀回去。

　　“别动手！援兵到了！”赵昭昭急喊，腕上光脑屏幕骤亮，显示三个绿色信号点正从不同方向高速逼近。

　　话音未落，一道强劲剑气从身后袭来。钱盟刹住脚步，反身架臂，一面半透明光盾瞬间浮现在他身前。

　　“砰！”

　　剑气与光盾相撞，气浪轰开，周围断木碎屑四溅。离得稍近的赵昭昭险些被掀飞。

　　四道黑影已将四人包围起来。

　　“交出地宫001。”

　　“你说交就交，归墟司算老几啊？”钱盟不屑道。

　　宋阙不再多言，提剑欺身而上。剑锋未至，凛冽杀意已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小镇上方突然炸开高频嗡鸣。

　　“嗡——”

　　三架通体漆黑的梭形飞行器，俯冲而至，横亘在宋阙与钱盟之间，强劲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

　　飞行器尚未停稳，侧舱门已划开，身着外骨骼装甲的士兵跃下，动作整齐划一，以宋临九等人为中心，瞬间形成严密防御圈，枪口一致对外。

　　他们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为首一人肩甲上带有金色绶带纹路。

　　“黑塔紧急事态处理部队。”

　　扩音器将声音放大，回荡在废墟之上，“依据《特殊灵异事件管理条例》最高授权，现接管暮影镇全域。”

　　“所有非授权灵能活动立即停止。放下武器，马上离开。”

　　“重复，放下武器，马上离开。”

　　“违者，视为对黑塔及联合防御协议的严重挑衅，将遭受无差别镇压。”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枪身同时发出低沉嗡鸣，枪口亮起蓄能的危险光点。

　　无形的肃杀与压迫感蔓延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宋临九太熟悉这感觉了。与她刚逃出裂隙界时，被枪口指着眉心如出一辙。

　　归墟司的四名队员动作僵住，下意识看向宋阙。

　　宋阙收剑，入鞘，一气呵成。他抬眼，朝黑塔指挥官的方向微微颔首，一挥手，率队退入阴影，转瞬消失。

　　钱盟等人刚松一口气，就见两名士兵径直走向宋临九。一人持约束炮保持瞄准，另一人手拿出合金镣铐。

　　“指挥官，她是我们第七队的队员，不是这里的妖。”吴锐连忙解释。

　　“地宫001，在任务期间引发超规格能量反应，涉嫌违规使用未被许可的高危术法，造成公共区域严重损毁及潜在民众恐慌。”

　　指挥官继续宣判：“现依据《临时工监管协议补充条款》第七项，对你执行紧急收容，带回黑塔进行二次审查。”

　　“等等！”

　　吴锐一个箭步抢上前，硬是插进她和黑塔士兵之间。

　　“指挥官，这次任务简报严重失实。暮影镇的异常能量早就超过了C级上限，我们是被迫应战。要不是地宫001当机立断，今晚这镇上的人恐怕……”

　　赵昭昭几乎同时递上光屏，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还在跳动。

　　“现场记录显示，仪式启动后，核心能量峰值冲击B+级，伴有高强度精神污染特征。地宫001的行动是切断献祭的唯一可行方案。”

　　钱盟没吭声，只往前挪了半步，壮硕的身形有意无意挡住了另一侧的士兵，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指挥官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又落在那块闪烁的光屏上。

　　“情况特殊，可以理解。不过，触发高危能量反应和造成公共损毁是事实，程序必须走。”

　　他话锋一转：“鉴于你们提交的现场证据充分，加上归墟司活动异常，审查可以适当从简。”

　　指挥官抬手，示意士兵稍退。

　　“地宫001，接下来48小时，你需要接受隔离评估。评估通过，协议照旧，积分后续补发。”

　　“第七队成员，因涉及高阶非常规事件，回去后需接受独立问询。”

　　“带走。”指挥官下令。

　　宋临九跟着士兵，走向其中一架飞行器。

　　飞行器引擎发出嗡鸣，缓缓离地，将下方的废墟、未接谜团一起抛进浓稠夜色里。

　　【咳！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一次，下次不许说我蛮不讲理，知道了吗？】离了小镇，它又开始活跃起来。

　　“好。我向你道歉。”宋临九顺着它的话说。

　　【记住这八个字，别睡、别看、别听、别信。】
　　它警告道。
　　【否则会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