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碑；七世劫缘》爆辣水煮鱼

13、云海新居所 穿

　　穿过云海缭绕，踏过数道同样由星光与云雾构成的仙虹，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极其宽广、晶莹剔透如同整块巨大无暇白玉雕琢而成的云海平台悬浮于虚空中。平台边缘云雾翻涌，隐约可见更远处悬浮的亭台楼阁、奇峰飞瀑，星罗棋布于更广阔浩瀚的云海银涛之上，一眼望不到尽头。而他们所立足的平台中心，一座孤绝的亭台静静伫立。

　　玄翊引着她，最终停留在一座通体笼罩在一层薄薄清冷辉光中的阁楼前。

　　这便是璇光阁。

　　阁楼外观素雅至极，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颜色近乎月白的奇异石料砌筑而成，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只有简洁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几层重檐。檐角飞挑如鹤翼，其下并未悬挂任何风铃之类的饰物，唯有阁楼本身散发出的清辉，如呼吸般明灭起伏，散发出一种恒久不变的宁静与冰冷肃杀之气。整座阁楼没有任何窗棂，仿佛浑然一体，唯有一扇紧闭的、看起来异常厚重的月白色石门。

　　玄翊立在璇光阁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虚空一点。一道温润如水的银色光华自他指尖流淌而出，没入那厚重的石门。

　　无声无息地，那扇看起来重逾万钧的石门自行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景象。

　　清冷。

　　踏入其中的瞬间，这便是云昭最深刻的感受。并非人间的寒冷，而是一种剔透到没有任何温度存在的、如同置身亘古不化寒玉深处的“清冷”。门内空间并不算小，但除却最基础的物件，空旷得近乎萧索。

　　地上铺着光滑如镜的月白色玉石地板，倒映着上方同样光洁得没有一丝纹路的屋顶。四壁无窗，仅在极高处有几个无法靠近的、散发着恒定清辉的圆形光孔，将冰冷的、毫无暖意的光芒洒落下来。靠近一侧墙边，摆放着一张同样材质的月白长榻，上面仅有一套同样素净、叠放整齐的青玉色蒲团和被褥。临着墙壁处，则是一张同样玉质的矮几和几个蒲团。没有屏风，没有柜架，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物件，只有最基础的“存在”本身，干净、简单，也寒冷、疏离得如同一方冰封的囚笼。

　　两名身着统一制式青绿色窄袖束腰仙裙、梳着简单双髻的仙侍早已垂手恭立于门内两侧。左边一个（碧菡）脸型微圆，一双杏眼清澈灵动；右边一个（青萝）则显得稍微沉稳些，眉眼细长。感受到云昭的目光，两人同时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然而那微微抬起的、偷偷打量她的眼神里，却难掩纯粹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元君安好。”两名仙侍齐声道，声音如同玉珠落盘，清脆悦耳。

　　“此乃璇光阁，元君日后居所。”玄翊温声介绍，声音在这绝对寂静的宽敞空间里带起一丝微弱的回音。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空旷的室内，姿态从容平和，“天界广袤无垠，分三十三重天。我等此刻所处，乃是‘清平天’，乃新晋仙官及无职散仙之居所。”

　　云昭沉默地扫视着这如同寒狱般的居住环境。清平天…散仙？和她想象中的琼楼玉宇、仙乐缭绕完全不同。那冰冷的玉石蒲团和硬榻，似乎都在无声地告诉她仙界的现实。

　　玄翊仿佛看穿了她的念头，继续道：“诸天之枢纽，天庭之所在，高踞于‘凌霄天’。天规森严，稍后自有记载相关事宜的玉简奉上，元君静心自可明了。”

　　他的目光落在云昭身上那层始终未曾彻底隐去的淡金色功德之光上，温润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声音也郑重了几分：“唯有一点，元君谨记。修炼一道，乃仙道根基，一切神通妙法皆源于此。元君可先从《引气诀》入手。” 他衣袖轻拂，一道温润的白色流光和一缕细微的药香同时出现，轻盈地悬浮在云昭面前。

　　流光散去，化作一枚寸许长短、形如竹简、通体温润青碧色的玉符，表面笼罩着一层氤氲的、不断变幻的细微符文——这便是《引气诀》玉简。旁边则是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玉瓶，瓶身光滑素净，内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色灵光，瓶身清晰地铭刻着三个古朴的银色小字“凝气丹”。

　　“玉简载诀，心念所至，自可通晓玄机。玉瓶之中，盛有十粒‘凝气丹’，助元君感悟仙灵，洗练初生仙胎。”玄翊将那玉瓶朝云昭的方向轻轻推近一分，“此瓶置于身侧，其散发的清灵药香亦有助静心。”

　　做完这一切，玄翊微微拱手，姿态依旧保持着仙官的礼貌周全：“接引职责已毕，玄翊暂去复命。元君若有不明之处，可来‘接引司’寻我询问。或是命仙侍通传亦可。” 他顿了顿，目光在云昭身上流转片刻，最后落到她那双初生、如同琉璃般纯净又带着些许茫然困惑的眼眸深处，温和地补充了一句，像是最后的叮嘱，又像是善意的提醒：“初入仙途，元君好生静修适应，勿要急躁。”

　　说罢，玄翊不再停留，月白身影微动，人已如清风般掠出璇光阁。那扇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迅速闭合，隔绝了外面的云海银光，也再次将绝对的寂静与清冷还给了璇光阁。

　　直到那沉重的玉石门扉彻底关闭的“咔嚓”轻响彻底消失，阁内重归冰冷寂静。

　　一直强撑紧绷着身体的碧菡才像被抽走了一根支撑的骨头，肩膀明显地松垮了下来。她拍了拍自己微微有起伏的胸口，长长吁了口气，圆圆的杏眼转向旁边的青萝，声音压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情绪波动和好奇：

　　“青萝姐…可算是走了！这位新来的元君，刚才那一进门，我大气都不敢出！”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朝长榻那边挪了挪眼神，看着盘膝坐在蒲团上、正低头凝视着那玉简和玉瓶的云昭，“你看她身上那光…明明很弱了，可瞅着还是让人心底发毛…比守宝阁最里面的镇灵珠还叫人透不过气。不过…她一直冷冷的，也不说话…瞧着好严肃啊？”

　　青萝比她稳重些，但眼中也有着清晰的后怕和敬畏，她轻轻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颤抖：“别多嘴。功德金光亮到差点闪花我等眼的新元君…还是第一次见。玄翊大人也是…”她下意识朝大门的方向看了看，“亲自接引，亲自送来住处，还留下丹药叮嘱…破天荒头一遭呢！总觉得…这位元君绝不寻常。咱们小心伺候，莫要多言。”

　　碧菡闻言，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飞快地瞟了一眼云昭的方向，用力地点点头，小脸上写满了“明白了”的谨慎和一丝对未知的敬畏。璇光阁内，只剩下那恒定不变的清冷光晕，以及……盘坐于蒲团之上，沉默地感受着这全新、坚硬且冰冷世界的云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