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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浅水湾头风浪起 ...

  •   郑串儿今天是头一次出门,而且估计这也是最后一次,因为他现在连个窝都没找到。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行头,一件黄色的粗布短褂,一条青布短裤,一个黑色的小布囊,脚上是自己编的草鞋,由于长时间的淋雨,湿了干,干了湿,黄色的短褂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灰扑扑的黏在身上,草鞋边缘也是一圈泥巴,更有越来越多的趋势,雨天的时候踩上去软绵绵的,到了这种艳阳天,又硬梆梆的磕着脚不好走路。他不得不找了块石头,蹲下去把自己脚上的黄泥块砸碎。
      一个不得劲,他就坐在了火烤般的地上,他窜起来,摸了摸被烫疼的屁股,又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咬咬牙勒紧裤腰带,又整了整临走时从水塘里摘的大荷叶子,上一顿已经是昨天中午的事了,吃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胡乱往嘴里塞了点草叶子,可那一点点子东西还不如不吃,白发的引得他更饿,现在他是看见什么都想上去咬一口。
      郑串儿望望四周,顿时绝望了,这一带连个树皮儿都没有,整个一片黄土地,一眼望到头,就看见了几个浑浊的水汪子。他实在是想不通,他家那儿整日间的下雨,眼看着就要被水淹了,这儿倒是湿一阵雨一阵,一会功夫竟干得连草也不长,热得连个劫匪都待不住。
      早知还不如不出来呢!
      郑串儿住在临水镇的破庙里头,前几日的光景就有人说大坝要塌了,大家都上赶着搬家,他实在是无处可搬,只得混在人马队伍里往北边退。大家到了一个县,投了亲戚便散去一些人,到最后也剩了好几十户的,可都怪郑串儿夜里贪凉,靠着大石头睡得太香,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他从自己歇息的石头后面往外一瞧,我滴娘亲啊,空空的一块地,那些乡里乡亲的全都没了影。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好往回走,怕洪水来了,把自己给淹死,只能草草摘了些野果子往布囊子里一塞,匆匆上路。
      不知不觉竟然到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地界,郑串儿努力从嗓子眼儿里倒腾出些口水,又慢慢咽下去,假装自己是喝了一口饱水,可还是饿得头晕眼花。
      他告诉自己,前面不远的地方就会有一个茶楼子,里面有干干净净的凉水,有香喷喷的热汤面,只要再走过一个小土坡,就能看到啦!
      接着,他又想他去年过年时候吃的那半只烧鸡,还有那一小口火辣辣的烧酒,那可是他第一次喝酒呐!隔了几条街的杨家婶子心善,还特地带他回去吃的年饭,那是他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还有放炮仗,贴窗花。
      郑串儿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鼻尖似乎也传来一阵菜香,还有热闹的招呼声,车马声,接着,他就看见一幢楼陈在眼前,车车马马的从自己眼前走过,小二猫着身子跑出来,大声的,“客官里面请!”
      郑串儿有些发愣,他听说书的说过,这叫做海市蜃楼,可不能当真,如果一直追着它走,是会渴死饿死最后绝望死的。
      所以,他一步也不敢靠近,闭上眼抬起脚换了个方向,死命不去听那些清晰地人声儿,不去闻那饭菜香,这是幻觉这是幻觉!
      不过,走着走着他就撞在了根柱子上,他心里一惊,睁开眼,先是看到一双乌青的靴子,向上是一色的中长袍子,再上正是剑声的脸。不过在郑串儿眼里,他看到的就是一只烤得肥滋滋冒油的烧鸡。
      他毫不犹豫地抱住剑声的腿,一口就咬了上去,啊!好香啊!
      剑声下了车,正要找个小二,也不知哪窜出来的野小子,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他咬了一口,凄惨地叫起来。
      “怎么了?”白崇光掀开车帘,就听见剑声在那哀哀叫唤,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小孩饿狠了,把剑声当了鸡腿。
      他跳下车,扶了韩清影下来,月晓从车后拿了包裹过来,见到紧咬着剑声不放的小泥人着实吓了一跳。
      韩清影蹲下来,“他是饿得紧了,”她轻轻拍了拍郑串儿的小脸蛋,那一口小白牙才算松开,剑声的裤腿上留下一排牙印。韩清影示意月晓端了碗水来,给他一小口一小口灌下去,才见那个小泥人醒过来。郑串儿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着一个美丽的仙女在眼前晃着,他傻笑起来。
      剑声凑过来,看见这个让他受伤的罪魁祸首在那边傻笑,嘴角还流一串哈喇子,不禁皱皱眉头,“这小子傻笑什么呢?”
      月晓也抱着包裹凑过来,嬉笑着说,“笑你呗!”
      “好了,把他抱进去吧。”白崇光站在客栈的门槛里,对剑声说,剑声不情不愿地把郑串儿抱起来,往里面走了。
      “就快要到临水镇了吧。”越是接近那里,路上的流民就越是多起来,也常看见乞讨的人,所有的人脸上都是面无表情的迷茫。
      清影走到白崇光的身边,他的心亦是痛上加痛,汶河泛滥成灾是大燕多年的病患,汶河源头是内陆的冰山雪原,生命的起源之水白河,传说那是神祗所在,所以少有人踏足。白河的下游河床渐宽渐深,河水也愈加湍急,这就是汶河。如果说白河是一条宁静的玉带,那么汶河就是汹涌的猛兽。
      “事已至此,只得竭尽全力,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汶河平静,百姓安居。”白崇光看着韩清影,有些事情不是靠我们就能完成的,萧衽说得对,吏治不整,何时才会到头。他抚了抚清影的手,“进去吧,今天在这歇一夜,明日就到临水镇了。
      清影点头答应,她望了望天,此时的天阴沉下来,黑云过境,连原本的耀日都遮住不见光芒,四下起风,卷着这一带的沙石形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帐,远处的几个人影已经有些模糊,又要下雨了,这样的天景着实让人不安。
      晚上的时候,郑串儿醒过来,屋子里空空的,但是他很容易就闻到床边小几上的饭香,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着急忙慌地就把碗一端,一看是熬好的薄粥,更是碗底一翻直接就往嘴里倒。粥是月晓特意熬稀了的,加了肉糜,郑串儿喝得急了,呛在喉咙里,脸憋得紫红,好不容易把小几上的一锅粥扫荡完了,拍着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就听见门外的小姐姐扑哧一声笑出来,“我才不过出去拿些下粥的小菜,你就狼吞虎咽把粥都给吃了,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郑串儿见了小姐姐,忙跳下床,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傻笑。
      “小姐给叫了洗澡水,你既吃好了,就去洗洗吧!”月晓看着他,脸上留了饭粥的米印子,像一只小花猫,少不得拿他打趣,不过还是给他指了方向。郑串儿往床后头一看,里面烟雾腾腾的,赫然放着一只大水桶。桶沿上搭着一条毛巾,桶边是一个架在烫石上的黄铜炉子。
      郑串儿以前洗澡,都是在河边冲出的水塘子里冲冲了事,没见过这样的架势,而且他也不敢洗得太干净,谁有见过讨饭的浑身上下白白净净的呐,你去巴着人讨钱,别人还以为你骗子呢,一准转身走人,所以郑串儿一年到头也洗不了几次。这会儿见了这个洗澡桶子,就只有傻愣站着的份。
      不过不一会儿,剑声就进来双手在他腋下一架,甩木桶里去了,郑串儿被剑声一惊,连着喝了几口水,但仍不忘挣扎:“我的衣服,别给水泡坏啦!”
      “哪那么多废话,”剑声拍拍手,“你的破烂衣服早扔了了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浅水湾头风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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