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渡》余家

84、世纪会晤2 俩人一对账

　　话音一落，姚祝余亲眼看见楚元霜的笑容越来越盛，那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抓着雕璃扶手的手指收紧，连深不见底的黑瞳都有了一丝光亮。

　　“这是什么问题！我大燕向来以大燕年号纪年，‘公元’是哪国年号，也配在太和殿说出来？！”

　　一个清亮有力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姚祝余这才注意到，楚元霜的阶下还站着一个男人。那人相貌端正，身形高大，披盔戴甲，腰侧悬着一把弯刀。

　　这气势……莫非是贴身侍卫？

　　“好了。”楚元霜终于出声了。她轻轻睨了眼那人：“朝儿，你先下去。”

　　朝儿？慕容朝？北燕太子慕容朝？昭阳公主原本的和亲对象慕容朝？？？

　　姚祝余飞快瞟了他一眼，内心非常好奇他对楚元霜霸占他们家皇位、把他和他父亲当作傀儡、在他们北燕的土地上作威作福等等等这些事有何感想？

　　只见慕容朝一听楚元霜的话，就赶紧作揖，诚惶诚恐毕恭毕敬道：“儿臣遵命！”

　　我靠！

　　姚祝余打心底佩服：“楚元霜，你真是好手段！”

　　慕容朝下去后，其余的人也跟着被遣散，偌大的太和殿只剩她们二人。

　　吃瓜的劲头过去，聚焦点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姚祝余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楚元霜还没回答她的问题呢，万一她搞错了……

　　殿堂寂静，楚元霜霍然起身，缓步走下御座。她无所顾忌地朝姚祝余走去，长长的红袍拖在地上，像一条流淌的血河。

　　她起先没有说话，而是绕着姚祝余走了几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颇有些人类见到新物种般的新奇劲儿。

　　须臾，楚元霜站定，深色瞳孔一错不错的看着姚祝余，又问：“你叫什么？”

　　姚祝余把头低了下去：“姚祝余。”

　　金砖上，她看见楚元霜的影子摇了摇头，又听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姚祝余心下一动。

　　她感觉脊背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尾椎骨一路往上蹿，穿过脊椎，直冲到头顶。她一寸寸直起身子，最终平视着楚元霜，颤抖着伸出手：

　　“我叫姚祝余，你呢？”

　　楚元霜深吸一口气，因太过兴奋而眼睛发红，她目光闪动，倏地握住了姚祝余的手，颤声道：

　　“你好，我叫楚元霜！”

　　姚祝余顿时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不禁鼻头一酸：“你也是穿越者吗？”

　　“是啊，我是穿越者。”楚元霜声音颤抖，“我做梦都没想到还有另一个穿越者，我过得好苦啊！”

　　姚祝余感慨万千，她紧紧回握住楚元霜，目光扫过这个女人的每一寸肌肤，试图寻找一丝现代的痕迹，“你……过来多久了？”

　　闻言，楚元霜痛苦地闭上眼：“二十多年了！”

　　姚祝余倒吸一口冷气。她不敢想象一个现代人如何在异世界度过这么多年而不疯魔，也不相信以楚元霜的手段，她当初没有回去的能力。

　　如果真如梁锦墨所说，那她大概的确受了很多苦了。

　　姚祝余试探道：“你有系统吗？”

　　楚元霜凄然道：“有过。”

　　“有过？”姚祝余舔了下嘴唇，“当初你完成了任务吗？”

　　“完成了。”她的声音变得沙哑。

　　姚祝余怔然一瞬，心脏狂跳：“那你是自己选择留下来的？”

　　“是。”

　　姚祝余深吸一口气：“你后悔吗？”

　　几秒过后，楚元霜别开脸，流下悔恨的泪水：“后悔！”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拳砸在姚祝余心口，她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狂跳。她神情恍惚，听见自己无意识地追问：“你的任务是帮助齐兆兴上位？”

　　“是。”

　　“可你爱上了他，还怀了他的孩子，所以你最终留了下来？”

　　“是。”

　　“但他辜负了你……”

　　“是。”

　　“……”

　　梁锦墨说的都是真的。

　　姚祝余再也问不出口了，她感觉无比口干舌燥，嘴唇黏在一起，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后面的事她都知道了，多么唏嘘啊，传说中的女人就站在眼前，她原来是自己的同胞。在梁锦墨眼里，她是那么可恨，可在她眼里，她多么可怜啊。

　　“轮到我问你了。”她听见楚元霜说，“你的任务是什么？”

　　姚祝余张了张嘴，她看着楚元霜，这个梁锦墨忌惮了十几年的女人，这个和她真正一个世界的女人，这个在古代吃尽了苦头的女人。

　　她要说出来吗？

　　“帮助梁锦墨夺得天下大权。”

　　楚元霜了然：“梁锦墨啊……你爱上他了吗？”

　　“我……”姚祝余说不出话来，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步了楚元霜的后尘一般，她也根本不想步她的后尘。

　　她听见楚元霜一声嗤笑，顿时觉得有些丢脸，又有些讽刺。

　　楚元霜看出了她的窘迫，遂换了个话题问道：“你的积分有多少？”

　　她呼出口气：“3500。”

　　“好祝余。”楚元霜突然抓着她的肩膀，力道大的迫使她彻底回神，“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姚祝余愣愣地看着她。

　　楚元霜眼睛充血，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因为太过激动，她说话时牙齿摩擦发出细碎的“咯咯”声：“帮我离开这里！”

　　这个请求太突然了，姚祝余怔怔道：“离开……哪里？北燕，还是这个世界？”

　　“当然是这个世界！”楚元霜声音压得极低，却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我会死的，我会发疯的！我后悔了，我不该留在这里的，我想回去！”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姚祝余的肩头：“我原本已经不抱希望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会耗在这个吃人的世界！可老天还是没有忘了我，它把你送到我面前了！”

　　“祝余，你一定要帮我回去！”

　　姚祝余被她巨大的负面情绪所震撼，只想先安抚她的情绪：“好……好，我带你回去。”

　　楚元霜大喜过望：“真的吗？！”

　　姚祝余不确定这个愿望是否具有可行性，她一向不敢对做不到的事妄自拍板：“我……”

　　楚元霜看出了她的犹豫，蹙起了眉头，她抓着她的肩膀质问：“怎么，难道你想留在这儿？”

　　一瞬间，姚祝余眼前闪过了很多人，其实她也曾有几个瞬间想过留在这里的可能性，“我……我没有……”

　　“是为了梁锦墨？为了你的好朋友？还是为了你所谓的天下宏图？！”

　　“我……”

　　楚元霜低吼道：“姚祝余，难道你想变得像我一样吗？！”

　　是啊，难道她真的要留在这里，变得像楚元霜一样吗？当初的楚元霜也是满怀希望才会留下来的吧，她就一定会不一样吗？

　　“……不，”姚祝余望着双眼充血的楚元霜，瞳孔颤抖，心脏阵阵发疼，“我没有，我不想，我想回去！”

　　姚祝余哭喊着：“我想回去！”

　　“好，好！”楚元霜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想回去就好，想回去就好，千万别走了我的后路啊。”

　　姚祝余埋在她的肩上，“嗯……”

　　“梁锦墨不值得，这个天下不值得，任何人都不值得你抛弃自己的世界。”

　　“好。”

　　楚元霜像亲姐姐一样帮姚祝余擦泪眼，温柔又耐心。姚祝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亲切，仿佛此刻只有她们俩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同类。

　　姚祝余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放开了楚元霜，问道：“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存在的？”

　　楚元霜翘起嘴角：“我给你看个东西，你就知道了。”

　　楚元霜旋又走上高台，到龙椅旁，将龙椅右扶手往内侧一转，“轰隆”一声沉闷的响动，椅面竟向后移去，露出底下一方幽暗的空间——这整个龙椅竟是个暗匣！

　　姚祝余耐心等着，也暗暗猜测会是什么东西暴露了身份，难道是她之前做的机关弩之类的辗转到了北燕？

　　楚元霜弯腰在暗匣里翻找着什么，那里面定有不少稀奇玩意儿，能让她放在龙椅下面还找这么久。半晌，她终于摸出了一个东西，她举起那玩意儿给姚祝余看：“看，就是这个。”

　　姚祝余眯着眼定睛一看，登时瞳孔震颤。

　　只见楚元霜手上拿着一只手柄式的遥控器，通体黑色，按键处还泛着微微的哑光——这不就是她的万能遥控器吗？！

　　可万能遥控器她早就送给楚司了，那楚元霜手里的……是从哪儿来的呢？

　　“这……这是从哪儿来的？”姚祝余声音发紧，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这个啊？”楚元霜晃了晃遥控器，漫不经心笑道，“从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那儿搜来的。”

　　“搜？”姚祝余心下一沉，急忙问道，“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谁？”楚元霜微微蹙眉，察觉到姚祝余有些不对劲。她看了眼手中的遥控器，缓步走下台阶，拇指在按键上一下一下地摩挲：“那个小子？你问他做什么？”

　　姚祝余喉咙滚动，她不知道该不该说真话，她现在能完全相信楚元霜吗？她的朋友也会是楚元霜的朋友吗？

　　她勉强笑道：“他原先是我一个仇人，在大梁的时候坏了我的事儿，还偷走了我的遥控器，就是你手里拿着的那个。”

　　她用力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道：“我一直想找他算账，但后来他就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他的人，我还奇怪来着，原来是在你这儿啊。”

　　闻言，楚元霜挑起眉头，眉开眼笑道：“你不早说，我关着呢。”

　　“……什么？”

　　姚祝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