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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执棋 ...

  •   浮玉园之中,有热闹非常之处,自然也有专门为贵客准备的僻静之所。此时杜嘉柔就身处一间清幽安静的小屋中,此屋位于园中一角,若无人刻意引领,是不会有人来的。

      面前的茶盏冒着热气,散发着一丝淡淡的桂花香气,岑昭却并未端起,而是看着对面坐着的杜嘉柔,不耐烦地问道:“又耍什么花招?该不会是将我和阿禾分开,你好对她下手?”

      杜嘉柔见对面的人不喝,也并未有劝解的意思,只是自顾端起茶盏,不紧不慢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才说道:“儿时的事情,也并非她一人之过,今日一笔勾销。”

      “你会有这么大度?我不信。”岑昭定定地看着她说道。

      杜嘉柔淡淡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岑昭,浮玉园的桂花好看吗?”

      这转折,让岑昭剩下的话被噎回去了,说实话,今日其实杜嘉柔确实没有刻意刁难过郑意禾,此时也不过是让人把自己请到这里来,仍然没有任何为难的举动,因此她只好干巴巴地答道:“还好吧。”

      “这美景,应当珍惜,说不准,也看不了多久了。”杜嘉柔看向岑昭,说道。

      岑昭知晓杜嘉柔的意思,榕州危难,若是被攻破,广南恐将沦陷,那舒国的未来,也将会笼罩在一片阴翳之中。她不是刻意去关注这些事情,可总也控制不了自己,去听这些广南相关的战事。

      岑昭开始怀疑自己因为杜嘉柔的几句话,就这么冲动地来到这里,是不是脑袋出问题了。

      当时和郑意禾遇到杜嘉柔时,她附耳说道:“岑昭,空有一身武艺,可只能被困于上京。你真的甘心吗?”

      “说这些做什么,我爹在汝州,距榕州甚远,你要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去救你亲哥,也要看看实不实际。”岑昭忽然觉得有些口渴,她端起身前的茶盏,喝了口茶。

      杜嘉柔目光未从岑昭身上收回,她开口道:“我需要的是你,岑昭。”

      岑昭一口茶水差点没呛到自己,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咳咳,需要我?你别说疯话了……”

      杜嘉柔:“谁说岑家只能有一个将军,我面前坐着的,也可以是一位岑将军。”

      “你……”岑昭被震惊到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杜嘉柔却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只要你答应与我合作,明日,你就会是岑将军。”

      过了一会儿,岑昭才缓缓开口,“先不说,我是女子,舒国从未有此先例。还有就是,你有这本事吗?”

      “这世间,不过是追名逐利,”杜嘉柔微微一笑,而后眼神却蓦地变得凌厉起来,“而名与利,我皆有,自然无往不利。”

      岑昭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般的杜嘉柔,如此锋利,有棱角,甚至可以说是颇有气魄。

      杜嘉柔见岑昭不应,又话锋一转:“还是,你不敢?”

      岑昭此生最听不得的就是这话,她从来就没什么不敢的。她因为岑海晏的忽视,向来与他处处作对,长了一身反骨,谁缺胆子,也绝无可能是她。

      这么多年以来,她磨炼武艺,熟读兵书,除了兴趣使然,或许也是在努力证明什么。她的心底,其实一直都埋藏着一团火,如果说那团火只是被杜嘉柔先前的话引得冒出些许火星,那么此刻就是已经被完完全全地引了出来。

      岑昭这才发现,原来她心中的那团火从未消失,只是被她刻意掩藏了起来。是的,她不甘心被拘于上京这一隅,天地辽阔,她渴望纵马飞驰其间,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岑昭放下手中的茶盏,站了起来,对着杜嘉柔说道:“有何不敢?我答应与你合作。”

      “好!”杜嘉柔拿过桌上一角放着的酒壶和酒杯,斟了两杯,站起来递给对面的岑昭,“愿合作愉快,也愿岑将军实现心中抱负。”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而后两人皆是一饮而尽,一酒泯过往愁怨,两人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坚定的信念。

      ……

      杜嘉柔送完浮玉园中的最后一位宾客,天色已染了几分暮色,是时候回府里了。

      “小姐!”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杜嘉柔回头一看,是轻荷从远处跑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只纸鸢,她边跑边招手,脸上还带着笑意,显然在园中玩得很是畅快。

      杜嘉柔见轻荷玩得开心,脸上也不自觉浮上笑容,待轻荷走到跟前,才问道:“跑什么?又不会把你落下。”

      “我一高兴,就忘记时间了。”轻荷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低声而又隐秘地问道,“小姐,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杜嘉柔回道,而后转过身,往马车的方向走去,示意轻荷跟上,“走吧,回府。”

      “天就快黑了,确实应该回府了,要不然不安全……”轻荷连忙跟上杜嘉柔,小声嘀咕道。

      冯钰程从不远处走来,他看到了杜嘉柔,似是注意到了什么,随后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等走到杜嘉柔的身边时,自然地将其披在了她的身上,又仔细系好了系带。

      “柔儿,起风了,你可不能着凉。”冯钰程的披风有些大了,他又整理了下杜嘉柔身上的披风,才看着她说道。

      杜嘉柔的眸中却多了几分深沉,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总感觉有些奇怪,但她还是没有将这些情绪泄露丝毫,而是浅浅一笑,说道:“谢谢阿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冯钰程也笑着回道:“我们之间,不必说谢。”

      ……

      天已经完全黑了,马车行驶在夜色中。颠簸之中,杜嘉柔在车厢里,手中是那件披风,她盯着披风,若有所思。

      白日里,杜嘉柔被那一吻冲昏头脑,想到了自己或许有脚踏两只船的可能,但如今冷静下来,她却并不觉得自己会这样做。

      其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她根本没必要这样做。冯钰程过往确与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这不代表她若是有一日不喜欢他了,会因为所谓的情面和合适,就做出这样看似成全,却伤害了两人数年的情谊的事情。

      那究竟是为什么,自己看起来不仅脚踏两只船,而且似乎并没有和冯钰程挑明的打算?

      失去记忆的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江随舟,应该是知道这一切的人,但他的话,真的就完全可信吗?

      可江随舟手腕上戴着的长命缕,确实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这是杜嘉柔无法回避的感受。

      杜嘉柔直觉,缺失的记忆是迷雾,但是拨开这迷雾,却未必会柳暗花明,亦可能掉入更深的漩涡,到时是被卷入其中,不得逃脱,还是尚有余力,可以奋力游出,尚未可知。

      可无论是沉溺其中,还是奋力逃脱,都该交由她自己来抉择。逃避,从不是她会做的选择,唯有直面,哪怕痛苦,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不过,想了太多事情,头开始有些痛了……

      杜嘉柔低下头,手扶着额头,有些难受。

      “小姐,你的头是不是有些疼?”轻荷边问,边伸出双手,轻轻按着杜嘉柔的太阳穴,“大夫说了,你不能思虑过重的,小姐你躺下,休息一下吧。”

      杜嘉柔确实有些累了,她听了轻荷的话,躺在她的腿上,任由轻荷的手按着她头上的穴位。

      好像下雨了,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杜嘉柔有些困了,但她还是迷迷糊糊地说道:“轻荷,记得将阿程的披风让府里的小厮还回去。”

      “好……”

      轻荷后面的话,杜嘉柔没有听到,她躺在轻荷的腿上,睡着了。

      ·

      深夜,杜府。

      江随舟看着床上睡得深沉的杜嘉柔,她依旧像往常那般,睡得很不老实,被子都被踢到了一边。

      他走过去,将被子给她重新盖好,又坐到床边,喃喃自语道:“离开浮玉园,都不等我。他的破披风,能挡什么风?”

      床上的人似有所感一般,翻了个身,又将被子踢掉了一半,黑暗中,借着月光,看起来倒是十分无辜。

      杜嘉柔说回府再议,江随舟就老实地回了府,本想着等到她洗漱完,就将一切都告诉她,不管她信不信,他不想再等了。

      自杜嘉柔醒来后,冯钰程与她的每一次接触,都让江随舟觉得越来越无法忍受,其实最重要的不是冯钰程如何,而是杜嘉柔的心。

      他会担心,会害怕,会不会失去记忆的杜嘉柔,会因为她与冯钰程之间,不再是隔着血海深仇的,而习惯性地再次喜欢上他。
      毕竟,那十几年,他们是切切实实地经历过的,从相爱到充满恨意的最后,会不会,有一瞬间,杜嘉柔也曾心软过。

      江随舟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他只知道,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说什么祝福她的傻话,他便是争,也要争过来。

      “阿柔,不要抛弃我,不要喜欢别人,喜欢我好不好?”江随舟沉在黑暗中,小心地握住杜嘉柔搭在床边的手,轻声说道。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来到床边,映照在他们二人身上。

      不多时,窗户那边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动,而床边,已经不见江随舟的身影。

      房间中很安静,一片黑暗中,那方才看起来还在熟睡的人,却睁开了双眼,杜嘉柔于黑暗中,望着江随舟离开的方向。

      今日离开浮玉园后,她就有些头痛,因而虽洗漱完就歇下了,却睡得不算安稳。往日里她睡着之后,夜里很少醒来,但方才她在半梦半醒间,醒来了。

      “我以前抛弃过你吗?江随舟。”

      杜嘉柔躺在床上,在一片寂静中,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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