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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初闻妖怪碑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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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曜殿内是另一番景象。并不华贵,却处处透着通明豁达的道韵。殿内布局疏朗开阔,并无繁复隔断,唯以天然姿态挺立的青玉仙竹自然分隔空间。仙雾缭绕处,有玉质的矮几、素雅的蒲团、摆放着古老棋盘的台案,还有一方氤氲着清碧水汽的灵泉池,池中几尾通体如琉璃的灵鱼悠然摆尾。
玄翊引着云昭,走向殿中一处由几片巨大的、半透明的玉石叶子自然围拢出的空间。叶片微卷,形成天然的半开放静室,内里地上只放着两个看似粗糙实则蕴含古意的树根蒲团,再无他物。此地清气流转明显更为活跃精纯。
“元君所言《聚星化元术》,讲究意念引动,化星辰轨迹为璇枢神轮,是引气入窍后,凝虚化实的精妙法门。” 玄翊并未盘问云昭的修炼细节,似乎她一来,那困惑的核心便已了然于心。他的声音温润平稳,直接切中要害,“星轮运转至精微处,核心星辉须经历‘虚星塌陷’与‘实点裂空’之态,是也不是?”
云昭心中微凛,点头道:“正是此处。每每意念引领星漩核心循玉简星图轨迹,欲行此塌陷裂空之变,仙元便骤然失控,紊乱反噬,如扼喉之掌,难以成行。”
“塌陷为虚,裂空为实。由虚入实,由实返虚,此乃大道轮转之枢机。”玄翊不急不徐,目光清湛,“玉简所述星图,乃是大道星轨之拓印,是法则本身。然则元君所感‘扼喉之掌’,非是星图谬误,而是元君意念尚‘着相’,未能做到真正的‘如星轮转’。”
“着相?”云昭蹙眉。这个凡间佛家亦有的词汇,在仙道中被赋予了更深意蕴。
玄翊抬手,一点温润清光自他指尖溢出,于两人面前虚空中,极其缓慢而清晰地勾勒出《聚星化元术》玉简所载的那道星图轨迹!璀璨的星辉轨迹映在空气中,随着他的意念流转,最终在那核心关键节点停顿!
“看,玉简轨迹至此,当如何?”玄翊指尖悬停在星图的坍塌起点。他并未急于描述,反而问道。
云昭凝神观想片刻,脑海中立刻勾勒出仙元流转至此的意象:“此处需极尽压缩仙元密度,令其由充盈之‘实’,转向极微之‘虚’,如同宇宙中星辰将残骸凝聚…是谓塌陷之始。”
“正是。”玄翊颔首,指尖轻轻划过那道星轨起点,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无形的存在。“然元君意念中,对这即将塌陷的‘虚点’,是否带着一丝敬畏…或者说,刻意?”
刻意?
如一道惊电劈入云昭识海!她瞬间抓住了那点朦胧未明的违和感!正是这份“刻意”的紧绷!她在引领仙元进行塌陷前那一刻,下意识地灌注了全部心神之力去“关注”甚至“控制”那个即将形成的虚无节点!如同凡间商人面对一笔倾家荡产也压上的投资,谨慎到了极致!可正是这份过度的“力”,打破了星漩自主运转的天然韵律平衡!
“大道运行,自有其法度章则。”玄翊看着她微震的眼眸,温言继续,“塌陷虚点之成,非人力强控之力聚拢,乃道则轮替、阴阳流转、仙元循轨至极点后自然衰竭归虚之果!意念此刻当为……‘寂观’,而非‘干预’。以寂灭之心照应周天轮转,以无为之意引导有为之始。那引动裂空爆发的力量,恰恰源于极致塌陷后的寂虚之本身!”
随着他的话语,虚空中那道星图的轨迹骤然变得灵动无比!核心坍塌之处,并非人为捏紧,而是无数星辰投影在此处自然运转,自行汇聚、压缩、归于渺小虚寂,又在虚寂的尽头,爆发出无法遏制的璀璨新生!
玄翊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云昭耳边敲响:“寂非死寂,乃无为孕生机!虚非空无,乃凝练待勃发!元君需做天地寂然运转时的观道者,而非强行扭转轨迹的掌轮人!”
云昭心神巨震!一股豁然贯通的热流瞬间涌遍仙躯!璇枢深处那点因强行控制而留下的刺痛感,仿佛瞬间冰消雪融!之前的桎梏,竟是源于自己过于执着掌控、强行介入天道的“着相”之心!凡间的精明算计,成了仙道上的枷锁!
她立刻闭目凝神,将所有关于“塌陷裂空”的刻意念头尽数放下。意念退守虚空,宛如剥离了自身意志的苍天之眼,冷然又“寂然”地映照着体内那缓缓运转的星辉漩涡。当星漩循着那玄奥轨迹,再次流转至那塌陷临界点时,这一次,云昭没有强加丝毫干预之力,她的意念彻底化为无形无质的背景,如同清曜殿外倒映流霞的池水,只是映照,只是存在。
璇枢之中,奇迹发生!
无需她一丝一毫的强行压缩推动!那已凝聚多时的星漩核心,在循迹运转至临界点时,如同水到渠成,无比自然流畅地发生了微妙而剧烈的“向内”坍缩!一个精纯至极、带着浓郁死亡与虚无气息的极致“虚点”瞬间形成!就在那虚点极致收敛到几乎湮灭的刹那——
轰!
无声的巨震在云昭心湖炸响!那凝缩到极致的一点,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道创生之光,骤然爆裂!纯净而强横的、带着勃勃生机的炽热星元喷薄而出!瞬间流遍仙躯所有脉络!仙躯通体舒畅,仙元暴涨,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油然而生!
一次运转,关隘立破!
云昭猛地睁开眼,眼眸深处星辉流转,激动之情难以掩饰:“仙官点拨,如醍醐灌顶!云昭受教!”
玄翊眼中含笑,温润依旧:“元君悟性天成,一点即通,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恰在此时,清曜殿外,一位身着灰扑扑文吏仙袍、抱着一堆古旧玉简和厚重帛书的仙吏匆匆走来(书阁掌事仙官姜墨)。他须发皆白,皱纹深刻,显得心事重重。他像是没料到清曜殿内有客,见璇玑元君与玄翊仙官正在论道谈玄,本想垂手退避一旁,但抱着的东西实在太多太杂,一个不小心,一册边缘泛黑、封面以某种暗金纹路勾勒、质地坚韧如同古老兽皮的厚厚书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摊开。
他慌忙俯身去捡,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核对整理的书目名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清曜殿内的玉叶空间:
“天界地脉谱抄录…南天门外灵石矿卷…上古神物妖怪碑镇守录补遗甲柒拾叁…哎哟都乱了…还有这些拓片……”
声音断断续续,那仙吏手忙脚乱地将掉落的书卷和散乱的玉简收起,迅速朝殿内两人行了一礼,便匆匆告退,显然是去忙他的书卷了。
殿内重归宁静。
但玄翊清晰地看见,玉叶空间内,刚刚因顿悟而星辉闪耀的璇玑元君云昭,在听到“妖怪碑”三个字时,那双澄澈眼眸深处,好奇与探究的光芒一闪而逝,比方才论道时更为专注地朝那仙吏消失的门口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