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与他的白泽大人》王雲山

2、第2章 你不是普通的柴夫吧

　　冷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那扇破旧的木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门外，是未知的杀机。
　　林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断裂。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虚弱感席卷而来，双腿一软，他重重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汗水早已浸透了粗布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火辣辣的疼痛。
　　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若非冷九最后手下留情，此刻的他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就在他心神俱溃，意志即将沉沦之际，一团毛茸茸的温暖触感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是那只幼兽。
　　它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林深身边，用那双依旧黯淡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他。
　　或许是感受到了林深身上散发出的绝望气息，它迟疑了一下，竟伸出小脑袋，用湿润的鼻子轻轻拱了拱林深的脸颊。
　　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生涩的安慰。
　　林深身体一僵，侧头看着这个小家伙。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自身弱小的愤怒、以及对未来的迷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苦涩的自嘲。
　　“呵……我这到底是……捡了个什么天大的麻烦回来？”
　　这一夜，林深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全是冷九那鬼魅般的身影和那柄仿佛能割裂灵魂的匕首。
　　当天光透过窗户的缝隙，驱散了屋内的黑暗时，林深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他知道，这是昨夜强行催动气血留下的后遗症，身体被严重透支了。
　　他试着去拎起门边的柴火捆，往日里轻松自如的动作，此刻却让他憋红了脸，手臂抖得像筛糠，那捆柴似乎有千斤重。
　　反观那只幼兽，似乎恢复了些许精神。
　　它不再像昨天那样奄一息地趴着，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深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林深走到灶台，它就趴在灶台边；林深去水缸舀水，它就卧在水缸旁。
　　那副模样，仿佛只要离开林深一尺之外，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你这小东西，总不能一直憋在屋里。”林深看着它，皱了皱眉。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也不流通，他想让它出去晒晒太阳，或许能恢复得更快一些。
　　他推开木门，清晨的阳光和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涌了进来。
　　林深指了指门外洒满金色光斑的空地，对幼兽说道：“去吧，出去活动活动。”
　　幼兽歪着头，似乎听懂了。
　　它犹豫地迈开小短腿，一步，两步，小心翼翼地朝着门槛走去。
　　然而，就在它的前爪刚刚踏出木门门槛，触碰到外面世界的一瞬间——
　　“呜咽！”
　　一声凄厉而痛苦的悲鸣猛地从它喉咙里发出！
　　幼兽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一颤，随即四肢一软，直挺挺地向地面栽倒。
　　它浑身的白色皮毛根根倒竖，小小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着，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酷刑。
　　“怎么回事！”
　　林深脸色大变，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赶在幼兽摔在坚硬的地面之前，一把将它捞进了怀里。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幼兽被林深抱起，重新回到门槛之内的瞬间，那剧烈的抽搐戛然而止。
　　它痛苦的呜咽也变成了低低的、委屈的哼唧声，身体虽然还在微微发抖，但那股仿佛要将它撕裂的痛苦却如潮水般退去。
　　它把小脑袋死死地埋进林深的怀里，那里好像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港湾。
　　林深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生命，心中翻江倒海，惊疑不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它一离开屋子，不，是只要一离开自己身边，就会如此痛苦？
　　难道……它能活下来，依靠的并不仅仅是自己喂食的兽奶，还有别的东西？
　　一个荒谬而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萌芽。
　　与此同时，黑石村外，一棵参天古树的阴影下，冷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伫立。
　　他并没有走远，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遥遥望着村庄里升起的袅袅炊烟，目光的焦点，正是林深那间不起眼的茅草屋。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背上，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清晰可见。
　　那是他昨夜试探林深时，被林深拼死反击留下的。
　　但他在意的不是伤口，而是伤口沾染上林深血液时，那一瞬间的感受。
　　“灵血……”
　　冷九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撼与贪婪。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精纯到极致的奇异波动。
　　就像是沙漠中的一滴甘泉，虽然稀少，却蕴含着磅礴的生命本源。
　　这种血脉，他只在组织最古老的卷宗上见过记载。
　　那是被上天所眷顾，也同时被万物所觊觎的血脉——灵血！
　　传说中，拥有灵血的人，其血液是天地灵物的最佳滋养品，能让濒死的灵兽复苏，能让枯萎的灵草重生。
　　但同时，灵血者自身却往往体弱多病，如同一个盛放着无尽宝藏却不上锁的脆弱宝箱，是所有邪修魔头眼中的顶级“丹药”。
　　“这个传承……居然还没有断绝。”冷九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他接到的任务，是铲除黑石村一个可能威胁到组织利益的“变数”。
　　可现在，这个变数，居然是传说中的灵血者！
　　杀了他，取其心头血，自己或许能突破困扰多年的瓶颈。
　　但这样一来，也势必会引来灵血一脉背后那可能存在的、恐怖的守护者。
　　不杀他，任由他成长下去，一个能够觉醒的灵血者，未来又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冷九的眼中，闪烁着挣扎、忌惮与渴望交织的复杂光芒。
　　他决定，再等等，再看一看。
　　傍晚时分，林深的体力恢复了一些。
　　家里的柴火不多了，他必须进山一趟。
　　他看了一眼寸步不离的幼兽，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用布兜小心地裹好，挂在胸前。
　　既然这小东西离不开自己，那就一起带上。
　　山林幽静，夕阳的余晖将树影拉得老长，在地上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林深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挥动斧头砍伐着枯死的树枝。
　　突然，他身侧的草丛中发出一阵“沙沙”的异响。
　　林深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停下动作，斧头横在胸前，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墨绿色的影子，快如闪电，从草丛中激射而出！
　　是蛇！
　　一条通体墨绿、头呈三角的毒蛇！
　　它吐着猩红的信子，两颗尖锐的毒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目标直指林深毫无防备的脖颈！
　　太快了！
　　林深瞳孔骤缩，他只来得及升起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异变突生！
　　“嗷！”
　　一声稚嫩却充满暴戾的怒吼，从林深胸前炸响！
　　始终安静待在布兜里的幼兽，竟在这一刻猛地探出头来！
　　它的双眼不再是平日的黯淡，而是亮起了一抹骇人的凶光，仿佛沉睡的远古凶兽骤然苏醒！
　　它的动作比那毒蛇更快！
　　一道白色的虚影闪过，在毒蛇的毒牙即将触碰到林深皮肤的前一刹那，幼兽张开小嘴，用那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乳牙，一口死死地咬住了毒蛇的七寸之处！
　　“嘶——！”
　　毒蛇吃痛，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缠绕住幼兽。
　　然而，更让林深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幼兽小小的身体上，猛地绽放出一层淡淡的、却圣洁无比的白色光晕。
　　这光晕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被这白光笼罩，那凶悍无比的毒蛇就像是遇到了天敌克星，疯狂的挣扎瞬间变得无力，身体僵直，眼中竟流露出一种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白光一闪而逝。
　　“啪嗒。”
　　毒蛇无力地从幼兽口中滑落，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林深呆立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心脏狂跳不止。
　　他低头，看着布兜里那只重新变得安静下来的幼兽，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白色的光……是什么？
　　这只连走路都还不稳的小东西，竟然一口就解决了一条剧毒的毒蛇？
　　这绝不是普通的野兽！
　　幼兽似乎也耗尽了力气，它喘息着，缓缓抬起头，看向林深。
　　四目相对。
　　林深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没有看到那种与生俱来的冰冷与漠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后，对他的全然依赖。
　　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信任。
　　林深的心，被这道目光狠狠地触动了。
　　他看着怀里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小家伙，又看了看地上那条死透了的毒蛇，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麻烦？
　　不，这已经不是麻烦那么简单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一个与自己性命紧密相连的未知存在。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幼兽柔顺的皮毛，感受着它微微的颤抖。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不再恐惧，不再迷茫，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必须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必须……和它建立起真正的联系。
　　他凝视着它那一身雪白无瑕的皮毛，在昏暗的暮色中，仿佛会发光一般。
　　一个想法，在他心中慢慢成型。
　　他们之间的命运，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根线头，去解开这背后所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