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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审惊魂 静心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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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硝烟未散的刺鼻气味和浓重的血腥。破碎的窗玻璃散落一地,屏风上的弹孔触目惊心。林烬被赵北辰紧紧箍在怀中,身体仍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对方军装的前襟。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方才子弹擦身而过的死亡气息,比华丰纱厂的黑暗更直接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赵北辰宽厚的手掌带着灼热的温度,一遍遍用力地抚过林烬冰冷的脊背,低沉急促的声音在他耳边重复:“没事了…别怕…我在…”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穿透恐惧的迷雾,将他濒临崩溃的神智一点点拉回。林烬的手指依旧死死攥着赵北辰胸前的衣料,指节泛白,仿佛那是连接现实的唯一锚点。
“少帅!”卫队长一脸煞气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刺客抓到了!腿上中了一枪,没死透!在偏院柴房!”
赵北辰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极地寒冰,那里面翻腾的杀意让卫队长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瑟瑟发抖、像受惊幼兽般的林烬,强行压下立刻去将刺客千刀万剐的冲动,声音冷硬如铁:“加派人手!把静心斋给我围成铁桶!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再有闪失,你们提头来见!”
“是!”卫队长肃然领命,转身疾步出去布置。
赵北辰深吸一口气,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林烬从怀中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捧住他冰凉的脸颊,强迫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直视自己深邃而坚定的眼眸:“念之,看着我。”
林烬的目光涣散,带着巨大的惊悸,茫然地落在赵北辰脸上。
“听着,”赵北辰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赵北辰的地盘,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敢动你,老子就让他后悔生在这世上!你只管待在这里,外面的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拇指用力擦去林烬脸颊的泪水,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鲁的疼惜,“现在,闭上眼,休息。什么都别想。”
林烬被他话语中那股强大的自信和狠厉所震慑,恐惧似乎被冲淡了一丝,却又被另一种更深的寒意取代——那是源于赵北辰眼中毫不掩饰的、即将施暴的戾气。他顺从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不安地颤动。
赵北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暂时不会崩溃,这才猛地起身。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所有温度消失殆尽,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冰冷和嗜血的暴戾。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静心斋,军靴踏过满地的玻璃碎屑,发出刺耳的声响。
赵公馆偏院,柴房。
昏暗的光线下,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腿上血流如注的汉子被反绑着扔在角落的柴草堆上,脸色因失血和恐惧而灰败。他就是那个开枪的刺客。
柴房门被猛地踹开!赵北辰高大的身影如同地狱修罗般踏入,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钉在刺客身上。他身后跟着两名持枪的彪悍亲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柴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刺客对上赵北辰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连惨叫都忘了。
赵北辰一步步走近,军靴踏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刺客的心尖上。他没有立刻审问,只是居高临下地、冰冷地审视着,那目光仿佛在打量一件死物。这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酷刑更令人崩溃。
“谁派你来的?”赵北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在这死寂的柴房里异常清晰。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目标直指幕后主使。
刺客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似乎想顽抗。
赵北辰眼中寒光一闪。他身后一名亲兵闪电般上前,没有任何废话,手中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削掉了刺客右手的小指!
“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爆发出来,在狭小的柴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十指连心!剧烈的疼痛让刺客身体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全身,看向赵北辰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如同看着真正的恶魔!
“说。”赵北辰的声音依旧冰冷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他甚至没有看那根掉落在地、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手指。
“是…是疤脸张!疤脸张没死…他…他逃出来了!”刺客痛得涕泪横流,声音因剧痛而扭曲变调,再也顾不得任何忠诚,只想尽快解脱,“他…他说林二少爷坏了督军大事…必须…必须除掉!他给了钱…让我混进来…找机会…” 剧烈的疼痛让他语无伦次,但核心意思已然清晰——张督军的人,目标是林烬!报复!
“疤脸张…在哪?”赵北辰的声音更冷了三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不知道!他只给了钱…说…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赏…接头…接头在城隍庙后街的‘福来’茶馆…暗号…暗号是‘北风紧’…”刺客断断续续地交代,身体因失血和剧痛而不断抽搐。
赵北辰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不再看那如同烂泥般的刺客一眼,转身对亲兵冷声道:“处理干净。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残忍。
“是!”亲兵肃然应命,看向刺客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
赵北辰大步走出柴房,浓重的血腥味被他抛在身后。他站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里翻腾的暴怒和杀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疤脸张!张督军!好!很好!
他立刻对等候在外的卫队长厉声下令:“立刻带人,包围城隍庙后街‘福来’茶馆!一只耗子也不准放跑!给我活捉疤脸张!另外,”他眼中寒芒爆射,“给北平发加密电报,以我的名义!告诉张老狗,他的人头,老子预定了!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是!”卫队长领命,杀气腾腾地转身去执行。
赵北辰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柴房里传出的、被刻意压抑过的、更加凄厉绝望的惨叫声隐隐传来,他却恍若未闻。他抬头望向静心斋的方向,眼神复杂。他必须立刻回去,那个被吓坏了的小东西,此刻需要他的“锁链”牢牢护住。而这场针对林烬的血腥风暴,才刚刚开始!他要用更铁血、更强硬的手段,将一切威胁彻底碾碎!
与此同时,林府书房。
林寒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孤峭如悬崖边的青松。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映照着他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块冰冷的佛珠碎片,棱角再次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无声滴落在地毯上,洇开暗红的印记,他却浑然不觉。
管家福伯步履匆匆地进来,脸色极其难看:“大少爷!刚得到消息…赵公馆…出事了!有刺客潜入静心斋,向…向二少爷开枪!”
“什么?!”林寒衣猛地转身,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赤红!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滔天怒火的疯狂!“念之!念之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身体因巨大的冲击而晃了一下,猛地扶住窗棂才勉强站稳。
“万幸!万幸二少爷没事!”福伯连忙道,“听说赵少帅反应极快,护住了二少爷,刺客也被当场擒获!只是…二少爷受了不小的惊吓…”
“赵北辰…”林寒衣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是赵北辰护住了念之…可念之竟然在他的府邸遭遇如此凶险的刺杀!这比直接捅他一刀更让他痛苦和愤怒!他的弟弟,他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弟弟,竟然在另一个男人的地盘上差点丢了性命!
“刺客是谁的人?”林寒衣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据…据说是张督军的人!是那个本该死了的疤脸张指使的!”福伯的声音带着愤恨。
“张…贼!!!”林寒衣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低吼,眼中是彻骨的怨毒和疯狂!新仇旧恨,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焚天的业火!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立刻!马上!”林寒衣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通知我们所有在北方的联络点!不计代价!不计后果!给我全面狙击张逆名下的所有产业!抛售他发行的所有债券!不惜血本也要把他的资金链给我彻底压垮!我要让他后院起火,焦头烂额!” 他要用最直接、最凶狠的金融风暴,去撕咬张督军的命脉!这是他作为商人,唯一能立刻发动的最强力的报复!他要让张贼知道,动他林寒衣的弟弟,就要承受百倍千倍的代价!
“另外,”林寒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眼神幽暗如同深渊,“动用我们在江湖上的最后那点人情…悬赏十万大洋!买疤脸张的人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福伯看着大少爷眼中那近乎癫狂的恨意和不顾一切的疯狂,心头巨震,不敢有丝毫迟疑:“是!老奴这就去办!” 他知道,林家与张督军之间,已是不死不休!而风暴的中心,依旧是那串染血的佛珠,和身陷漩涡的、脆弱如琉璃的二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