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何烬欢

8、埋怨

　　“夏执，你知不知道，我好痛苦的……”
　　夜深休息，何念没事做，无聊地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抬头看了看还在挑灯夜战公司文件的夏执，没人理她，她叹了口气，接着前边的话题说：“高考的那一年，你最懂我的，每天都是做不完的卷子，我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看着书桌上摆满的一叠叠试卷……我委屈得好想哭哦。”

　　依旧是一室的冷清，她觉得有点不习惯，但还是接着自言自语：
　　“那些时候我心里压抑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很想发泄出去，但是也发泄不出去。看着你，小小，明明是对我好的人，可是我却想伤害……我受不了别人那样的快乐，与我的狼狈我的难堪就那样形成反差……”

　　翻了个身，躺在了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眨呀眨的，觉得很涩，又委屈地重复了一遍：“我当时真的受不了。”

　　他停了停手中的笔，把椅子往后退了退，离得何念更近一些。
　　“恩……”没有回复，所以她自己回复自己接着说：“当时这里好痛啊……”知道夏执看不见她的动作，还是用手指戳了戳心脏的位置，苦笑了一下，“后来就用题海战术，——唔，又能提高成绩，又把自己累得痛不起来了，——那是刚开始的想法，后来我发现，原来痛入骨髓，这种病、病入膏肓之后，就感觉不到疼痛了，因为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
　　夏执的眼睛里闪烁了一下。

　　房间里突然恢复了安静，偶尔传来夏执翻文件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软软糯糯的声音又响起了，“其实那时候，如果就那样持续到了高考，我想高考完了，我也就垮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潜意识里想的就是死吧。只是当时没有察觉，小叔的出现给了我多么大的打击。
　　还好有你，打了我那一巴掌。”

　　那一巴掌。
　　那一年，刚开始，她每天喝着咖啡天天复习到凌晨，夏执还不觉得什么，每个高考生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包括他。
　　后来，渐渐地发现还是不对劲了。
　　她的话变得越来越少了，只是穿着运动装、拿着根笔、抱着练习题不断地做啊做，眼睛里一片浑浊，就好像什么也看不见了，或许是她不想看了。

　　顾小小那时候还叽叽喳喳笑着说：“夏执你看，她看我们两个的时候还是不一样的感情的。”
　　他默默地点头，不想言语。

　　是不一样的，只是那种感情他以前体验过。
　　是恨，是何念深深深深的恨。
　　以前他第一次带何念去见老爷子，老爷子和夏悦说说笑笑的时候，他就见过那种眼神……
　　他的念念啊，就是那么一个自私的人，自私到不可以看到别人比她幸福，自私到让他隐隐心疼。

　　又是一夜宁静，那个房间里传来熟悉的写字的声音。
　　他沉默了许久，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到何念的面前，猛然将何念的笔从她的手中抽走，眼睛看着她，何念也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他慢慢抬起手，何念的眼睛跟着他的手走。想想那时候自己的手，还是因为舍不得而微微发颤吧。
　　“啪”。
　　巴掌落在何念的脸上，她紧紧闭上眼睛，闭着，再也不想睁开了，只想逃避一切……

　　耳边传来夏执暴躁的声音：“好，何念，你想死我就让你死。只是你如何对得起我，如何对得起我这三年对你的一点一滴的好。”
　　“我以为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女孩，受了伤会养好了这个伤口再继续前进，可是你没有。好，你现在有了全世界对不起你的借口了！你嚣张跋扈你不想活了！那我怎样？我他妈一直等着你说‘夏执，我不学了，休学’，哪怕就是这样的结果也比现在好！”
　　“何念，不如我们就算了吧，我好累。”

　　何念，不如我们就算了吧，我好累。
　　他闭上了眼睛，手掐了掐头，头上还根根青筋浮现，忍得很辛苦。

　　她突然哭了，依旧闭着眼睛，双手慢慢捂住脸。
　　“不要。我……我……还不可以……”
　　固执得像个小孩子，他把她圈在自己的怀里，不逼她把“不可以离开你”说完全，引诱她继续说下去，语气还是故意显得冷漠，“恩，告诉我你要怎么做。”
　　“我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以后，等到做什么都不影响以后的人生了，我再去找小叔。”她说完了放下捂着眼睛的双手靠在他的胸前，头抵着自己的手，“好不好？”语气柔柔的。
　　“唔。好。”

　　耳边又是她自言自语的声音，“还好有你打了我一巴掌。我不再迷茫，好像心中所有的念想都连成了一条线，而我现在按着那条线一点一点的前进。但是其实我当时还是受不了一些事情。”
　　比如高考那天，虽然是你送我去了考场，但是看着周围考生由爸爸妈妈亲自送过去，我还是受不了。
　　受不了他们那么温馨的叮嘱。
　　夏执放下文件和笔，依旧看着前方而没有回头看她，说：“恩。我都知道。在这里，你过得开心一点。”
　　在这里，你过得开心一点。
　　之后，就算是你一生为了那个真相过得不快乐，我也奉陪。

　　“夏执。”
　　“恩？”
　　“有你真好，真的。”
　　屋内又传来了打闹声：“夏执，给我滚下去滚下去滚下去！”
　　“如果不呢……”
　　又是一夜月光皎洁，屋外的海浪还在不停歇地拍打着沙滩。
　　只是躲在门外个人突然泪流满面，后悔当初，——年少轻狂的人，不只是屋内的两个人，还有过往的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