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六月七日 时间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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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一条没有回头的河。
六月来得很快。
春天的风刚刚消散，空气已经带上了夏天特有的燥热。校园里的树叶长得茂密，阳光从缝隙间落下来，像碎金一样铺在地面上。
但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季节的变化已经没有太多意义。
他们只记得一个日期。
六月七日。
这一天早晨，城市比平常醒得更早。
街道上多了很多送考的车辆，学校门口的警戒线被拉好，交警站在路口维持秩序。家长们站在远处，小声说话，却不敢靠得太近。
双十高中的大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学生。
没有人像平时那样打闹。
也没有人大声说话。
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安静，仿佛连风声都变得清晰。
每一个考生都知道，他们即将踏上的，是三天漫长又艰难的路程。
没有人能替他们走完。
也没有人能替他们停下。
——
夏言到得很早。
他站在校门口外的树荫下，手里只拿着透明文件袋。身份证、准考证、几支笔、橡皮、尺子，全都摆得整整齐齐。
他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冷静。
甚至冷静得有些过分。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砰。
砰。
砰。
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夏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很稳。
没有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这三年里的每一天，每一张卷子，每一次凌晨还亮着的台灯，全都指向这一刻。
他不知道此刻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紧张？
兴奋？
还是某种隐藏得很深的不自信。
他想不清楚。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
他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复习，所有一次次逼自己再多做一题的夜晚，都是为了这三天。
所以现在，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拼尽全力。
——
另一边。
沈琛正从街角走过来。
他比平时早起了很多，头发难得梳得很整齐，书包里只装着最必要的东西。
路上的考生越来越多。
有人低头背公式，有人戴着耳机听英语，有人只是安静地往前走。
沈琛的脚步不快。
但很稳。
他为这场考试准备了太久。
以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拼。
可当他意识到自己想和夏言走向同一所大学的时候，一切都变得很自然。
他有紧张。
也有一点不安。
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信任。
那些一页页写满的草稿纸，那些改到深夜的错题本，那些被夏言耐心讲过无数遍的题目，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努力不会白费。
现在已经没有退路。
也不需要退路。
他抬起头，看向校门口。
人群里，他几乎是立刻看见了夏言。
——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相遇。
没有走近。
也没有说话。
周围的人很多，脚步声杂乱，广播里在反复提醒考生准备入场。
可那一瞬间，他们像是隔着人群看见了彼此最清晰的样子。
夏言的眼神很平静。
沈琛轻轻点了一下头。
很小的动作。
却像一句完整的话。
——加油。
——我知道。
——
广播响起。
“请考生按照考场安排有序进入考场。”
人群开始向校门移动。
脚步声密集起来。
准考证被一张张检查，考生一个接一个进入校园。
夏言走到公告栏前，看了一眼自己的考场安排。
三号教学楼。
五楼。
第五考场。
他记住了座位号，然后转身往楼里走。
走廊比平时安静得多。
监考老师站在门口核对信息，桌椅已经排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之间保持着严格的距离。
夏言找到自己的位置。
靠窗。
他把文具摆好，坐下来。
窗外的树叶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已经慢了下来。
——
另一栋教学楼里。
沈琛在四楼的第七考场。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有人在默背古诗，有人在闭眼休息，还有人盯着桌面发呆。
沈琛找到自己的座位。
中间的位置。
他坐下，把笔整齐摆好。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前方的时钟。
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时间像被拉长了一样缓慢。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人群里和夏言对视的那一瞬间。
那种感觉很奇怪。
没有任何语言。
却比说什么都清楚。
——
第一场考试。
语文。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夏言先看了一遍整张卷子。
阅读、古诗文、作文。
一切都在熟悉的范围里。
他低下头，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移动的声音很轻。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走。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
等他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三年的时间，也可以被压缩成这一张试卷。
但他没有停下。
只是继续写完最后一行字。
——
沈琛那边。
他在做阅读理解的时候停了一下。
有一道题的选项很微妙。
他盯着看了十几秒。
然后忽然想起某次晚自习，夏言在草稿纸上写下的一句话。
“这种题不要想太复杂。”
沈琛低头笑了一下。
把答案填了上去。
——
第一天的两场考试结束的时候，天空已经带上傍晚的颜色。
校门一打开，考生像水一样涌出来。
但没有人停下来讨论题目。
老师和家长都在提醒同一句话。
“别对答案。”
“回去好好休息。”
夏言走出校门的时候，看见沈琛站在对面街角。
他没有走过去。
沈琛也没有。
他们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然后各自转身。
不是不想多说一句。
而是他们都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没结束。
还有两天。
三天的路，才刚刚走过第一段。
夜色慢慢落下来。
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
而在很多房间里，台灯再次亮起。
因为这场漫长的战斗，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