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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竹马重逢 偶像剧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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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历史课,正是人一天中最易困倦的时分。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老师平稳的讲课声和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莫蔚迟坐得笔直,手中的笔随着老师的讲解在笔记本上流畅移动,写下整齐的段落。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侧脸投下淡淡的光影。
旁边的季眠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这个早上还精神抖擞的新同学,此刻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好几次险些磕到桌面上。
下课铃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教室的宁静。季眠像被吓了一跳,她左右看了看,仿佛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然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蔚迟,”季眠转过脸,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那哈欠打得如此投入,连眼角都挤出了泪花,她伸了个懒腰,“学校有小卖部吗?带我去呗,我请你喝水。”
莫蔚迟的笔尖还在纸上疾书,头也没抬,“还有最后一句就抄完了,你不记笔记吗?”
毕竟季眠几乎睡了一整节课。
“这节课的内容我转学前早就学过了。”季眠无所谓地耸耸肩,“而且我们老师还补充了好多野史,可有意思了,所以是你们学校的进度太慢啦。”
“这样啊。”莫蔚迟画下最后一个句号,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吧。”
“嗯嗯。”
或许因为中午一起在食堂吃过饭,又或许因为季眠天生性格活泼,莫蔚迟从来没有跟一个人相处起来能毫无陌生感。
从教室到小卖部的路上,季眠一直说个不停,从早餐的豆浆太甜说到历史老师的领带花纹奇怪。
莫蔚迟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心里却忍不住想:从来没见过精力这么旺盛的人呢。
小卖部设在校门口附近,从教学楼走过去大约需要五六分钟,两人都是高妹,步伐轻快,很快就到了。
莫蔚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随手拿了瓶优酸乳。季眠却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在货架前转来转去,不一会儿怀里就抱满了薯片、巧克力和各式糖果。
“季眠,别买这么多零食。”莫蔚迟提醒,“学校有规定,零食带不进去的。”
“啊?这也要管?”季眠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莫蔚迟一时语塞,看来这位新同学,大概真是从那种比较放松的国际学校里转来的。
季眠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把零食一样样放回货架,最后只留下两瓶矿泉水。付钱时,她坚持连莫蔚迟的优酸乳一起结了账,将瓶子递过去,“说好我请你的。”
“谢谢。”莫蔚迟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
两人刚走出小卖部,季眠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直直望向校门方向,随即爆发出惊喜的呼喊,“我靠,宋明渚?!沈见野?!”
莫蔚迟心头莫名一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校门口站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闻声抬头,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错愕,另一个愣了两秒,随即夸张地“靠”了一声,“季眠?!你怎么在这儿?”
季眠已兴奋地冲了过去,毫不避讳地拍了拍那个男生的肩膀,又转向另一个,“想不到吧?我转学过来了!在文科一班,不是,你俩吃激素了啊长这么高?特别是宋明渚,你小时候还没我高呢!”
宋明渚沉默了半晌,才淡淡开口,“好久不见,季眠。”
他的目光掠过季眠,落在她身后的莫蔚迟身上,停顿了半秒。
沈见野大笑着,“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季眠!差点没认出来!回来怎么不早说?”
“唉,说来话长,算是误打误撞吧。”季眠说着,转身把莫蔚迟轻轻往前推了推,“对了,这是我同桌莫蔚迟,人超好的!”
莫蔚迟被迫上前两步,对上宋明渚平静的目光和沈见野玩味的打量,感到一阵尴尬,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
沈见野挑眉,显然认出了她,拖着长音道:“哦——莫同学啊,认识认识,我叫沈见野。”
宋明渚朝她点了点头,“你好,宋明渚。”
“莫蔚迟。”她轻声回应,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简单的寒暄后,四人便分开了。
莫蔚迟隐约听见身后传来沈见野带笑的声音,“季眠那丫头的同桌不就是泼你水那姑娘吗?缘分啊。”
没有听见宋明渚的回应。
莫蔚迟抿了抿唇,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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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迟,你知道吗?我们小时候住同一个别墅区!”
回教室的路要穿过一片不大的林荫道,午后阳光被枝叶筛得细碎,洒在石板路上,季眠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兴奋,像夏日气泡水,咕噜咕噜地往外冒。她顺手把矿泉水瓶夹在胳膊下,空出手来比划。
“宋明渚家在东边,沈见野家在西边,他家后院有个篮球架,我们老去那儿玩,他小时候投篮可不准,老砸到他们家玻璃,没少挨骂。”
莫蔚迟安静地听着,手中的优酸乳瓶不知何时已被她握得温热,她看着脚下的石板缝隙里钻出的点点青苔,听着季眠描绘的那个她完全陌生的,光鲜亮丽的世界。
“我家在中间,刚好把他俩隔开。”季眠笑着说,随即又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们三个简直形影不离,放学了就在小区里疯跑,爬树、捉知了、玩过家家……宋明渚总是被我和沈见野拉着,他其实不怎么爱闹,但从不拒绝。后来,大概初几来着?总之我家出了点问题,我们家搬去了庆城,刚开始还打电话,后来学业忙了,又不在一个学校,联系就慢慢断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真是太巧了。”
“是挺巧的。”莫蔚迟轻声应道。
她心里却想,这大概不是巧,而是某种必然,属于同一个圈子的人,即使暂时走散,也总会在相似的轨道上重逢。
就像恒星和行星,自有其运行的法则。
“宋明渚小时候就这样,”季眠话题一转,又恢复了轻快的语调,“闷葫芦一个,话少得可怜,但特别可靠,你跟他说话,他可能就‘嗯’、‘哦’两声,可你要真遇到什么事,他总会默默地帮你解决。沈见野嘛……”她做了个鬼脸,“还是那么欠揍!话多,爱闹,没个正形,但人其实特别仗义。”
她看向莫蔚迟,像是急于分享这份喜悦,也像要为新朋友扫除可能存在的顾虑,“不过说真的,能在新学校遇到他们,我太开心了!感觉又回到了我的童年。”
莫蔚迟“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她不知该说什么,她能感觉到季眠的快乐是真挚的、纯粹的,那是一种她未曾体验过的、关于重逢的喜悦。
她的生活里,更多的是按部就班的平静,鲜有这样戏剧性的际遇。
“不过蔚迟,”季眠突然转过头,仔细地看着她,“你刚才好安静啊,是不是被他们吓到了?”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语气,“我跟你说,宋明渚是有点吓人啦,不爱说话,表情也总是淡淡的,站在那儿就跟个冰山似的。”
莫蔚迟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鞋尖上,她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点认生。”
这不算完全说谎,面对不熟悉的人,她总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放松。
她怎么会觉得他“不错”?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像极了偶像剧里的标准配置。
光鲜、圆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和谐,她脑海里甚至闪过刚才宋明渚看向自己的那一眼,平静无波,和看向季眠时那细微的错愕截然不同。
还有沈见野那句拖长的“哦——”,以及那句飘进风里的“泼你水那姑娘”。
那只是个意外而已。
这个小小的略带尴尬的交集,在季眠与他们恢弘的童年往事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而她,不过是这场重逢戏码里偶然入镜的路人甲,背景板一样的存在,连那点尴尬的意外,都成了别人口中一句调侃的“缘分”。
“认生很正常啦,”季眠浑然不觉她思绪的翻涌,很自然地挽起她的胳膊,“我刚转来也这样,不过蔚迟,你人这么好,以后我们经常一起玩,你跟他们也会熟起来的!沈见野那人自来熟,宋明渚熟了就知道,他其实没那么难接近。”
她没有接季眠关于“以后经常一起玩”的话茬,只是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教学楼。
“快上课了。”她说。
“哎呀,真的!”季眠看了眼手表,惊呼一声,拉着她小跑起来。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段空地,跑进教学楼的门厅。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学生们赶回教室的喧哗,莫蔚迟跟着季眠跑上楼梯,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感,被这匆忙的奔跑冲淡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