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长歌》涵叶

26、此情脉脉似交煎

　　雨下了一夜，整晚都是那种令人惶惶的雨水声音，听得人耳鼓发疼，恨不得把耳朵蒙上，但青夙不能，她怕到时候，听不见萧慎叫她一声夙夙。
　　雨势渐小，天也已经亮了。
　　青夙在屋里守了一夜，她不敢睡，也不敢离开，而萧慎仍然静静地躺在床上，他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他是要休息了吗？不，不可以，萧慎，你不可以这么自私。
　　“你若就这样走了，我就用青霜剑结果了自己来陪你。你放心，我不会放手的。”青夙的最后一句都有些咬牙切齿，她的面容憔悴，可是两只眼睛亮亮的，噙着泪光，“等你醒了，我就要惩罚你，罚你什么好呢。。。”
　　“就罚他不能和你同床一个月吧！”李曦一撩开帘子就听见青夙在那儿对着萧慎絮絮叨叨地说话，听到这一句忍不住开口逗趣。
　　“师兄！”青夙激动地站起来，脚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被上前的李曦一把扶住，有力的手给了她依靠。
　　“总算肯叫一声了，师兄深感欣慰啊！”李曦扶着青夙到一边的小凳子上坐着，他进到屋里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所以也不急着下手，只是稍稍安抚青夙，“你坐着，待会我若做些什么，可别冲过来扭我胳膊啊！”
　　青夙噗嗤一声笑了，她的眼里掉出两颗晶莹的泪珠，“不会的，师兄做什么，夙夙最是放心。”他来了便好，他是爹爹门下医术最厉害的，他一定会救他的。
　　李曦点点头，提着药箱走到萧慎床边，“你们给他吃我留的药了？”
　　“嗯。”
　　“算这小子命大，”李曦笑了一声，亏得他们机灵，用自己配的药吊着萧慎一口气，看他的脸色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而是胸中有淤塞，解决的办法当然就是把堵得地方疏通咯。
　　刚想好对策，李曦的一只手已经从被子下面摸到萧慎的腰侧解了里衣的衣带，露出他雪白的胸肌，胸骨的地方隐隐有着淤青，“这小子，身材还不错嘛！”他一边夸奖，一边流水般地抽出一根银针，在火上烧了烧，一针扎在膻中穴上，余下几根分别加在命脉上。接着他又在手上喷了口白酒，引了火双手互搓几下，然后往萧慎肚子上一揉，萧慎立时抽搐起来，他的胸口起伏不定，脸上青色更甚，身体剧烈抖动之下，终于，一口血喷出来，开始大口喘气。
　　青夙早已捧了茶在一边，这会儿见萧慎毫无预兆的一口血喷出来，颤抖着想给他递茶，想让他顺顺气。李曦顺手把茶端走一口气喝掉，萧慎不能喝生冷的茶了，他还得再写些医嘱，想完，他面朝萧慎，“感觉怎么样？”
　　“好。。。很多，”萧慎断断续续地说，“夙夙。。。”
　　青夙听到萧慎叫她，立刻冲过去握住他的手，“你累了，不要说话。”
　　“没事。。。”
　　李曦翻了个白眼，这两个人完全把他隔在外面，用完他就可以扔了，门都没有，“喂喂，别在这你侬我侬的，青夙，你去煮些清水来给萧慎漱口。”
　　青夙这会儿倒比任何时候都听话，自己亲自出去煮了，李曦看着她出去，跃上床榻，两手往萧慎两边一撑，凑近他，“我说，前几天一直呕血吧，不想被青夙看见就全吞下去了？”
　　萧慎不说话，他闭上了眼睛，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李曦忍一忍气，“你好歹也久病成医吧，这么折腾，迟早没得救。”说完，他恨恨地准备从床上下来，“药我都运走了，你放心。”
　　话刚说完，就听门帘那“咣当——”一声，一个小丫头呆呆着望着他们，身上湿淋淋，脚下一个脸盆子提溜提溜的转她也没顾上，李曦看看自己的姿势，再看看萧慎敞开的衣服，懊恼地敲了一下脑袋，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年头，断袖时时有，数他最冤枉！
　　清影也是等了一夜，这种时候，谁也没心思去睡觉。天快亮的时候，院子里就一阵闹腾，她起身往外一看，就见李曦急腾腾地跑进来，一忽儿就冲里面萧慎那里去了。清影不便进去，想来李曦既然回来便无大碍了，正要回自个儿的屋子，就见廊外一抬担架几个人围着往别屋去了，躺在上面的人正是萧衽。
　　萧衽原以为自己的伤并无大碍，在马上让李曦折腾了一会儿，这个不深的伤口也止了血，谁知进了院子，没走几步就脚底发软，不自主地往下倒，周围的一群仆侍见了都吓得直跳脚，连忙抬了担架把他送到屋里，这时候，几个老大夫已经在候着了。他现在才觉得肋下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疼，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煎熬，大夫已经用刀子把他的衣服裁开，把小箭的尾部剪断。不远处，一把锋利的尖刀正在火上消毒，跳跃的火焰吞噬着刀刃，像是一条蛇。箭上有倒钩，必须用尖刀剜出来。
　　忽然，他就看见了站在屏风后面的清影，看着她担心的样子，他的心突然柔软起来，身上的伤也不觉得痛了。
　　清影是刚刚才到，她看着一群人在眼前晃动，不时有丫鬟端着盆血水出来，屋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已经有人在推搡自己，但她挪不动自己的步子，突然里面的大夫慌乱起来，“不好，血怎么止不住！”
　　立刻就有人冲出去请李曦，屋里人少了些，清影越过屋内惶急的大夫，直直地看着内室里躺在床上的那个人。萧衽的脸比回来时更加灰败，整个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血一直在流，像是止不住一样。
　　“怎么会这样。。。”清影轻轻地说。她看着萧衽的脸，昨天出去的时候还是那么神采奕奕，只是一夜罢了，他带着伤回来，躺在她的眼前，脸色苍白。
　　“心疼了吗？”艳红的纱袍在眼前一闪而逝，温热的呼吸在耳侧吐纳，轻笑着戏谑，“你若心疼，不如便上前去看看？”虽然他并未真的要死，但世间情爱没个真真假假又有什么意思呢？韩清影，我倒要看看你怎样才会万劫不复。
　　衣袍底下的手忽的攥紧了，韩清影闭上眼又睁开，她咬了咬下嘴唇，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转身，然后离开。
　　红月倒是丝毫没有意外，他跟在韩清影身后，飞扬的衣角卷裹住她的，“你是心痛的，不是吗？”
　　清影独自向前走着，并未说什么。
　　“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他或许就要死了。”
　　“干你何事！”清影突然回过身，看着在空中飘浮的红月，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眼中似乎浮了一层泪。你不知道，我要花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不上前一步，人有七情六欲，我亦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可是，我不敢踏出那一步，皆因为我不敢，或许我狠一狠心，一切就能过去。
　　此情脉脉似交煎，真正煎熬的是我自己，只是我不肯上前一步。
　　“你若后悔，还不算太晚。”红月靠近她，用手指描画着清影的眉眼，曾经也有人这样跟我说过，当真正下定决心的时候，就像是飞蛾扑火一样。后来，她也是这样做的，我看着她一步步万劫不复，想着天底下哪会有这样的爱情，仅她一个就够了，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你。
　　韩清影摇一摇头，再摇一摇，终究没有说什么，廊外的雨又缠绵起来，红月妩媚一笑，没有再说话。韩清影，你终是会去的，我等着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话说今天回校呢，以后更新可能就没那么连续了，今天火车站那个挤啊，真要把我挤死啦~~~不过在宿舍整理完之后，我还是开电脑更新啦~~~
所以大家给点评论啊，撒点化啥的犒劳犒劳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