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情人》怪味糖

3、当面沐浴 机器的轰鸣

　　机器的轰鸣中惊醒了浅眠中的女人，她揉了揉困乏的双眼，身下是狭窄的折叠床，她仍困在这个噩梦里。
　　白跃缓缓起身，靠着背后的木板墙，手上的麻绳已经换掉，勒出的红痕一时半会儿可不会消退。比起抬头就看不见的痕迹，无时无刻的疼痛更折磨人。白跃蹭着红肿的手腕，不由得开始担心感染的风险。
　　她呢？在做什么？
　　白跃的视线在屋子里快速游离，最终定格在嗡嗡作响的洗衣机上。型号老旧的一款，她大学毕业后租的第一套小公寓里就是这个品牌，估计已经停产了吧。
　　女人就坐在离洗衣机不远的小马扎上，迎着门口的一抹光线，低头翻阅着一本去掉封皮的书。
　　白跃的大脑诡异地将眼前的画面美化成极具家庭氛围的一幕，她晃了晃头，为自己的荒唐发笑。
　　这边的动静自然逃不过女人的眼睛，她只是简单的扫过去一眼，视线又回到书中的文字上。
　　洗衣机发出的噪音并没影响女人，敞开的洗衣粉胡乱堆砌在墙角，些许白色粉末装点着棕褐色的兽皮地毯。
　　白跃夹着领口，低头嗅着。发酵多天的气味直冲鼻翼，如同一颗洋葱扔进她的眼睛里。
　　没有时间的概念，身体上的变化尤为敏感，白跃的心理在这种境地时刻经受着理智的考验。
　　她需要一些变好的征兆来控制心情，于是她向门口的女人提出了令她几小时后万分后悔的请求。
　　“我想换件衣服，可以吗”
　　女人的视线转过来，像是将她全身扫描一遍。她的手合上书本，马扎随着起身的动作倒向一边，女人朝白跃的折叠床缓步走来。
　　白跃压着自己的心跳，心想这个要求应该没多过分吧，光线突然被阴影遮挡，紧接着她听到一声长吸气的声音。
　　“，，，，，，”
　　“难闻，确实该洗洗”
　　白跃没料到那人将话题转到洗澡的份上，脱离原本计划让万事运筹帷幄的她本能的产生恐慌。
　　女人嫌弃地瓮动鼻翼，她没注意到白跃闪躲的眼神，径直朝停在门口的破车走去。
　　白跃不知道女人是不是在后备箱里放了个百宝箱，她看女人挑挑拣拣，拿出一件灰色的塑胶方块。在白跃震惊的眼神中，又拿出一段类似打气筒的物品插入方块底部的小孔，小腿快速动作，片刻，一个充气泳池初具雏形。
　　白跃看得哑然，女人拿上软管接上外面的小水池，另一端随意搭在池边，涓涓水流注入泳池，不过几分钟就填满这块不大的简易浴缸。
　　“脱衣服”，女人朝着白跃的方向扬了扬手里的水管，命令地说着。
　　白跃心里万分的抵触，她举起自己捆住的双手，想着能拖一秒是一秒，装出无能为力的神情看着她。
　　“啧，麻烦”
　　女人两步跨到白跃身前，干脆利落的卸下了她的职业装外套。白跃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抗动作，冰凉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她的身体，突来的温差变化刺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
　　全身上下仅剩内衣裤的白跃跌坐在泳池里，眼底毫不掩饰的怒意狠狠剜着扔她下水的女人，激愤的眼神几乎要把对方的肉啃下来一块。
　　对方却饶有趣味的看着她，眸中暗藏挑逗的意味。
　　“你能转过去吗”，白跃忍住脾气，尝试好言和她沟通，那人抱着胳膊，站在白跃不远不近的距离，视线黏在她交叠在胸前的双手上。
　　“别耍小聪明”
　　意料之中的拒绝，白跃只能认命的开始解背后的排扣，她怀疑自己的脑子随着昼夜颠倒的时间一起错乱了，竟然在如此不利的局面考虑卫生问题。
　　太愚蠢了！
　　全身赤裸的暴露在陌生人眼前，对于从小接受精英式教育，要求与人保持距离的白跃而言是无比羞恼的。她把衣物往屋顶用力抛去，趁着某人的视线被烟雾弹吸走，快速钻入水流中。
　　衣物和她的视线一起坠地，沾染上灰尘。女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白跃暗暗咽下唾沫。
　　洗澡的过程格外煎熬，水流温和的拍打白跃的皮肤，她却没有平日泡澡时的松弛感。神经高度紧绷，时刻留意着不远处立住的人影，猜测她是否有不轨的举动。
　　女人搬来马扎，就在泳池两三步的距离坐下，像是一种监视，或是一种欣赏。
　　“泡澡也不能泡太久，而且，，，”
　　女人想到了什么，从口袋拿出几颗灰褐色的果子，碾碎后扔进了水中。
　　白跃捂着身子疾速后撤，顿时水花四溅，她指着水面上浮起的灰褐色大声质问道：“你放了什么！”
　　女人似乎乐得见白跃这幅气急败坏的模样，习惯性的胳膊交叠已经彰显出她顽劣的态度。
　　于是她顺心意开了个玩笑：“这果子会麻痹你的神经，你最好不要想着逃跑”
　　“什么？！”
　　伴随着惊呼，女人迎头接满了某位总裁小姐的洗澡水。白跃顾不得隐私的暴露，撒气似的狠狠舀起水泼向前面坏笑的女人。
　　女人随意抹了把面上的水渍，笑意不减反增，被当真的玩笑果然能让人心情愉悦。
　　女人硬质的头发沾水后直挺挺的盖在额头上，给她扬起的笑容平添上几分邪性。
　　白跃缩起身子，像只炸毛的随时准备进攻的雪白猫咪。女人过完了玩乐的瘾，将真相汇报给气血上头的总裁小姐。
　　“好了，从小没离开过城市的总裁，这只是肥皂的原材料”
　　“洗干净点，我可不想开车时受到毒气攻击”
　　给炸毛的猫咪顺好毛，她又疑惑的喵喵叫起来，“开车？你要带我去哪儿？”
　　瞧瞧这警惕的眼神，女人无奈地摇摇头，嘴上依旧在扯皮：“当然是下山，卖个好价钱”
　　“，，，，，，”
　　“我会跟你拼命的”
　　白跃的话格外平静，女人像是听到笑话似的低头看着她，那双黑珍珠的眸子如今有着保护壳般的坚毅。
　　女人望着那双剔透的眼眸，这次谁都没有回避，女性的对抗意志即将燃烧到顶点。
　　她说的不假，她是真会跟我拼命。
　　女人脑中出现了这个想法，脸上的笑容罕见的收起，她回看那双警惕的眼睛解释道：“你大可放宽心，山脚的村子里没有男人”
　　白跃自然是不信，女人再度收获一个鄙夷的眼神，她咬着后槽牙开始反思。
　　什么都给她解释，她这个绑匪未免太好说话了吧。
　　反派往往死于话多，这是英雄电影里常有的桥段。
　　女人思忖的摸着下巴，打定主意要高冷些，至少不能让白跃占上风，那她绑匪的面子真成助人为乐的鞋垫子了。
　　白跃确实敏锐，她明天确实要下山一趟，并且带上她。
　　商河市的边缘城区是一段难走的路，过时的楼房穿着掉漆的旧衣，坚强的在繁华的城市里维持着一群人的生活。
　　男人跟随手机导航，看到了头顶悬着的“无失院”的铁锈标牌。他切回聊天界面，对面发来的位置标注了具体的楼层信息。
　　这里大多是价格便宜的合租房，各行各业的人混在拼搭的房间里维持基本生存。
　　走到路口处时，男人立马捏紧鼻子，面上挂着的口罩功能有限，生锈弯曲的下水管透出的恶臭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一滴滴落在地面，累计成数个小水洼，放学的小孩们背着书包，用脚踢踏着水坑，丝毫没注意身后的过路人。
　　“艹！哪家的小毛孩儿，信不信给你乳牙拔下来？”，男人裤管被水溅湿，他扬起拳头作势要教训这个捣蛋的小鬼。
　　被粗言粗语吓到的小孩留下一声惊叫，如同山里乱窜的猴子，在错综复杂的楼层里失去踪迹。
　　男人举着拳头，眼里愤怒的焰火无处发泄，反而是大幅度的动作叫他多吸了几口独特的下水道风味。他不再停留，快速看了眼楼层，踩着湿润的脚印上了楼。
　　敲开沉重的铁门，男人应邀光临这间逼仄的居所，居所的主人为他沏上茶水，热切的接待他的委托人。
　　“号码追踪的怎么样了？”
　　廉价茶叶的滋味不如白水，男人喝了一口就放下纸杯，开始询问自己委托的进展。
　　对面精明的眼珠在细长的眼睛里滚动，这位不知名姓的委托人在两天前的深夜找到他，口气很不好的发给他一个地址，要求他追踪固定时间段的监控，只为了找一辆豪车的踪迹。
　　他第二天早上才开始工作，然而条件有限，结果不知道能不能让这位凶悍面庞的委托人满意，
　　他忐忑的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掉转方向，让男人能看清展开的城市地图的标注。“信号在这里就断了，要么是把手机丢了，要么就是故意关的”
　　男人点点头，视线锁着地图上的红点，脑子里快速检索当地的交通路线，他摸着下巴，面露怀疑，“走哪条路都应该会被照下来啊，你没找到吗？”
　　对面表情明显的为难，“不太行，那辆车钻进树林后就没出来，里面也没监控，要找的话只能用时间差排查了”
　　其中耗费的时间他可等不起，要是能修复停车场的监控就好了，男人回想起找他办事的两个废物连监控记录都拿不到手，心头又是一阵窝火。
　　眼见男人的面色不悦，业余黑客有些担心单子黄掉，技术不过关，那他就从别的方面帮助买家解决问题。
　　“是不是你的竞争伙伴？”，他给出假设，男人很快摇头否决。不说平台严格的隐私保护，能跟他抢单子的人他自诩还未出世。
　　“那，，，你的仇人？不想见你好过？车上的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业余黑客可怜的以为他的豪车司机委托人在为丢失的商业机密而着急，殊不知这仅仅是个为了掩盖绑架犯真实身份的皮套。
　　他的话似乎起了效果，男人粗糙的手掌摸着新长出的胡茬，他若有所思的念着什么，用的不是当地语言，他无法听清楚具体。
　　房间里静默一瞬，外面某家某户的吵架声此刻被无限放大，黑客起身关上窗户，热气封闭，手里笔记本电脑发出过载的低鸣，面上阴云的委托人在此刻突然站起，扔下让他心心念念的委托费，撞开门咚咚咚的离开了。
　　黑客细小的眼睛里泄出些许疑惑，好在他终于拿到了委托费，他开心的收起桌上的钞票，愉快地哼起一首食物组成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