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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欢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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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回到D栋楼下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这个时候,永冬之城其他地方安静,而D栋就是个例外了。一群夜猫子还没散,热闹得像过年。
回北的队伍占据着老位置。赵禾蹲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用小树枝在雪地上戳。回北和u谷坐在台阶上,中间摆着棋盘,正杀得难解难分。不过安楚和向枝冥那对冤家还是保持着距离,谁也不搭理谁。
随歌一屁股坐在u谷旁边,下巴朝那两位方向抬了抬:“他们俩还吵着呢?”
u谷盯着棋盘:“可不嘛,你见过他们什么时候不吵?”
随歌乐了:“也是。欸,回北,该你走了,别磨叽!”
回北正盯着棋盘冥思苦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催催催!没看老娘正想招儿呢!”
天空这时开始飘起小雪。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地上的积雪已经很厚,踩上去咯吱作响。
白闽本来在和陈秋天低声说着什么,抬头看了看雪,忽然眼珠一转,蹲下身,飞快地团了一个不大不小,还挺结实的雪球。她朝随歌使了个眼色,做了个“嘘”的手势,随后蹑手蹑脚地溜到毫无防备的u谷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拉开他衣领,把那颗雪球塞了进去!
“我操——!!!”
u谷猛地一个激灵,原地蹦起老高,手忙脚乱地伸手往后背掏,冰冷的雪贴着皮肤化开,冻得他龇牙咧嘴:“Fuck!白闽!你他娘的死定了!!”
白闽哈哈大笑着跑开了,顺手又团起一个雪球,砸向不远处的安楚。
安楚头也不回,侧身轻松躲过,但那雪球砸在了后方的向枝冥腿上。
“打雪仗啊!还愣着干嘛!”随歌看热闹不嫌事大,第一个跳起来响应,抓起一把雪就朝u谷扔过去。
u谷刚清理完后背的雪,立刻反击。向枝冥很快又被一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雪球砸中肩膀,弯腰抓起一把雪,精准地扔向随歌。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雪球乱飞。赵禾默默挪远了一点:“……”
初与序站在稍远一点的雪地上,看着这群人闹腾。她习惯性地环顾四周,确认冬逢初在不在自己身边。
一回头,就看到自己身后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堆起了一个……雪人?或者说,半个雪人。形状很奇怪,有点像放大了的火腿面包,圆墩墩的,有两只用黑色石子做的眼睛,身体部分还没堆好。
冬逢初就蹲在那个雪人旁边,正抬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灯光落在他头发和肩头,沾着细小的雪花,眼睛亮亮的。
见初与序看过来,冬逢初站起身,几步挪到她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温温柔柔地笑道:“阿序,陪我一起堆雪人嘛。”
初与序面无表情:“无聊。”
冬逢初抱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蹭了蹭,拖长了调子:“阿序~陪我嘛陪我嘛~求你了,我还没堆过雪人嘛~”
初与序:“……”
看到雪人版自己的火腿面包:“……冬逢初你有病吗!把我堆这么丑!”
初与序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好,松手吧。”
冬逢初立刻松开她,拉着她的手就往那半个雪人走。
初与序认命地跟着,蹲下身,和他一起用手捧起冰冷的雪,往那个抽象的火腿面包雪人身上拍了几下。结果堆得更丑了,初与序觉得她和冬逢初像两大傻子。
那边打雪仗的混战还在继续,雪球偶尔会飞过来,但都被两人躲开。
过了一会儿,面包雪人总算有了点模样。冬逢初从旁边捡了根小树枝,想给它画个嘴。
这时,随歌那边似乎玩累了,暂时休战。他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往脑袋上一缠,只露出两只眼睛:哎呦喂……来来来!看我!看我!我来给你们扮演一下我奶!”
他弯下腰,背着手,模仿起老太太蹒跚走路的姿势,怪腔怪调地喊起来:
“奶奶来喽~奶奶来看乖孙孙们喽~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啊~让奶奶看看~”
初与序和冬逢初闻声看去:“……”
老奶奶“嗖一下”蹿到回北身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回北的肩膀:“小姑娘~你笛子吹得可好?给奶奶吹个《百鸟朝凤》听听?”
回北浑身的寒毛唰一下竖起来了,手腕一翻,拿出竹笛他横在前,声音都变了调:“我操,你……您哪位?!靠这么近干嘛?!”
“奶奶是路过滴呀~看你们玩雪,稀罕!”老奶随歌说着,又逼近一步,伸手似乎想去摸那笛子,“这笛子滑溜,给奶奶摸摸……”
回北吓得连退三步:“别别别!您站那儿!就站那儿说话!”
“哈哈哈哈!回北你也有今天!”白闽狂笑道。
老奶发出笑声,暂时放过了回北。在人群中一扫,锁定了下一个受害者——正在偷摸团个大雪球的向枝冥。
向枝冥背对着这边,嘀咕着:“随歌你小子等着……”
忽然,他感觉后颈吹来一股凉气,一个老太太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来:“小道士~雪球捏这么大,是想砸哪个坏蛋呀?跟奶奶说说,奶奶帮你骂他~”
向枝冥猛地回头,一张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两只贼溜溜眼睛的“老奶奶”脸,几乎怼到他鼻尖。
“卧槽——!!!”向枝冥一蹦三尺高:“你你你……你他妈谁啊?!走开啊!”
“奶奶稀罕你呀,小道士长得俊~”随歌伸出手,作势要去摸向枝冥的脸。
“滚呐!!!”向枝冥彻底破防,往远处跑去。
安楚看到这一幕,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活该。”
“哟~这还有个更俊的~”老奶随歌目标转移,朝着安楚逼近,“小伙子~有对象没?奶奶给你说个媒?我大孙女在城里,一月挣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
安楚连忙后退:“……不用了,谢谢。”
整个场面已经彻底失控,随歌扮演的老奶像雪夜幽魂,神出鬼没,吓得一帮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鸡飞狗跳。
随歌玩得兴起,绕着人群又转了一圈:“哎!奶奶走累了!哪个孝顺孙孙过来背奶奶回家啊?!”
话音刚落,向枝冥晃悠到他身后,趁着随歌停下的机会,一个迅猛的滑铲!
“哎哟我——!”
随歌还沉浸在扮演的乐趣中,只觉眼前一花,小腿被猛地一扫,然后整个人就被铲倒在地,脸朝下栽进雪里,只剩下两条腿在外面滑稽地蹬了两下,糊了一头一脸的雪。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爆笑声同时炸开,周围人全部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初与序本来正和冬逢初蹲着弄雪人,看到随歌被铲飞,她也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孬八啊随歌!”向枝冥指着随歌大骂,“我真他妈以为我奶来永冬之城了!”
冬逢初拉着初与序的手,眉眼弯弯,两个人在雪地里笑成一团。
初与序侧过头,看着他盛满笑意的眼睛,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很快地啄了一下。亲完,她重新转回头,继续看着那边狼狈爬起的随歌。
冬逢初被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低低笑出了声。
随歌挣扎着从雪堆里拔出脑袋,围巾歪到了一边,脸上全糊满了雪。他一边“呸呸呸”地吐着雪沫,一边狼狈地爬起来。一抬头,就看到初与序亲冬逢初那一下。
再看看周围其他人依旧笑得东倒西歪,对比自己满身雪的惨状,随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们俩控诉:“裤衩子粘腚的季节,这俩在雪地里卿卿我我!向枝冥你还带偷袭的!有没有天理了!”
冬逢初丝毫不介意被调侃,反而把初与序搂得更紧,下巴扬了扬,面上带着“我就这样你能奈我何”的得意。
正闹得不可开交,远处雪地里走过来两个人影。走近了,是D19和S23。
D19看着眼前这群在雪地里傻乐的高层玩家,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
白闽眼尖,立刻挥手招呼:“D19!S23!一起来玩啊!打雪仗!”
D19抬手按了按眉心,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走到初与序和冬逢初面前:“别玩了。你们俩是不是忘了过几天还要进A级处罚副本?”
他不说,几个人真还忘记了,之前康安案的时候,他们俩确实被判处三十天后进入副本处罚。
“本来原定副本要三天,但因为某种原因,换成了五日本。”D19摊开手。
初与序收回笑意:“怎么了?”
S23一脸生无可恋地走过来,没好气地说:“怎么怎么!你们两个,你们在《极地之下》副本里把神殿区域炸了?知道那场景建模修复起来多麻烦吗?!又要调派资源,又要派人去那冻死人的鬼地方加班!摊上你们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他越说越气:“好了,现在处罚下来了。双重处罚,收拾收拾,过两天滚进A级处罚副本享福去吧!”
初与序和冬逢初:“……”
回北在旁边听得直乐,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D19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你也别笑。你和赵禾昨天在《古镇》副本里暴力殴打关键NPC,导致该NPC精神受创,现在在闹情绪,拒绝上线工作。你俩,准备进S级处罚副本吧。”
回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啊?”
赵禾站在她旁边,甚至都懒得抬起眼皮看一眼,对进处罚副本这事儿已经习以为常。
冬逢初问:“处罚副本叫什么名字?什么类型?”
D19调出面板看了一眼:“《红轿案》,古代背景,因为分主线剧情和副线任务。你们几个夜猫子,记得提前调整作息,别进去就犯困。”
全程两个执行官没给他们好脸色,简单交代完,他们转身就走了,背影都透着股加班的怨气。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随歌挠挠头:“《红轿案》?听着像鬼故事。”
白闽:“管他呢,A级S级,咱们谁没进去过?就当换个地方度假了。”
回北叹了口气,认命了:“行吧行吧,打就打了,谁让那NPC台词那么欠揍。S级就S级。”
赵禾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该回去了。
“散了。”江意说,“回家,调作息。”
一群人也不再闹腾,朝着D栋楼里走去。
D栋1703。
冬逢初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
洗完手,他习惯性挽起湿漉漉的袖子,左手袖子卷到手肘,手腕内侧那片皮肤便完整地露了出来。
一片疤痕,深浅不一,有的浅,有的却已经增生成淡粉色,有些刺眼。
冬逢初停下擦手的动作,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手腕上这片伤。
直到现在,他还是想不起来,这些疤痕是不是自己割出来的。
他觉得自己并不是那种会有严重心理问题的人。他是D栋唯一一位性格温润的男性,见到不熟悉的人会第一时间礼貌地弯起眉眼浅笑,对朋友爱人体贴耐心,举手投足雅正端方。即使是在永冬之城这地方待了半年,他的情绪也一直很稳定,想法积极。
他不记得自己进入永冬之城以前的生活,但大概没遇到什么过不去,需要自伤才能宣泄的大难。
冬逢初放下擦手的毛巾,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皙,眉眼温润,眼角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天然的柔。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用还有些湿漉漉的手指撩开了额前的刘海。露出了左眼眼尾上方,一颗淡棕色的小的痣。
他记得很清楚,初与序的左眼眼尾上方,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小痣,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冬逢初盯着自己眼尾那颗痣,面无表情地看了很久。
过了半晌,他放下手,刘海遮住了那颗小痣。他关掉浴室的灯,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