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何烬欢

19、回家吃饭 它，它不止

　　夏执刚要起身出门，迷迷糊糊刚睡醒的何念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忍不住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转过身，放下手里的东西。
　　“今天怎么还没出门？”他轻轻搂着刚刚走下楼梯的她，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躲开他的手，整了整头发，白了他一眼，“你爸说想我们了，让我们今天回家吃饭呢。”

　　家？
　　回家？
　　回家去吃饭？
　　你怎么还好意思和念念说出这种话？他看着她走向浴室的背影，嘴角扯出了一丝苦笑。

　　何念偷偷瞥了一眼旁边驾驶座上的夏执。
　　他今天特别暴躁的样子，他开着车，路上扯了好几次领带和领子，遇到红灯就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太了解他了。放松的时候嘴角会轻微地一撇。
　　她扭过脸，看着路旁匆匆而过的高楼大厦，也懒得猜测其中的缘由了。

　　她就这么一直懒，所以总是错过心痛的真正时机。
　　很多年后有人告诉她，也许这不叫懒，这叫惯性逃避，遇到了让自己难以接受的事情之后，惯性逃避真相。

　　紧急地刹车，她差点咣当一下摔到了前玻璃上。
　　“你干嘛呀你！”她拍了拍心，吓得够呛。
　　他还是一脸的阴暗，动了动嘴角，还是一脸无奈的样子不想解释了。

　　下了车，何念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夏家。
　　难得她没穿高跟鞋，没穿那些成熟女人穿的裙子丝袜，只是干净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也拿卡子别起来了。
　　难得这几年把她的天真浪漫养出来了，哪怕现在遇到了一些事情也没挡住这些天性的释放。
　　难得……

　　他跟在后边，看见何念扑进夏老的怀里咯咯笑着撒娇，还不时指着他控诉着什么。
　　你也不嫌恶心？我都替你恶心。
　　他抱着双臂靠在大厅的柱子上，看着夏老冷笑。

　　夏老似乎有所察觉，看过来的眼神也冷了几分。

　　她却一丝也没察觉，只是奇怪一直是忙忙碌碌状态的夏悦为什么也在家里，叫了声姐，喧喧嚷嚷着说饿，就想吃家里的菜。
　　一家人，姑且算得上一家人，在最后的夜晚一同笑了一下。

　　她欢快地不停夹菜吃。
　　他却一筷子也不想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
　　慢慢她埋怨地抬起头，捅了捅他低声说：“犯什么病，好好吃饭，再看我要你不得好死……”

　　夏老咳嗽了一下，剩下的三个人都看了过去，他脸上没了笑意，很认真地开口，“小念啊，我有一个事情很多年一直觉得愧对于你，现在想告诉你。”
　　夏执想站起来掀桌带着何念离开，“被调查出来就抢先一步伤人，无耻有人超得过你么？”
　　原本提出隐瞒的夏悦按下了他，“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让他说吧。”
　　她什么也听不懂，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看着夏执眼神里全是茫然。
　　他的眼里为什么有种她读不懂的心疼？

　　“当初那个整垮何氏，炸了你们家的那个人，就是我。”

　　何念原本看着夏执，此刻迅速地站起来转身，手撑着翻桌微微发颤，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夏老。
　　“你说……什么？”
　　她又一次失了理智，声音一直随着身体发颤。

　　夏执想要上前扶一把她，她身体摇摇晃晃得就要倒了似的，她一把甩开胳膊，冷冷淡淡大吼着：“滚开！”
　　夏悦走到了侧面，看到了她紧咬着的嘴唇微微渗出了丝丝血，眼睛里的水雾越来越重。

　　夏老杵着拐杖慢慢站起来，“对不起，就是我。当初你爸爸真的是太猖狂了，我只是想教训他一下。但是他居然、居然……居然屡教不改，我一气之下……炸了房子。”
　　夏悦的眼睛里有闪烁的光，很快就消失了。
　　夏执还在拼命拉何念的手，她无力地被拉住，顿时泪水流了满面。

　　“爸爸那么好的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呢？”她骂不出来，只是委委屈屈得像个孩子，抬起头缓慢地说，“就算爸爸对不起你，那妈妈呢？妈妈哪里做错了，你为什么要炸掉的是整个房子呢……它，它不止是房子啊，是我的壳啊。”
　　匆匆赶来的何芮杨停步在客厅外，眼镜反光一瞬，抬起头眼睛里全充斥着杀人的狠。

　　“还有小叔呢。小叔怎么办，他都快被你整崩溃了呀。小叔那么温和的人被你整崩溃了，才会做出那些事情的吧。”
　　她抽回手掩着面抽泣，夏执也无力再去拉回。

　　何芮杨顿了顿，推门走进去，拉住何念，“小念，我们先离开这里。”
　　“好啊。”何念温顺的抬起头，一脸甜美的微笑，刺得屋子里的人疼。
　　夏执往前迈了一小步想跟上正在离开的何念，她没有回头，只是停住了，平淡的语气下着对他最后的命令：“夏先生，请您止步于此。我的家事，要和我的家人，回家商量。”

　　他在这刻觉得疼的要窒息。
　　回家。
　　不是回那个他们住了好几年的家，不是现在他们正站着的夏家，而是没有他的地方。

　　“夏执，回来，不要那么没出息，不就一个女人，你……”夏老的话还没说完，夏执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要逼我出手，看在你是我爸和照顾我这么多年的原因上，我才强忍着不把你打晕过去……”他的话说得咬牙切齿。
　　身后的那个女人被何芮杨拉着，走得越来越远。

　　夏老轰然倒地。
　　“爸！爸你怎么了！”夏悦蹲了上去看着捂着胸口双眼紧闭的夏老，又抬头焦急地对着夏执说：“你说得对不管怎么样都是爸爸！快送他去医院啊！”

　　他不假思索地上前扶起夏老，和夏悦一起往外走，从何念、何芮杨的身边匆匆经过，不带一丝留念。
　　这个时候的他是慌乱的。
　　她忍不住抬起头看。

　　“小念，怎么了？”何芮杨的一只手推推眼镜，看着她，一如当年温和的笑温和的询问。
　　可是有些感觉不一样了，心一点也不温暖。
　　何念笑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