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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暴雨殁,凤初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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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元走于暴雨倾盆深夜。雨点如战鼓敲打琉璃瓦。
他枯手死死抓住我手腕,力道惊人,浑浊眼中爆出最后骇人精光:“寒川…会…帮你…姬岑…北境…困…”
断断续续字眼带血腥气。反手紧握他冰冷的手,用力点头:“臣妾明白。北境有临王,京中有寒川。陛下安心。”
他用残躯铺平最险之路:困猛虎于北境牢笼;用寒川执念留下屏障。
丧钟撕裂雨幕。
国丧期间,王太后动作如毒蛇吐信。安插娘家侄子进要害衙门,染指禁军。朝堂目光落在我身,掂量、试探、轻蔑、算计。年轻守寡根基未稳的皇后?砧板鱼肉。
“皇嫂这几日,倒是清闲。”一日,姬寒川浑身湿透闯入凤仪宫,墨袍滴水,地毯洇开深痕。脸色阴沉,眼底压抑火焰翻滚愤怒、不甘、刺痛后的冰冷:“父皇灵柩未入陵,皇嫂就已开始…盘算位置了?”话语如刀带讥诮。
我专注看秦悠密送卷宗——萧鹤余党动向、太后娘家漕运猫腻。抬头,目光平静迎向他眼底火焰。
“三殿下有何指教?”声音清冷。
“指教不敢!”冷笑,下颌绷紧,“只是提醒皇嫂,九重宫阙非塞外江湖!光耍鞭子…可没用!”挑衅十足。
“多谢提醒。”垂眼翻卷宗,“本宫如何做,不劳殿下费心。殿下管好禁军,莫惊扰先帝灵寝才是。”
他猛地攥拳,指节泛白咯咯响。狠狠瞪我一眼,转身撞门,“砰”一声闷响,大步离去。
看着他戾气背影消失雨幕,轻叹,指尖拂过袖中银鞭。姬寒川,皇城墙高路险人心毒,少年情愫赤子心,如何翻越?如何守护?
秦悠密信裹北境风霜送入时,王太后正朝堂之上,联合老臣声泪俱下“恳请”小皇帝下旨,让草包侄子接管京畿卫戍。
“**密呈秦御史旧友的铁证已送达都察院。王太后构陷忠良、其家族贪墨漕运、私通北狄商旅的罪状,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全,明日早朝便是图穷匕见之时!**”秦悠字迹娟秀狠厉,“临王姬岑斩太后监军,放言‘北境只认虎符军令,不认深宫懿旨’!”
薄密信凑近烛火,灰烬如黑雪飘落“北境三营粮草调度总录”账册。
“青禾,”放下残灰,声音清晰,“备轿,慈宁宫。”
慈宁宫暖香浮动。王太后悠闲修剪洛阳红牡丹。见我,堆起慈和假笑:“皇后来了?快坐。新贡洛阳红,配皇后气度正合适。”示意奉茶。
“太后娘娘近日雅兴颇高。”接滚烫茶盏,指尖纹丝不动,“连守灵斋戒日子,都有闲情提拔新人,操持国事?”
修剪花枝的手微顿,银剪“咔嚓”剪断粗壮花茎,白汁渗出。“哀家身为国母,皇帝年幼,略尽绵力罢了。”声音温和,眼底无笑。
“先帝遗诏,白纸黑字,‘着皇后萧氏辅政,直至新君成年’。”抬眸,目光如实质,“太后年事已高,凤体为重。依本宫看,多在慈宁宫养花逗鸟安享清福。朝堂风浪,自有本宫担着。”
王太后脸瞬间沉如暴风雨前:“皇后教训哀家?!”声音拔高带怒。
“不敢。”放下未动茶杯,杯底碰案清脆,“只是提醒太后,有些东西,抢得太急…”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寒意彻骨,“…容易,烫了手,折了腕。”
三日后,太和殿前,风雨如晦。
王太后素缟,领五个“清流”老臣,捧血书痛陈“外戚萧氏恃宠干政祸乱朝纲”,齐跪冰冷金砖。雨水湿衣袍,添悲壮凄凉。以死相逼,求废黜萧后!
小皇帝坐龙椅,小脸煞白,惶惑看阶下人群滂沱大雨,又看珠帘后沉默的我。殿内气氛冻结。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色身影猛踏出武将班列!
姬寒川大步至御阶下,雨水顺墨袍滴落金砖。脊背挺直如标枪,目光如电扫过阶下:“儿臣以为,皇嫂奉遗诏辅政,名正言顺!何来‘干政’?!”声音盖过风雨,金石之音!“皇嫂入主中宫半载,整顿漕运粮价降三成惠及万民!清查盐引充盈国库解边军粮饷之困!桩桩件件利国利民!敢问诸位大人,尔等口中‘祸乱朝纲’萧后,可曾贪墨一两军饷?为母族谋一毫私利?!尔等今日跪此,所奏可有半分实证?!还是说…”目光如刀直刺王太后,“有人挟持幼主,假公济私,欲行…牝鸡司晨之事?!”
满殿皆惊!王太后猛抬头,难以置信看姬寒川,眼神惊愕、愤怒、狼狈!
端坐珠帘后,看大殿中央墨色挺拔身影。他没看我,固执孤绝如中流砥柱。骤然明白姬元临终眼神——有些棋子,看似游离,实则早已落定。姬元算准执念,也算准血性。
退朝,风雨未停。御花园回廊下,拦住姬寒川。
“方才殿上,多谢三殿下仗义执言。”声音平静。
他猛转身,湿发贴额,眼底火焰瞬间重燃:“不必谢我!”声音沙哑含砂砾,“我站出来,不是为你!是不想看着祖宗基业被蛀虫啃噬殆尽!”
“蛀虫?”看他眼中翻腾怒火痛苦,唇角勾起极淡弧度,“在殿下眼里,本宫…也是蛀虫之一?”
他像被狠狠刺中,猛抬头,眼眸如风暴肆虐海面,愤怒痛苦委屈绝望交织:“不然呢?!”低吼出来,声音破碎,“难道忘了?!你是我的皇嫂!是大庆皇后!是…是……”话未出口,猛转身落荒而逃,踉跄消失雨幕。
铅灰天穹压九重宫阙。王太后被两名太监架着拖离金殿。昔日雍容荡然无存,青丝凌乱,金步摇歪斜。她猛扭脖颈,血丝眼眸如毒钩钉死我。十指指甲在金砖上抓挠,发出刺耳声响,留下惨白划痕。"萧宴殊!你以为赢了?!这凤帷是镀金牢笼!是吃人坟墓!你迟早被啃得骨头渣不剩!!!"压低声音,阴鸷闪烁,"还有我儿手握重兵,就在城外……"
眸底寒霜凝结,指尖拂过秦悠密信中夹带的临王信物——一枚染血的北境狼牙扣。“你怎知他有没有命活着离开?”话音落,信物抛落太后膝头。”还请太后三日后归天。"头也不回踏出冷宫,鎏金门槛吱呀。身后癫狂笑声如夜枭啼血,被轰然闭合宫门碾碎。
姬岑最终未入京城。大军城外三十里扎营三日,冷眼旁观风波落定。确认太后被废幽禁,小皇帝安然,朝局初掌,快马送来亲笔信函。展开,力透纸背杀气凛然八字:
**“各司其职,勿扰北境!”**
凝视八字,似见雄踞北境、手握重兵的“临王”冷峻桀骜脸庞。将信仔细折好,夹入母亲浸染毒物气息的《毒经》。泛黄书页间,几片黑风寨带回的松针,早已枯脆成暗淡黄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