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缉妖局当临时工》裁云郎

10、恒隆电子零件加工厂（二）

　　地面残留着几道模糊鞋印，尺寸不小，像是成年男性的鞋留下的。

　　吴锐单膝点地，一手操控无人机升高，从仓库顶部的破洞飞入侦察，右手则端起能量枪，食指虚扣在扳机护圈外侧，身体前倾，进入高度警戒状态。

　　宋临九凝神屏息。夜视仪下，仓库大门就像一张深渊巨口，时刻准备吞噬闯入者。

　　突然，她眼前的画面微微晃动，快速切换，出现了废弃机床、落满灰尘的电缆和堆积如山的破损木箱等杂物。

　　一瞬惊愕后，宋临九马上反应过来，这是无人机传回的实时侦察画面。

　　仅一眼，宋临九便意识到问题所在。

　　这些杂物的摆放并非随意，而是有意为之，像某种简陋的阵法，尤其是正中央那张冲床，上面的灰尘有空缺，看形状像一个人蜷缩躺在上面的痕迹。

　　画面切换成热成像模式。

　　整个仓库内部，呈现冰冷的深蓝与墨绿色，没有任何活物的红色信号，也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的反应。

　　跟之前侦察过的地点一样，没有搏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有效线索。

　　就连能量扫描仪的读数，也只在正常值范围内微微波动，毫无异常。

　　“你原地待命，保持通讯。”吴锐声音压得很低，很冷静，“我采集点样本就出来，这地方不宜久留。”

　　“需要我去吗？”宋临九听出他声音的紧绷。

　　“不。”吴锐拒绝得很干脆。文职人员也有文职的尊严，让一只妖冲在前面算什么？

　　吴锐关闭实时画面共享。他靠近铁门，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闪身而入。

　　宋临九则退到门侧，蹲守在角落。这个位置既能透过门缝观察仓库内部一小片区域，又能兼顾警戒来时路。

　　四周异常安静，似乎连风声都被某种屏障隔绝。

　　宋临九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远处吴锐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时间在绝对寂静中被拉长，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煎熬。

　　宋临九不太习惯这种等待。若在以往，以她的能力，杀妖从不需等待。

　　就在这时，一阵缥缈歌声毫无征兆地出现，幽幽地钻进她耳朵。

　　如泣如诉，哀怨久绝。

　　音调时断时续，时而被风吹散，时而又诡异地凝聚起来，在仓库周围飘荡游移。

　　宋临九瞬间锁定声音来源，也就是侧后方的原料棚。

　　几乎同时，一点幽绿色光芒倏地一闪，随即消失。

　　快得像错觉。

　　歌声，绿光。

　　吴锐所说的三个关键词，已出现两个。

　　只剩一个白裙姑娘。

　　宋临九立即按下对讲机，“大门侧后方，原料棚区域出现歌声、绿光。”

　　对讲机那头，一片死寂。

　　宋临九等待三息后，忽然意识到，自从歌声出现后，吴锐的脚步声便消失，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她的神经骤然绷紧，右手已握住□□的刀柄。

　　就在她准备上前查看情况时，对讲机里传来吴锐刻意压低的声音：“提高警惕，原地待命。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能需要支援。等我指令。”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密密麻麻的沙沙声，似有无数甲虫在地面爬行。

　　宋临九背靠砖墙，放缓呼吸，尽量让自己融于黑暗中，她时刻盯着原料棚方向，同时还分神留意仓库内的动静。

　　吴锐发现了什么？白裙姑娘？

　　这时，那诡异的歌声又响了起来。

　　声源飘忽不定，时而近在咫尺，如同在她耳边哼唱，时而又缥缈远去，带着一种牵引心神的诡异力量。

　　起初的警惕，竟渐渐消融在缥缈的歌声里，连意识都随着哀怨的旋律一起沉入黑暗中。宋临九的眼皮也沉了下来，困意席卷而来。

　　就在这时，一只僵硬的手从砖墙的阴影里伸出来，重重扣在宋临九左肩上。

　　来了。

　　宋临九左肩猛地一沉，顺势如游鱼般挣脱控制，同时拧腰回转，右臂向后反刺，灌注了妖力的匕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红金弧光，狠狠刺向偷袭者。

　　“嗤——”

　　刺耳的灼蚀声伴随着一股黑烟冒出，阴影中传来一声惊怒的嘶吼。

　　那只手剧烈颤抖起来，一股强烈的怨念顺着伤口反冲而来，夺人心魄的歌声如浪潮般冲击着宋临九的耳膜。

　　宋临九借力，如离弦之箭般后退，彻底脱离墙角阴影的范围，左手疾掐剑诀，指尖一点金红光芒骤亮，清喝脱口：“心神归一，万籁俱寂！”

　　金红光芒霎时化作一张大网，将音波攻击尽数挡下，随即重新凝结成一柄光匕，反刺向声源反向。

　　又是一声凄厉的痛呼。那只手如毒蛇般缩回阴影中，空气中弥漫开焦臭味。不远处的原料棚开始不断抖动，向外膨胀。幽绿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闪烁。

　　宋临九反握匕首，迅速评估双方战力，若能趁其不备，一招致命自是上上策。

　　然而，对讲机突然响起来。吴锐的声音淹没在重物倒地的混乱声中。

　　宋临九回头瞥了眼仓库，仓库内的沙沙声，已变得如潮水般密集。

　　而原料棚的阴影膨胀加剧，幽绿光芒大盛，似乎有某种东西要破体而出。

　　两边的威胁，几乎同时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电光石火间，宋临九做出决断。

　　若想在第七队站稳脚跟，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先救吴锐。

　　她不再理会身后那团膨胀的幽绿光芒，一脚踹开仓库大门。

　　铁门轰然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仓库内部情景彻底暴露在眼前。

　　仓库内部比她先前所见更空旷，也更黑暗，似乎将所有光线吞没。黑暗中有东西在蠕动，地面、墙壁，甚至是废弃机床和堆积物表面，目之所及，都覆盖着一层不断翻涌的黑色潮水。

　　宋临九没见过这种东西，它们形似甲虫，正从四面八方朝仓库中央涌去。

　　而仓库中央，正是吴锐所在的方位。

　　他背靠一台冲压机床，左臂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已骨折。能量枪口连连喷吐出炽白光焰，射出一道道能量束，将逼近的虫潮轰出一个个缺口，仓库里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

　　但他射击的频率明显下降，枪身积蓄能量所需的时间越来越长。

　　而虫潮数量过于庞大，即使烧灼掉一批，立即有更多虫从阴影和缝隙中涌出填补。它们甚至开始攀附机床，从上方和侧翼包围吴锐。其中几条格外粗壮的蠕虫，正张开长满倒齿的口器，朝他小腿咬去。

　　而吴锐身后约十米处，地面向上隆起一个鼓包，如呼吸般一起一伏，形同一个黑色虫茧。

　　那是核心。

　　宋临九闯入的动静吸引了部分虫潮的注意，立即有十数条蠕虫调转方向，如黑色箭矢般朝她射来。

　　“你来做什么？快跑！”吴锐气得破音，“你一只D级妖逞什么能？”

　　宋临九没有丝毫停顿，右手匕首挥出，灌注妖力的刀刃带起一抹金红弧光，将冲在前面的几条蠕虫凌空斩断。断口处喷溅出恶臭的黑绿浆液，落地便“滋滋”冒烟，腐蚀出细小坑洞。

　　“小心！它们的液体有腐蚀性！”吴锐大喊，同时一枪轰碎试图突破他防护屏障的粗壮蠕虫。

　　宋临九身形飘忽，每一步都踏在虫潮涌动的薄弱之处，每一击都切断最具威胁的进攻。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攻击精准又高效，竟在汹涌虫潮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路，向吴锐靠近。

　　“你的法器还能撑多久？”宋临九闪开一次蠕虫的扑咬，扬声问。

　　“三发。必须击破核心。”吴锐咬牙，朝虫潮核心轰出一枪，无数虫潮涌上保护虫茧，这一枪连茧的表皮都未触及。

　　“掩护我。”宋临九目光锁定那处不断隆起的虫茧。

　　吴锐没有废话，强忍左臂剧痛，对准宋临九前进的方向连开两枪，炽白的能量光束清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就是现在。

　　宋临九脚踏月影步，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沿着那条转瞬即逝的窄道疾冲而去。

　　途中仍有零星蠕虫从侧面弹射扑咬，皆被她以精妙的身法闪过。

　　十米距离，瞬息即至。

　　强烈的怨气如泥潮般将宋临九吞没，虫茧表面的虫潮涌动得更加疯狂。

　　绝望痛苦的意识试图侵入她的意识，却被更强悍的力量反击出去，虫茧受创，发出剧烈抖动，连附着的虫潮都扑簌簌跌落。

　　宋临九毫不犹豫，调动周身所能汇聚的所有妖力，尽数灌注于匕首尖端，对准虫茧核心，悍然刺下！

　　“万刃凝光，剑还太虚。”

　　匕首化作一团金红光芒，狠狠贯入虫茧内部。

　　“轰——”

　　虫茧剧烈膨胀，表面虫潮瞬间僵硬，崩解，一股混杂着无数负面情绪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轰然扩散。

　　宋临九早有预料，身形急退的同时，默念凝神诀，稳固神魂，硬抗下这波反击。

　　冲击波所过之处，那些疯狂涌动的虫潮瞬间被抽走生命力，化作一滩滩散发恶臭的黑色泥浆。

　　仓库内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吴锐靠着机床，大口喘息，能量枪口还冒着青烟。

　　他看着宋临九，毫不掩饰眼底的震惊和复杂。

　　她那一击的强度和对时机的把握，绝对超出了D级的范畴。

　　“咳咳。”宋临九咳出喉间淤血，妖力几近枯竭的反噬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外面还有只妖物，比这个麻烦。”

　　话音未落，仓库外传来一阵尖利的嘶吼，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地动山摇，快速朝仓库逼近。

　　吴锐脸色一变，快速吞下几颗补充灵力的药丸，看向几乎虚脱的宋临九，眉头紧锁。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干瘪的虫茧残骸，又看了看宋临九苍白的脸。

　　局里有明确规定，严禁成员以任何形式强行吸取其他妖物的能量，违者重处。但眼下情势危急，宋临九明显力竭，而外头的威胁转瞬即至……

　　吴锐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哑声道：“还能动吗？”

　　他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询问的意味。

　　宋临九摇头，目光落向那干瘪下去的虫茧残骸。

　　她径直走向虫茧，伸出手，虚按在虫茧残骸上。一缕红金光芒自她掌心溢出，如细密根须般刺入残骸深处，将其残存的妖力强行抽取出来。

　　这个过程并不温和。怨毒的妖力冲入经脉，带来针扎般的痛楚。宋临九眉头微皱，但手上动作未停。几息之间，残骸彻底化为飞灰，而宋临九惨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

　　吴锐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别开视线，低声道：“先出去再说。”

　　规矩的事，等活下来再论。

　　宋临九调息片刻，压下翻腾的气血，握紧了手中已卷刃的匕首。

　　“走。”

　　两人冲出仓库。

　　外面的景象，比仓库内更加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