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长歌》涵叶

12、云鬓花颜金步摇

　　常喜跪在地上已近两个时辰了，他抖抖索索地跪在光洁彩釉的砖地上，一脑门的汗。上首的萧洛欣闭着眼，身上着一件月白的衫子，侧躺在小榻上，腰线与小榻贴合，透出玲珑的身姿。由于脚崴了，她不得不光着脚，脚踝一侧还是微微有些红肿。她的身后，一个着绿衣的小宫女在那小心地摇扇，微风习习，还算凉爽，如果没有那个涕泗横流的蠢奴才的话。
　　常福站在一侧，捧了红木叠盘，上面是一个金印册子，他正在轻轻为萧洛欣读册上的名单，这是中秋节该入宫的命妇名册，常福理了一遍，萧洛欣怕不够齐全，这会儿正要看看还缺了哪个。其实几个重要的皆已在册，其余的到不到也并无大碍，但皇家礼数还是要周全，免得被人说了去白嚼口舌。
　　常福慢慢一溜弯报完，等主子确认无误，便招了小宫女端了香茶来，萧洛欣挥挥手，她听下面那个抽噎声，就头大如斗，哪还喝得下茶来。想当初调他到若晨殿，是看上他机灵懂事，会点小花样，平时宫里头烦闷，自己事情又多，有他在，多少不觉得度日如年。谁会想到，他在这时候使绊子，给自己丢脸。
　　常喜也是没想到，他知道自己昨晚跟个狼嚎似的丢了人。可他是真吓着了，谁叫那个杀千刀的李太医大晚上的穿了白衣服吓唬人呢？他见上面没了声响，料定事都忙完了，才哀哀凄凄地开口，“奴才就是个蠢货，主子就饶了奴才吧！”
　　“本宫没给你几板子已经是恩赐了，自己去浣衣局讨个腰牌吧！”萧洛欣想到这个就来气。
　　常喜一想到浣衣局，更加哆嗦了，别看洗衣服不累，但让你每天从早洗到晚，真要洗到皮都脱了那可不是好玩的！他顿时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起来。萧洛欣听着心烦，一使眼色，帘侧立马窜出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架着他要拖了出去。常喜知道挣不过，但天生的危机感还是让他死命蹬起腿来，“公主饶命啊！那个浣衣局不是个人待的地方啊！”
　　萧洛欣坐起来，眯了眯眼睛，“慢着！”她倒是想起来另一桩事，今早让常福去查了这个李曦，名字是通过正常渠道造册的，可是怎么来的，因为什么就升了太医全没个记录，那边也守得紧，死活探不出风来，现下倒不如让常喜这个混的去搅搅水，说不定能套出些什么来，“你就去李太医身边打打下手。”
　　常喜一听有得戴罪立功的机会，立马挣扎着跪到阶下，“谢公主恩典，谢公主恩典，奴才定当万死不辞！”
　　“给我放机灵点，不然仔细你的皮！”
　　“是是是。。。”常喜这边又是一顿乱磕。
　　太医署的药园子里，李曦看着常喜青白的脸色，扔了锄子，跨出栅栏，一甩袖子，把腰间的袍襟放下来，“公主让你来的？”
　　“是是。。。是”常喜直到现在还哆嗦呢，好在他常喜福大命大，让公主贬来这里。
　　“那把这地松松，等地里那株东西长成了，便可用你试药。”李曦故意说得平淡无奇，脸上表情严肃，他自然猜到萧洛欣的意图，不过是想从他这里搅到点东西，顺带惩治惩治这个小太监。她充个宽厚的样子，让他做坏人
　　不过，他非常乐意！美人之意何不听从呢？接着，他就邪邪地看着缩在角落里一脸惊恐的常喜，心情加倍地好起来。
　　这下好了，感情是来试药的，常喜看着角落里阴头下那株红红绿绿的草，直觉得它在向自己微笑着招手心里百万千万的悔啊！唉！他还不如在浣衣局待着呢！
　　李曦走到廊下，在水缸里洗了手，用纤柔的纱布擦干，然后对着站在药园子里的常喜瞟了几眼，“给那草支个棚子，待会要下雨了。”说着就自个儿进屋，再没理会常喜。
　　李曦进屋的时候差点没跌地上，夜七抱着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整个人暗沉沉的，一脸没表情地看着他，夜七是一个杀手，确切地说，他很久以前是个杀手，后来从良了，更确切地说，他是从了李曦的一个杀手。
　　可这时他真的是火冒三丈，虽然他发火的方式是面无表情，李曦还是感觉整个屋子冷风嗖嗖地吹着，李曦勉强摆出个笑脸，“七七，这么早就起床啦！吃早饭了没？”
　　夜七不搭理他，只是鼻子里发出一声似哼非哼的不屑，李曦有些明白过来，或许杀手是从来不吃饭的。
　　“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李曦端起一个茶杯，凑在鼻尖嗅了嗅，“茶味悠然，清香而不凝滞，好茶！”
　　然后，李曦就眼看着夜七嘴角一抽，刀光一闪之间，杯子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茶水流了一身，他只得悻悻地把两半杯子放桌上，诺诺地夸奖，“好剑法！”
　　“少啰嗦！”
　　“啊，好吧，现在说正题，计划我已经定好，不过实行之前我们得去见一个人。”
　　“。。。”夜七瞥一眼李曦，默不作声地出门去了，李曦习惯了夜七的沉默不语，当然，他的沉默当然归为默认。
　　所以晚上的时候，夜七抱着李曦飘飘欲仙地游荡在皇宫上空，李曦咂咂嘴，很不合时宜地扭了几下，“唉，有些恐高啊！”
　　夜七黑着脸不说话，脚劲如风，不一会就到了若晨宫殿外。
　　萧洛欣不喜欢有人在床下守夜，寝殿里就她一个，偏偏她今日睡得不沉，门外有一点响动就惊醒了她，她皱着眉，刚要喊侍女，却听见夜七沉沉的声音传过来，“半个时辰。”
　　“知道了知道了！”
　　萧洛欣惊了一跳，连忙拉开床罩，就见一道黑影闪出去，而着青衣的李曦把迷香恩灭了，扔在香炉里。
　　“你！你怎么进来的？”
　　李曦转过身看着萧洛欣，或许是嫌热，她只穿了一件百合撒花的睡衣，淡色的亵衣若隐若现，清水素面，头侧松松挽了个髻，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从水里出来的。
　　感觉到李曦的视线，萧洛欣不由拢了拢被子，刚才看见迷香她就有些后悔把常喜派出去了，如果是常喜，一定嚎得全殿的人都醒翻过来，哪还容得这人放肆。
　　李曦见她醒了，也不多解释，径直踏床沓子上去了，一双狐狸眼眼盯牢她，无比幽怨地说，“我要走了。”
　　萧洛欣哭笑不得，真是个疯子！他要走关她什么事。但她也不敢妄动，听宫里的姑姑说，男人都不是个东西，看见哪个长得漂亮的，眼睛就发了直，就像猫儿偷腥一样。
　　那时她听了就想笑，姑姑这样说，岂不是连皇帝也骂了去。可现在想起来，就有些毛骨悚然了，她连忙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李曦见她缩得都快只剩半张脸了，李曦又恢复到那种宫女见了都要瞄两眼的姿态上，“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今夜良辰美景，公主可还记得在下。”
　　萧洛欣闭着眼睛，她是真怕的，一个失了贞的公主是要被嘲笑的，即使没有，被哪个宫的看了去，不知要被诬蔑成什么样呢！别看萧洛欣平时做起事来干净利索，可是遇到这事也只有认挨的份。
　　李曦见她仍是半点反应都没有，不由一副受挫的表情，“普天之下还没有人能逃过我的柔情似水呢！”
　　萧洛欣仍然不说话，李曦只得叹一口气，“唉，说实话吧，在下有事相求！”

作者有话说

　　唉~么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