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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诏初醒 双生裂,春 ...

  •   春天已经消失很久很久了。
      这一切,都要从灵族和人族这对本该像亲兄弟一样的种族反目成仇开始。他们曾经一起生活,互相依靠,还签下了一份象征和平共处的古老契约,叫做《共生契》。但不知怎么的,古老的仇恨重新燃起,他们打了起来,彻底撕毁了那份契约。从那以后,天地间的四季就乱了套。冬天变得特别长,特别凶,像怪兽的爪子一样到处乱抓,冻住了河流湖泊,杀死了无数花草树木。象征着万物复苏、温暖希望的“春天”,就这么消失了,成了一个再也找不到的传说。世间的生灵在没完没了的寒冷里瑟瑟发抖,天天盼着春天回来,可盼来的只有更深的绝望和更冷的寒风。
      就在这世界一片死寂、最后一点生机都快冻僵的黑暗时刻,在天底下最险峻的天隙崖顶上,发生了一件奇异的事情。一滴凝聚着天地间最后一点精华的露珠,从干枯冰冷的云层深处落了下来。它像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正好掉在悬崖石缝里一株还在顽强颤抖的四叶草心窝上。
      草叶子被露珠一碰,吓得猛地一缩。但那露珠没有摔碎,反而在草叶上滚动起来,发出柔和的光芒,最后变成了一颗像翡翠一样发着绿光的“蛋”,把整株小草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春天的第一缕微风,带着一点点暖意,终于吹到了崖顶。
      “咔嚓…” 一声轻响,那颗绿色的光蛋表面裂开了细细的纹路。
      “醒来吧,最后的希望。” 一个听起来很疲惫,但又温柔又威严的声音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春天的女神(春神)出现了。她的光芒不像传说中那么耀眼了,身上那件像云霞织成的羽衣也显得有些暗淡,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深深的忧愁和倦意。她轻轻拨开云雾,垂下来的乌黑长发拂过正在裂开的光蛋。
      光点像小星星一样四散飞舞。一个少女光着脚丫,小心翼翼地从裂开的蛋壳里走了出来。她脚踝上系着几颗几乎看不见的小银铃。当她的脚丫子轻轻踩在冰冷的岩石上时——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音响起。奇迹发生了!悬崖边上那些冻了不知多少万年、硬邦邦的冰柱子,听到这铃声,竟然“噗噗噗”地开出了一朵朵嫩黄色的小野花!寒冷被打破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春意冒了出来。
      光完全消失,少女站在了崖顶。她就是叙椿。
      当叙椿睁开双眼的瞬间,天地间所有的花草树木,不管离得多远,都好像感受到了什么,齐刷刷地朝着天隙崖的方向弯下了枝叶,仿佛在向她致敬。
      叙椿却完全懵了。她低头看看自己半透明、好像由清晨的光线凝聚而成的手指,感觉到微风调皮地穿过她的身体,把她的长发吹得像一条闪闪发光的飘带。她什么都不知道,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了茫然。
      就在这时,她的额头感到一阵温暖。
      她抬起头。那位笼罩在神圣光晕中的春神正低头看着她。春神弯下腰,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叙椿的眉心。春神手指上缠绕着的一小段干枯的月桂枝,突然像睡醒了一样,瞬间焕发出勃勃生机!在神奇的光芒流转中,那段枯枝褪去了所有老旧的痕迹,变成了一支通体温润、仿佛有生命在流动的青玉长笛。笛子身上天然的纹路就像树叶的脉络,笛子尾巴上垂着银丝做的穗子,穗子中间还点缀着像刚发芽的小嫩叶一样的翠绿色小玉珠。这支笛子一出现,连崖顶那些死气沉沉的云雾都好像轻轻流动了一下。
      “这支笛子,叫做‘苜蓿天谣’,” 春神的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像山间清冷湿润的雾气,直接钻进了叙椿的心底深处,带着无比沉重的分量。“它里面装满了天地间所有花草树木用血泪发出的祈祷声,也是我现在仅存的神力化成的宝物。” 春神的目光凝视着叙椿,“从此刻起,你的名字就是叙椿,你的身份是‘春天之聆愿使’!拿着这支笛子,走遍天涯海角,去寻找那丢失的春天吧!你要想办法让灵族和人族这对双生兄弟重新和好,修补他们撕破的裂痕,让天地间重新充满生机!这就是你生来的使命,无法逃避的责任!”
      这神圣的使命刚刚刻进叙椿的灵魂深处,一个可怕的景象就猛地塞满了她的脑子!她看到在万里之外,一个插满巨大冰柱的古老祭坛上。一个穿着破烂黑衣的少年,浑身是血,正颤抖着把一株同样沾满鲜血、闪着微弱光芒的四叶草,狠狠地按进自己的胸口!随着他的动作,刺骨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白色寒潮像爆炸一样从他心口喷发出来,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土地瞬间冻成冰块,所有的生命都在哀嚎中消失,世界正飞快地变成一片死寂的白色冰原!更可怕的是,在那毁灭性的寒潮里,叙椿清晰地感受到了纠缠了灵族和人族几千年的仇恨和绝望!这股冰冷刺骨的怨气,正是把春天彻底冻结、让它消失不见的罪魁祸首!无数草木临死前的痛苦哀嚎像潮水般冲击着刚刚诞生的叙椿。
      “啊!” 剧烈的痛苦让叙椿忍不住叫出声,她本能地死死抓住手里的苜蓿天谣。
      “呜——”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支青玉笛子自己发出了声音!一声清亮悠扬的笛音破空而出,仿佛在回应那远方的绝望。笛音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盘旋、凝聚,最后变成了一个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古老的文字符号——那正是代表万物复苏、草木共享阳光雨露的“草木同晖”!
      这个神奇符号出现的瞬间,天隙崖下那无边无际的云海,突然像烧开了的滚水一样剧烈地翻腾、咆哮起来!云雾冲天而起,十二条巨大无比、完全由云雾形成的威严青龙影子,怒吼着从云海里冲了出来!它们围着那个“草木同晖”的符号飞舞盘旋,震天的龙吟声化作一道道看得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紧接着,十二条云龙张开嘴叼住那个充满生机的符号,像十二道绿色的闪电,朝着大地的八个方向,疾驰而去!它们要把这最后的生命火种,送到被寒冬威胁的每一个角落。很快,龙影就消失在了遥远的天边。
      当最后一道龙影消失,叙椿再抬头时,那位赐予她生命和使命的春神,身影已经变得非常非常淡,几乎透明了。女神身上那件美丽的羽衣一片片剥落,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萤火虫,随风飘散,融入了刚刚亮起的晨光之中。
      “……记住啊……血脉相连的双生子……绝不能再互相残杀了……” 女神最后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一句沉甸甸的叮嘱,随着萤火虫的消散,再也听不见了。
      崖顶只剩下刚刚诞生的春天聆愿使叙椿。她握着那支还带着温热的苜蓿天谣,跪在冰冷的岩石上。她的发髻里,不知何时悄然长出了一株新鲜翠绿、挂满晶莹露珠的四叶草。一滴露珠滚落下来,“啪嗒”一声掉在石头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湿印子,像是天地间还未干透的一滴眼泪。
      ---
      千年后·灵栖谷惊蛰
      一千年过去了。对于高山大河、花草树木来说,一千年可能只是打了个盹儿,但对于肩负着倾听万物心声、抚慰大地伤痕使命的聆愿使叙椿来说,这一千年是漫长而孤独的旅程。她走遍了千山万水,耳朵里听的是草木的低语呢喃,心里装的是寻找那场毁灭景象的源头,以及平息灾难的办法。
      这一天,叙椿光着脚,踩在了灵栖谷冻得硬邦邦的溪面上。脚踝上那圈透明的小银铃碰到冰冷的溪面,“叮铃”一声轻响,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脆,又格外孤单。冰面平滑得像镜子,映照出天上那轮残缺的月亮。铃声荡开小小的波纹,冰里的月影立刻碎成了无数片冰冷的银屑。
      她清楚地记得上一次来到这里,是七百年前春天祭祀的前夜。那时的灵栖谷,简直是生灵的乐园,到处都洋溢着对春天的期盼和欢乐的声音。灵族的少女们用月光纺成的闪亮绸缎铺满了溪水两岸。人族的商队赶着骆驼,驼铃在薄薄的雾气里叮叮当当地响着,带来了西域香醇的椿花酒和北疆洁白如雪的蚕丝。山谷里那棵活了千年的老榕树下,篝火烧得旺旺的,灵族和人族的歌声、笑声交织在一起,那是“共生契”带来的和平景象,也是她这位聆愿使最喜欢听到的和谐乐章。
      而现在,这里只有一片可怕的死寂。她听不到任何草木的低语,听不到任何生灵的心声,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的沉默,像一道巨大的、无法愈合的伤口。
      曾经清澈流淌、像碧绿玉石一样的溪水,如今冻成了青灰色的、毫无生气的厚冰。对岸那棵见证了无数岁月的千年老榕树,半边焦黑,像是被天雷狠狠劈过,剩下的一半枯枝扭曲着伸向灰暗的天空,挂满了长长的冰溜子,像垂死的爪子。最刺眼的是半张被什么东西狠狠钉在焦黑树干上的破旧羊皮卷——那正是象征和平的《共生契》。卷轴的边缘,大片深褐色的污渍已经冻成了丑陋的冰花,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背叛和惨剧。
      寒风在山谷里呜呜地吹着,像在哭泣。叙椿的心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大石头。挂在腰间的苜蓿天谣此刻异常安静,仿佛这里的草木精灵都已经吓得不敢出声,或者……更糟的是,它们可能都已经不在了。她寻找了整整一千年,寻找那场灾难的源头,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这个地方,但眼前的景象让她感到无比压抑和沉重。
      就在这时,腰间的苜蓿天谣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笛子尾巴上镶嵌的那颗透明水晶石,猛地迸发出急促的、耀眼的绿光!那光芒像有了生命,像指南针的指针一样,坚定地指向山谷深处一个叫“雾隐洞”的方向。这绿光不是来自草木的祈祷,而是大地深处的地脉在痛苦地呻吟!那是大地本身发出的、最强烈的求救信号,穿透了死寂的冰层,直接传到了她这位聆愿使的心底!
      叙椿立刻打起精神,跟着水晶石光芒的指引,朝着那个被更加浓重、更加阴冷的寒气包裹的山洞走去。洞口垂挂着许多粗大的冰柱,像怪兽嘴里狰狞的獠牙。洞里又黑又深,寒气刺骨,让人忍不住发抖。她刚踏进洞口,就听到一阵极其微弱、好像隔着很厚冰层传来的声音——是咚咚的鼓声?还是叮叮当当的乐器声?那声音飘飘忽忽,带着一种虚假的热闹感,在这个阴森冰冷的山洞里显得特别诡异。听起来,就像是这片土地在彻底冻结之前,最后残留的一点欢乐记忆。
      叙椿停下脚步。作为聆愿使的本能告诉她,这冰里可能藏着重要的线索。她伸出手指,带着一丝探寻,轻轻地碰了一下洞壁上垂下来的一根巨大的冰柱。也许,这厚厚的冰,把过去的声音也冻在里面了?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冷冰面的那一刹那——
      “轰!!!”
      不再仅仅是“看到”画面,而是七百年前那个春祭夜晚的整个场景,连同所有的声音、气味、光影,以及无数生灵从满怀希望瞬间跌入绝望深渊的剧烈情感冲击,像滔天洪水一样,凶猛地灌进了她的意识和灵魂!这是她作为聆愿使特有的能力——共感,让她仿佛亲身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眼前的冰窟消失了。她“看”到了!无数火把把巨大的祭坛照得亮如白昼!十二位灵族的长老,头上戴着无比华丽、鹿角形状的冠冕,角上还挂满了会发光的小囊袋,神情庄重肃穆。人族派来的使团正敲响他们献上的、巨大的青铜编钟,恢弘庄严的《和鸣曲》响彻整个夜空。祭坛四周,灵族和人族的人们聚集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即将到来的春天和长久和平的期盼,空气中弥漫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共同祈愿。一切都是那么和谐,充满希望。
      突然!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祭坛边缘那层保护用的、看不见的罩子(结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碎了!一个浑身是血、穿着破烂黑衣的少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怀里死死地抱着一块散发着诡异惨白光芒的青铜碎片。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跑过的地方,祭坛周围那些缠绕着的、象征生命和祝福的翠绿藤蔓,竟然像被火烧过一样,迅速地变黑、枯萎、死亡!仿佛他这个人本身,就是死亡的化身!
      “墨凛!是墨凛!”叙椿的灵识无比清晰地“听”到了大长老那一声充满惊恐、痛苦和难以置信的尖叫。
      那个叫墨凛的少年,对周围的惊呼、尖叫和冲上来想抓住他的人完全不理不睬,或者说他已经没力气去管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祭坛中央一个形状奇怪的凹槽上。他用尽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像疯了一样,把怀里那块散发着不祥白光的青铜碎片,狠狠地、狠狠地按进了那个凹槽里!
      “咔哒——嗡——!”
      一声沉闷的机关咬合声响起,紧接着是无比刺耳、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锐嗡鸣!整个祭坛剧烈地摇晃、震动起来!那块被按进去的青铜碎片猛地爆发出七十二道刺眼夺目的金光!那些金光像活过来的毒蛇,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闪电般射向四面八方!它们无比精准地,一下子穿透了在场每一个灵族人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那么短短的一瞬。
      下一刻,长老们脸上的庄重和惊愕瞬间扭曲成了无法形容的极致痛苦!他们头上那象征智慧、力量和地位的华丽鹿角,光芒瞬间熄灭,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从根部开始迅速变灰、布满裂纹,最后“噗”地一声,化成了细细的粉末,随风飘散!不仅仅是长老,所有被那恐怖金光击中的灵族人,都像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枯萎,最终变成了一具具毫无生气的尸体!那瞬间爆发的、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剧痛,狠狠地冲击着正在共感这一切的叙椿!她感觉自己也要被这绝望的洪流淹没了!
      庄严的《和鸣曲》音乐声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祭坛,紧接着,是幸存者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尖叫!刚才还充满希望和欢庆的祭坛,眨眼间变成了血腥恐怖的地狱!人族惊恐的尖叫、灵族临死前不甘的悲鸣、还有无数草木被牵连焚毁时发出的无声哀嚎…… 所有这些声音和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精神洪流,几乎要把聆愿使叙椿的意识彻底冲垮、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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