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日出时吻你》暴躁兔叽

1、坍塌的世界 选秀失败

　　《明日之星》，林夕站在第三轮考核的聚光灯下，白衬衫后背早被汗水浸湿，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刚结束那段高难度urbandance，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津津的额头上。
　　他抬起头时，聚光灯恰好扫过脸庞，睫毛上还挂着汗珠。少年深吸一口气，清唱的《野子》前奏刚起，观众席就静了半截。明明还喘着粗气，可每个转音都稳得像钉在乐谱上，最后那句“吹啊吹啊我的骄傲放纵”飙得又高又亮，导师席上的李匀直接拍红了手掌：“这稳度，录音棚都能一次过！”

　　“林夕牛逼！”观众席瞬间掀起人浪，举着“夕”字灯牌的粉丝们拼命往前挤，前排几个小姑娘嗓子都喊劈了：“林夕！看这里！”
　　他对着台下弯眼笑了笑，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谢谢大家。”
　　“你的腰伤没事吧？”第一排穿蓝裙子的女生举着应援牌大喊，上周路透里他跳舞时捂着腰的画面还在粉丝群里传。
　　林夕下意识摸了摸后腰，摇摇头：“早好啦，别担心。”话音刚落，又被此起彼伏的“多喝水”“擦汗啊”淹没，他拿起舞台边的矿泉水瓶，拧开时手还在微颤，却不忘对着粉丝区举了举瓶子：“你们也别喊太凶，嗓子会疼的。”

　　“啊啊啊他好温柔！”粉丝们尖叫着晃灯牌，明黄色的“夕”字在黑暗里连成一片星海。

　　导师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张导师推了推眼镜：“这19岁的小子，刚跳完那样的舞蹈，喘气都没顺过来，唱得比CD还稳？”旁边的王导师点头：“这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
　　观众席的欢呼像涨潮似的漫过整个演播厅，粉丝们把灯牌摇得哗哗响，后排有人扯着嗓子喊：“林夕冲啊！我们给你投票到关机！”
　　后台监控屏前，陈默的指甲掐进掌心。林夕的名字后面跟着刺眼的“87万”，像座翻不过的山，而自己的名字在第十名的位置摇摇欲坠，票数增长迟缓得近乎停滞。
　　“小陈，过来。”陈默猛地一颤，经纪公司的黄总叼着烟走过来，拍他肩膀的力道沉得像块石头，“看到了？”黄总朝着屏幕努努嘴，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陈默心上，“咱们公司今年，就一个出道位。你跟林夕，”他顿了顿，凑近陈默耳边，烟草的气息喷在皮肤上，“只能留一个。”
　　陈默的心脏骤然停跳一拍，他喉咙发紧，刚想张嘴说什么。黄总又眯着眼笑，烟圈喷在他脸上：“那小子，不识抬举。赞助商王总不过是让他陪着喝杯酒，认识认识人，多大的事儿？他倒好，当场给王总甩脸子，现在正惹得王总和我都不痛快呢。”话音未落，一张硬质的、边缘烫金的卡片被塞进了陈默汗湿的手心。
　　“今晚，去陪王总喝几杯，懂事点。”黄总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和不容抗拒的命令，“伺候好了，出道位，我给你敲定。少不了你的好处。”他拍了拍陈默攥着房卡的手，眼神锐利如刀，“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默攥着房卡的手直冒汗，塑料边缘硌得手心发疼，头埋得快碰到胸口：“黄总，我……”

　　“嗯？”黄总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怎么？不想出道了？忘了你妈的医药费？公司可是‘好心’替你垫付了20万！怎么，想让你妈明天就滚出医院走廊等死？！”
　　陈默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声音干涩嘶哑：“我……我去！我去！”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呛得人难受，陈默握着母亲枯瘦的手，那只手背上全是针眼，皮肤薄得像层纸。“妈，你别担心钱的事。”他声音发紧“安心治疗就好。”。
　　病床上的女人虚弱地摇头，呼吸都带着颤音：“儿子，要不咱们回家吧，这病……就是填不满的坑。”
　　“不行！”陈默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医生说再坚持两个疗程就有希望。我……我马上就能出道了，到时候赚大钱给你治病。”他重复着，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走出病房时，他在走廊撞见拎着水果篮的林夕。“陈默哥，阿姨情况怎么样？”林夕把篮子递过来，篮柄上的粉色缎带系得整整齐齐，“需要帮忙的话千万别客气。”
　　陈默盯着那缎带，突然想起在林夕公寓偷拍的照片——照片里林夕的影后妈妈穿着香奈儿套装，而自己的母亲连顶假发都舍不得买。他喉结滚了滚，接过篮子时指尖都在抖：“没事，谢谢你。”
　　陪酒那晚的包厢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茅台混着雪茄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小林啊，要是有你一半懂事、一半通透就好了……”王总打着酒嗝，浑浊的眼神在陈默身上逡巡，那只带着硕大金戒指的手有意无意地滑落到陈默的大腿外侧，甚至用力地按捏了一下。
　　陈默强忍着恶心，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白酒烧得喉咙火辣辣的。跑到卫生间时，他扶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呕出来了，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
　　第二天一早，舞蹈室的镜子清晰地映出陈默比昨日更加难看、憔悴的脸。汗水和酒精似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林夕刚练完舞，扔过来一盒解酒药，塑料板在地板上滑出轻响：“你脸色差得像纸糊的，昨晚没睡好？”少年脖颈上还冒着热气，锁骨处贴着块粉色退烧贴，说话时带着点鼻音。
　　陈默盯着那盒药，昨夜黄总拍着胸脯说的“百万代言”在脑子里嗡嗡响，他抓起药塞进裤兜，含糊道：“可能是空调吹多了，感冒了。”
　　夜深人静，练习生宿舍一片寂静，陈默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只留手机屏幕亮得刺眼。照片里林夕和他妈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借住林夕家时，他鬼使神差拍下的这张照片，现在像烙铁似的烫着视网膜。
　　黄总恶魔般的话语在耳边回响：“观众能接受自己的偶像有个给人当三儿的妈吗？这污点，够他万劫不复了……”恐惧、嫉妒、怨恨、对出路的绝望渴望……种种情绪像无数根藤蔓死死缠住他。
　　他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来戳去，邮件草稿删了又改。卫生间里传来林夕练嗓的声音，是他为决赛准备的自创曲《萤火》，清清爽爽的调子从门缝钻出来，听得人心头发颤。
　　决赛前2小时，手机突然弹出娱乐号推送，标题红得像血：《起底林夕：当三影后的私生子堕落史》。他指尖冰凉地点开，心脏狂跳。屏幕上，他提供的那张温馨合照，被恶意P上了“深夜密会”、“豪门秘辛”的暧昧水印和引导性文字。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母债子偿”、“滚出娱乐圈”、“小三之子”……这些充满恶意的字眼如同嗜血的蝗虫，疯狂刷新着，短短五分钟，评论数已经突破五万条，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那是足以吞噬一切的舆论风暴。
　　化妆间里，陈默帮林夕调整耳返，手指碰到对方微凉的耳廓：“林夕，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别往心里去，今晚决赛好好发挥。”

　　林夕正对着镜子压腿，闻言笑了笑，清澈的眼神里毫无阴霾：“嗯？我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呢，没事。”他甚至反过来安慰陈默，“你也加油！”
　　决赛，当林夕唱到“萤火照亮归途”时，观众席突然齐刷刷关了灯牌，刚才还亮如白昼的台下瞬间坠入黑暗。导播听从导演的指令，缓缓关掉舞台灯光，少年站在漆黑一片的舞台上，伴奏还在继续，他却没再开口。
　　耳返里，导播间杂乱的指令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海啸般涌入的、成千上万条同步直播的恶毒弹幕实时语音转化：
　　“[观众] 小三的儿子！滚下去！！！”
　　“[观众] 私生子滚出娱乐圈！！”
　　“[观众] 垃圾！心疼你妈当小三的滋味吗？？”
　　“[观众] 萤火？你妈是野火吧烧别人家！！”
　　林夕攥着麦克风的手在抖，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妈妈又做错了什么？
　　最终陈默成功出道，庆功宴上，陈默的酒杯被不断斟满。经纪人兴奋地宣布：“让我们恭喜陈默！恭喜他成功出道！同时，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刚刚敲定了小陈的首个个人代言——代言费，三百万！！”
　　“哇哦——！！”
　　“恭喜陈默！！”
　　“干杯！！”
　　众人的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干杯！”陈默仰头灌下香槟。酒液滑过喉咙时，他想起小时候妈妈卖掉金项链给他报舞蹈班的样子。现在，他终于“成功”了，踩着他曾经真心视为朋友、视为兄弟的人，登上了梦寐以求的位置。可心里那个会痛的窟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填满了冰。
　　清冷的公寓内，没有开灯。林夕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手机屏幕上全是对妈妈的辱骂，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像潮水一样涌来。妈妈明明也是受害者，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他不知道，此时的疗养院，妈妈正站在疗养院的窗户上。夜风吹动她花白的头发，她望着远处模糊的星光，纵身一跃。
　　第二天清晨，警察敲响林夕公寓门时，他还攥着手机发呆。一夜之间，星途被毁，妈妈自杀昏迷不醒。
　　疗养院的护士把遗书递给他
　　“宝宝，妈妈太累了，不要为妈妈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妈妈爱你，也对不起你，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你带到这世上，原谅妈妈……”
　　林夕瘫坐在地上，眼泪砸在遗书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窗外的阳光很亮，却照不进他心里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