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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走马灯的信使 安全屋的空 ...

  •   安全屋的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血猞猁绒”那冰冷滑腻的触感,和“食梦貘”残片引发的噩梦余悸。零蜷缩在斑驳的旧沙发角落,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上那条新绘的、扭曲断裂的锁链图案,每一笔都似在心头刻下了一道无力挣扎的痕迹,深深烙印在灵魂的深渊。夕阳下操场上,那个曾耐心传授她反关节技的少年身影,以及生死瞬间他精准无误的发力,都如晨雾般消散,唯余这空洞的图案,和心中对力量消逝的无尽茫然,如同冬日里最后一抹余晖,渐渐沉入记忆的冰海。
      陈言靠在对面的墙上,沉默得像一块礁石。颈间的疤痕在阴影里蛰伏,他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晦暗不明。愤怒的余烬在沉默下燃烧,烧向“走马灯”,也烧向他自己——零在他眼前一次次被剥夺,他却无能为力。笔记本上,那道象征过往伤痛的疤痕图案与一个大大的问号交织,如同一根无形的冰刺,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两人间本就摇摇欲坠的纽带,让空气中的寒意更甚。
      “血衣众…”零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沙哑干涩,“…他们就在城里。很近。” 那缕暗红虹彩的纤维,如同毒蛇的信子,无声地宣告着猎手的逼近。
      陈言深吸一口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鬼拍’后台的监控是摆设,线索断了。瘸子死了,买家死了。‘食梦貘’的源头…难追。”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被疲惫和绝望所侵蚀,“‘走马灯’如同狡猾的猎手,玩弄着猫捉老鼠的游戏。他们洞悉我们的一举一动,对我们的目标了如指掌。”
      零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最后之皿”的速写旁,那个标注着“血衣众”的词。猫捉老鼠?不,那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投喂仪式。他们以线索为饵,以痛苦为代价,喂养着他们的猎物,耐心地等待着收获的那一刻。她感到一种冰冷的窒息感。
      就在这时,安全屋那扇厚重的、做过特殊屏蔽处理的金属门,发出了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叩叩”声。
      不是电子门铃。是手指关节,直接敲击在金属门板上的声音。
      零和陈言瞬间绷紧!如同被惊醒的猎豹!陈言的手瞬间按在了腰间枪柄上,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房门。零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下沙发,身体紧贴地面,手指轻轻搭在匕首那冰冷而锋利的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
      没有敌意?陷阱?陈言无声地移动到门边猫眼处。老旧的光学猫眼视野狭窄扭曲。门外楼道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女人。
      穿着极其普通的灰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柔和、略显苍白的下巴和薄薄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她双手插在衣兜里,姿态放松得如同在自家门口等人。
      “谁?”陈言的声音透过门板,冰冷而充满压迫感。
      女人似乎微微抬了抬头,帽檐下的阴影更深了。一个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温和倦怠的女声响起,清晰地穿透门板:
      “送快递的。给零小姐。‘走马灯’,孟婆。”
      孟婆!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狭小的安全屋内炸响!零的心脏猛地一缩!陈言的瞳孔骤然收缩,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走马灯”的最高层联络人之一!神秘莫测的“孟婆”!她竟然直接找上门来!
      “东西放门口。你可以走了。”陈言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呵…’门外传来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轻笑,带着难以言喻的深意,‘陈先生,请放松。此次带来的,并非‘源物’。仅是一把开启秘密的‘钥匙’。零小姐,定会感兴趣。它关乎她的…起源之谜。’
      “钥匙”?从哪里来?!
      零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实验室!“样本零号”!那个被遗忘的白色房间!她猛地看向陈言,眼神里充满了急切的询问和巨大的警惕。
      陈言的眼神同样剧烈波动。孟婆亲自送“钥匙”?陷阱的可能性高达九成!但…“从哪里来”…这几个字像魔咒,精准地击中了零最深的执念,也击中了他想帮她找到答案的渴望。巨大的风险与致命的诱惑交织。
      “东西。”陈言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地上。”孟婆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门外隐约传来金属轻触水泥地的细微声响,紧接着,一串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缓缓响起,渐行渐远,最终消逝在楼道的幽深处。
      陈言没有立刻开门。他贴在门板上,屏息凝神听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声息,才用枪口极其缓慢地顶开一条门缝。
      楼道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水泥地面中央,放着一个巴掌大小、密封严密的金属盒。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金属光泽。
      陈言小心翼翼地用枪管轻拨那金属盒,使其缓缓滑入室内,随后动作敏捷地关上门,咔嚓一声,将门锁紧紧扣上。他戴上特制的隔离手套,拿起盒子。入手冰冷沉重。
      “扫描。”陈言将盒子放在桌上,拿出一个手持式能量探测器。探测器靠近盒子,发出低微的嗡鸣,屏幕上跳动的波形显示极低的常规能量辐射。这种辐射水平与手持式金属探测器在检测到金属物体时产生的信号相似,没有源物那种强烈的精神污染波动,更像是探测到一个普通的金属容器。
      但这反而更让人不安。“走马灯”的东西,越平静,越致命。
      零已经走到桌边,目光死死锁定那个金属盒。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猛然袭来,那是一种交织着冰冷刺骨、熟悉而又深沉悲伤的情绪,仿佛从盒子的缝隙中悄然渗出,令人心悸!不是精神攻击,而是…一种情感的共鸣?
      “小心。”陈言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拿出一个特制的、刻满干扰符文的拆解工具,“我来开。”
      “不。”零的声音异常坚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她未戴手套,手指轻触冰冷的金属,寒意直透心扉。“是我的‘钥匙’。”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盒子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冰冷而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实质的情感洪流,猛地冲入她的意识,触发了前额叶皮层的活跃反应,这与王晓东团队在Nature Communications上发表的研究一致,揭示了触觉丰富促进记忆、缓解焦虑的机制。
      非记忆之景,乃纯粹感觉!浓缩且跨越时空,直击心灵!
      冰冷的金属台面触感…消毒水浓烈到刺鼻的气味…束缚带勒紧皮肤的压迫感…针头刺入静脉的锐痛…一种被剥离、被观察、被当成“物品”的极致屈辱和恐惧!
      其中混杂着一丝微弱却如黑暗中萤火般的温暖…是悲伤?一种不舍的、温柔的、带着巨大悲悯的悲伤?如同…母亲看着即将远行孩子的目光?
      “呃…”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这情感冲击虽然不狂暴,却异常沉重和复杂,像一把冰冷的钝刀子,缓慢地切割着她的神经。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
      “零!”陈言立刻扶住她,眼神焦灼,“怎么样?”
      “冷…痛…消毒水…还有…悲伤…”零艰难地吐出几个词,眼神死死盯着盒子,“…是那里!实验室的感觉!”
      陈言的心沉了下去。实验室!果然是那个地方!他不再犹豫,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金属盒的密封卡扣。
      “咔嗒。”
      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机关,没有陷阱。只有一张被小心包裹在透明防静电袋里的…泛黄老照片。
      照片像素模糊,画面微微颤动,透露出被翻拍的痕迹。背景是一个布满冰冷复杂仪器和闪烁指示灯的实验室角落,银灰色的金属管道纵横交错,巨大的玻璃容器反射着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超自然的压抑,仿佛连秩序都被凝固。一种零本能地感到熟悉和恐惧的冰冷感扑面而来。
      照片的前景焦点,是一个被柔软白色襁褓包裹着的婴儿。婴儿很小,闭着眼睛,小小的拳头紧握着放在胸前,似乎睡得很沉。柔嫩脸颊上的光线,如同轻纱拂过,带来一抹脆弱而纯净的光辉。
      然而,零的目光,却瞬间被婴儿襁褓旁,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只露出小半边身体和一只手的女人牢牢抓住!
      那只手,轻柔至极,不舍之情溢于言表,缓缓抚摸着婴儿的脸颊。女人的脸大部分被实验服的立领和阴影遮挡,只能看到一小段柔和的下颌线条,以及…那紧抿着的、似乎带着巨大悲伤和决绝的嘴唇。
      照片的背面也被翻拍了下来,印在包裹照片的防静电袋内层。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用特殊墨水印上去的、极其微小的标记:上半部分是一个象征时间流逝的沙漏,下半部分则如同展开的、带着神秘纹路的飞蛾翅膀。沙漏与飞蛾,构成了一个抽象而诡异的组合图案。
      “沙漏…飞蛾…”零喃喃自语,指尖隔着袋子,轻轻抚过那个印记。一股冰冷的熟悉感如寒冰般缠绕,携带着无尽的谜团,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这就是“孟婆”说的“钥匙”?一张翻拍的婴儿照片?一个奇怪的印记?
      就在这时!
      “滴滴滴——!”
      陈言放在桌上的加密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一条没有号码、只有加密代码的紧急信息强制弹出!信息内容只有一行冰冷的、带着巨大警示意味的血红色文字:
      “警告!目标物品携带深层认知污染!接触者将被溯源锁定!销毁它!立刻!”
      警告?!来自谁?!
      陈言和零的瞳孔同时收缩!一股寒意自脚底猛然窜起,直冲头顶,令人浑身战栗!
      “溯源锁定?!”陈言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走马灯”内部有人警告他们?!这照片是…诱饵?陷阱?还是…“孟婆”和这个发警告者,并非同一阵营?!
      “砰!!!”
      安全屋厚重的金属门猛地传来一声恐怖的巨响!整个门板向内剧烈凹陷变形!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令人牙酸!
      “敌袭!!!”陈言瞬间反应过来,一把将零扑倒在地,同时拔枪指向门口!他动作迅捷如电,然而眼底却隐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愤怒,心中暗自思量:是被同伴出卖?还是行踪早已暴露?!
      “轰隆——!!!”
      第二声更恐怖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火光和狂暴的冲击波!特制合金门锁与门轴,在恐怖力量下轰然炸碎!厚重金属门,若废铁般被巨锤猛掷,呼啸砸入室内!
      烟尘弥漫!碎屑横飞!
      三道暗红身影,鬼魅般穿越爆炸烟尘,似鲜血流淌,悄无声息潜入!
      “血衣众”!
      他们终于来了!不是为了交易,是为了…清除!或者…夺取!
      为首的血衣众身材高大,脸上覆盖着毫无五官特征的惨白色骨质面具,面具眼部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闪烁着暗红色能量流光的短刃,刃口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他身后的两人,同样戴着无面面具,一个手持一杆缠绕着黑色电弧的长矛,另一个则端着一把不断发出低频嗡鸣、仿佛能撕裂空间的奇异枪械。
      冰冷!黏稠!带着实质般杀意的恐怖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安全屋!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致命的胶质!
      “目标:照片。清除:目击者。”为首的血衣众发出非男非女、如同金属摩擦般的电子合成音,毫无感情地宣判。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暗红短刃已经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血色流光,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还倒在地上的零和她手中的照片!速度快得超越视觉!
      “零!”陈言的嘶吼带着绝望!他距离零有一段无法瞬间跨越的鸿沟,救援的希望如同熄灭的烛火,转瞬即逝!
      零的瞳孔因死亡的威胁而缩成针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短刃划破空气的刹那,她的思维仿佛被冻结,唯有身体,如同被无形之力驱动,化身为无骨之蛇,以一种超乎想象的灵活与迅猛,向侧后方翻滚逃脱!这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
      “嗤啦!”暗红短刃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和灼热的痛感!锋刃携带的高温能量甚至灼焦了她几缕头发!
      但血衣众的攻击如同附骨之疽!一击不中,持矛者手中缠绕黑色电弧的长矛如同毒龙出洞,带着毁灭性的威压,封锁了她所有闪避的退路!矛尖尚在空中,但那肆虐的电弧已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令零的每一寸肌肤都战栗不已,肌肉在恐惧中僵硬,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
      与此同时,另一名血衣众的奇异枪口也对准了陈言!枪口亮起刺目的白光,一股令人心悸的空间撕裂感瞬间锁定了他!
      绝境!
      陈言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疯狂!他没有试图躲避那锁定他的枪口,反而在枪口亮起的瞬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将颈侧那道深褐色、狰狞扭曲的旧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和…那奇异枪械散发的能量波动之下!
      “呃啊——!!!”
      就在疤痕暴露在枪口能量波动下的瞬间!陈言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旧疤猛然炽热,如烙铁烙印,赤红一片,皮下似有熔岩汹涌,翻腾不息!一股暗红能量涟漪,扭曲翻腾,猛然自疤痕迸发,耀眼夺目!
      嗡——!
      奇异枪械白光如刃,撕裂空间,却在触及陈言瞬间,似撞无形扭曲力墙,猛然偏折!光束发生了剧烈的偏折,擦着陈言的耳边射入后方的墙壁!坚固的混凝土墙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孔洞!
      而那个锁定陈言的血衣众,手中的奇异枪械突然发出刺耳的过载嗡鸣!枪口冒出黑烟,显然受到了不明能量的干扰!
      疤痕!陈言的疤痕!竟然能干扰“血衣众”的武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名血衣众的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尤其是为首者,那无面面具似乎都转向了陈言颈间那道散发着暗红能量涟漪的疤痕,黑洞般的眼孔里似乎闪过一丝…惊疑?
      “就是现在!”零的厉喝如同惊雷!她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并非扑向敌人,而是扑向了刚才被爆炸气浪掀飞到墙角的那把匕首!
      她的指尖在触及冰冷刀柄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她将全部精神意念凝聚如刃,猛然刺入!读取物品记忆,锁定目标——匕首上残留的血衣众持矛者刚挥舞时的能量轨迹!
      “呃!”零的脑中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烈头痛与持矛者的狂暴杀意如潮涌来,令她眼前一黑,口鼻渗出血丝!但她紧咬牙关,于混沌中精准捕捉那转瞬即逝的能量节奏与武器微弱的共鸣频率!
      “左肩胛下三寸!能量节点!”零嘶吼一声,全力掷出匕首,直击持矛血衣众!目标非其要害,而是左肩胛下隐秘之处!
      匕首化作一道寒光!
      那持矛的血衣众反应极快,长矛回旋格挡!但零的匕首投掷轨迹极其刁钻,预判了他的格挡动作!更诡异的是,匕首在接近目标时,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微微调整了方向,带着一丝微弱但精准的共振波动!
      “叮!”匕首并未击中血肉,而是精准地磕在了长矛矛杆上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镶嵌着暗红色晶体的凹槽处!
      嗡——!
      缠绕在长矛上的黑色电弧瞬间变得狂暴失控!如同无数条愤怒的电蛇,疯狂地反噬回去,瞬间缠绕上持矛血衣众的手臂!
      “滋啦——!”令人牙酸的电流灼烧声和一声压抑的痛哼响起!持矛血衣众的身体剧烈颤抖,动作瞬间僵硬!尽管防护强大未致重伤,但这突如其来的干扰与麻痹,却已将他推向生死边缘!
      “砰!砰!砰!”
      陈言的枪响了!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三颗特制子弹,携高频震荡符文,精准如鹰隼:一取持矛者面门,二断过载枪械手腕,三携撕裂空气之啸,直击首领心脏!
      为首的血衣众反应快得惊人!暗红短刃舞动,血光四溅!“铛铛”脆响,子弹被精准格飞,危机四伏!但射向他心脏的那颗子弹,却在即将被格挡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源自陈言疤痕爆发出的暗红能量涟漪再次干扰,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扑哧!”子弹没有命中心脏,却狠狠钻入了为首血衣众的左肩!暗红色的、如同黏稠石油般的血液瞬间喷射而出!
      “撤!”为首的血衣众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带着巨大的惊怒和一丝难以置信!他凝视着陈言颈间那条微光闪烁、仿佛诉说着未了故事的疤痕,又迅速扫过零紧握照片的手,眼神瞬间坚定。三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倒掠而出,瞬间融入门外走廊的黑暗,消失无踪!只留下弥漫的硝烟、破损的门洞、满屋狼藉,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冰冷杀意和淡淡的…暗红色血腥味。
      安全屋内一片死寂。只有零粗重的喘息和陈言压抑的痛哼(肩部被流弹擦伤)。零紧贴冰冷的墙壁,手指几乎嵌入防静电袋中,紧握着那张承载过往的照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凸显出苍白的轮廓。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角残留着一抹触目惊心的血丝,头痛如刀绞,记忆碎片的冲击让她感到天旋地转,久久无法平复。
      陈言捂着流血的肩膀,一步步走到零身边,他的脸色同样难看,但眼神异常复杂,震惊、后怕,还有一丝…对零在绝境中精准判断的难以置信,以及对自己那道疤痕异变的巨大困惑。
      代价…来了。
      零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甩干机。杨振华磁带带来的实验室冰冷记忆碎片,与刚才读取匕首记忆时血衣众的狂暴杀意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精神风暴。记忆覆盖的洪流,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降临。
      她努力地想抓住些什么。关于那个女人。照片里那个穿着实验服、只露出悲伤嘴唇的女人。那只温柔抚摸婴儿脸颊的手。那是在冰冷实验室里唯一存在过的、温暖的悲伤…
      触感…温暖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的、好闻的…皂角香?
      怀抱…很紧…很安全…心跳声…沉稳有力…贴在耳边…
      一个模糊的、温柔的哼唱声…不成调…却让人安心…
      “宝宝…不怕…”一个极其轻柔的、带着哽咽的女声…
      那是…母亲的怀抱?那个实验室里的女人?
      “不…不要…”零在剧痛中无意识地呢喃,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她猛然察觉!源自“血衣众”匕首的狂暴杀意与冰冷实验室的记忆如洪水猛兽,疯狂地吞噬着她脑海中关于温暖怀抱的每一丝痕迹!那柔软的触感,那安稳的心跳,那温柔的哼唱,那令人安心的皂角香气…所有的细节,所有的温度,都在被强行剥离!被冰冷的杀意和实验室的秩序取代!
      “呃啊——!”零抱着头,身体蜷缩着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发出痛苦的呜咽。她徒劳地伸出手,在虚空中徒劳地抓挠,仿佛想抓住那个早已消失在冰冷实验室中的、可能与她血脉相连的身影。
      陈言强忍着肩伤和心中的惊涛骇浪,半跪下来扶住她。“零!撑住!”他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心痛和无能为力的焦灼。
      零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头痛的余波依旧肆虐,尖锐的痛楚仿佛记忆被生生撕裂,逐渐被一种深沉而空洞的失落感所淹没。她竭力回忆,那怀抱的余温、心跳的节奏、哼唱的旋律、皂角的清香,却如幻影般遥不可及。
      空白。
      一片彻底的、冰冷的空白。
      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母亲”概念,和一个模糊的“悲伤”感觉。具体的触感、声音、气味、温度…全部消失了。被血衣众的杀意和实验室的冰冷彻底覆盖、抹除。
      她颤抖着,再次拿出了那个硬壳笔记本。此刻,冰冷的皮革封面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她急切地翻找着。找到了!记录情感和重要人名的页面。
      其中一页上,用她稍显稚嫩的笔迹写着:“妈妈?怀抱?温暖?悲伤?实验室?”旁边画着一个极其简略的、张开双臂的女性轮廓。
      她看着那行字和简笔画,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近乎恐慌的茫然。妈妈?怀抱?温暖?悲伤?实验室?为什么写在一起?这页纸上的信息,像一个冰冷的谜题,与她脑海中那片空茫的失落感和残留的悲伤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拿起笔,笔尖悬在那个张开双臂的女性简笔画上方,颤抖着。最终,她没有写下任何文字。她只是在那女性轮廓的怀抱位置,空白的地方,用力地、一笔一画地画下了一个空心的、破碎的心形。心形的线条冷硬而断裂,仿佛冻结了所有的温情。每一笔都沉重无比,透露出失去温暖庇护后的无尽空虚与寒冷。
      画完最后一笔,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头无力地靠在陈言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滴在笔记本上,洇湿了那个破碎的空心心形。
      陈言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她在遗忘的深渊边缘挣扎,看着她用图画徒劳地标记那已丢失的温暖。他默默地取出止血绷带,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自己肩头的伤口,每一个动作都因忍受着疼痛而显得格外艰难与僵硬。他的眼神复杂而深邃,缓缓扫过桌上那张被防静电袋精心保护的照片——实验室里冰冷的金属光泽,沉睡中婴儿的无辜面容,那只轻柔抚摸的手留下的温度,以及那悲伤嘴唇上未干的泪痕,还有照片背面,那个神秘莫测的沙漏飞蛾印记,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钥匙”…这就是打开她身世之门的钥匙?代价却是她仅存的、关于温暖的感知。
      “技术队!立刻过来!最高优先级!”陈言对着通讯器嘶哑地下令,“目标:照片!全面分析!背景仪器型号、拍摄年代技术特征、纸张来源、翻拍设备痕迹…还有那个印记!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出线索!”
      他挂断通讯,看着靠在自己肩上、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零,又看向照片上那个实验室角落冰冷的仪器群。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思绪:仪器!那些冰冷的金属造物!它们虽无情感,却拥有明确的型号、生产批次,以及独一无二的身份标识!
      “零…”陈言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我们顺着机器找。机器…不会说谎。” 他轻轻拿起照片,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婴儿和那只悲伤的手,死死锁定在背景中那些闪烁着冷光的、沉默的仪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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