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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松栖红府 搞笑拜师学 ...

  •   甲板上湿冷阴凉,陈皮双膝跪在上面。晚风徐来,从海面扬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浪花的微凉,却足以使陈皮身上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现在怎么办?继续跪着吗?

      不,他得进红府,那人儿若是错过了,以后,可能就遇不到了。

      丫头回头望了望城陈皮,摇了摇二月红的衣袖。二月红无奈的瞧着她,回身对陈皮说:

      “想拜师,可以。”

      “但是码头烂泥里打滚,为半块馊饼敢豁命撕咬的疯狗……我见得多了。但红府,不养疯狗。”

      “我一向也素爱洁净,入了红府,便不可一身血气,你以前的手是否干净,我可以不管。但是要是成了我的徒弟,便不可肆意妄为。”

      “成了我的徒弟,就要守我的规矩。红府有红府的规矩,梨园有梨园的方圆。记住,本事越大,规矩越重。守得住,是人上人;守不住……”话至此,顿住。凤眸微眯,寒光乍现,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温和却又危险。

      “这红府的地砖,不介意多浸一层脏血。”说罢,背影挺拔孤峭,携着丫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是……同意了吗?

      陈皮欣喜,拖着伤腿,步伐蹒跚却异常坚定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每一步都带着血腥锈刃的灼烫气息,他没有理会身后一直盯着自己的张副官,像一个流浪的野狗,紧紧的跟着认定的主人回家。

      虽然自己因腿伤走路速度慢,但前方的两个人走走停停,有在刻意的等着自己。

      红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华丽。

      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长沙城南锣鼓巷的深处,门楣高悬“红府”二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沉淀百年的风流雅致,也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门前石阶光洁,两只石狮子沉默地蹲踞,与陈皮满身的泥污血渍格格不入。他剧烈地喘息着,失血和长途跋涉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撕下衣角,胡乱地、粗暴地将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又勒紧了些,剧痛让他闷哼出声,却也刺激得他神智清醒了几分。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神凶狠而警惕。进去?怎么进去?

      那两人已经进了府,这门………不对,这门没锁!

      陈皮刚想进去,突然想起后面还有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跟着。

      属实心烦。真想宰了那孙子………这初到长沙人生地不熟的,寻思摆个摊儿做点生意赚钱,结果倒好,这才第一天,牌子都让人给砸了。

      “呦,你还真打算去捻那个兰花指啊。”
      张日山。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身姿挺拔如松,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部分神情,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嘴角那抹冰冷嘲讽的弧度。他抱着手臂,姿态闲适地靠在树旁。“你捻的明白么?佛爷着急要人,二爷现在还没有收你为徒,乖乖的跟我走,省得我费力气抓你。瞧瞧你现在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样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不还是为了那个女——”

      “女你祖宗!”

      张日山那句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使陈皮眼中戾气瞬间爆燃!血腥锈刃的信息素如同被激怒的凶兽,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轰然撞向张日山!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哪怕拼着肩伤崩裂,也要用九爪钩撕烂那张刻薄的嘴!

      两个Alpha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在红府前打的不分上下:陈皮扔了张日山的枪,给他的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张日山抢了陈皮的匕首,在陈皮的肩头划了一个口子。

      “放肆!”“住手!”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前者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来自月洞门内的二月红。顶级Alpha的醇酒海棠香骤然变得凝实厚重,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隔开了两股激烈对冲的信息素狂潮,将陈皮那狂暴的气息强行压回体内,也将张日山那冰冷的锋芒阻隔在外。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后者则带着惊惶和一丝严肃,来自二月红身侧的丫头。看见身上又多了几处新伤,肩膀上的血红还不断向外晕染的陈皮,丫头急忙小步跑去,她温软的手下意识地轻轻抓住了陈皮那只完好的手臂,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她低声急道,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陈皮的身体猛地一僵!张日山将丫头拉住陈皮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帽檐阴影下,那双锐利的眼眸寒光更盛。他不再理会陈皮那吃人的目光,转向二月红,右手利落地抬起至额角,军礼标准,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二爷!此人来历不明,凶器染血,码头公然立杀人招牌!佛爷有令,严查黄葵余孽,此人有重大嫌疑!卑职职责所在,需将其带回军营详审!还请二爷行个方便!” 他话语客气,但姿态强硬,目光扫过陈皮,如同在看一件待押解的货物。他身后,巷口隐约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显然他带来的兵已经悄然围住了红府侧门附近。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佛爷的军令如同悬顶之剑!

      二月红依旧站在月洞门口,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不过是梨园后台排演的一出戏。他温润的目光掠过被丫头拉住、依旧如同炸毛野兽般的陈皮,在他肩头渗血的伤口,和受过伤向前弯曲的腿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回张日山脸上。

      “张副官,”二月红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巷口隐约的兵戈之声,带着一种沉淀百年的从容与不容侵犯的威仪,“佛爷治军严谨,张某佩服。”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只是,此地是红府。”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天青色的长衫下摆拂过门槛,不染尘埃。顶级Alpha的信息素如同深沉的海洋,无声地弥漫开来,醇酒之香愈发醇厚,海棠之韵愈发清冷,带着一种特有的、掌控全局的力量感。

      “此子,”二月红的目光再次落到陈皮身上,这次带上了几分审视,“手段虽狠戾直接,却也透着股子未加雕琢的狠劲与求生之念。码头冲突,是野性未驯;方才之举,虽有莽撞取巧之嫌,却也并非全无章法,毕竟是你先来招惹的他。”二月红顿了顿,温润的眸子看向张日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佛爷要查黄葵余孽,红某自无二话。然此子根骨里是柄刚折易断的锈刀,不像是能屈身做细作、搅弄风雨的料。若张副官信得过张某几分眼力……”他声音微沉,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此人,便留在我红府。”

      “二爷当真的要收他为徒不成?!”张日山眉头紧锁,上前一步,还想据理力争。佛爷的命令和心底那股莫名尖锐的滞闷感让他无法轻易放手。

      “我意已决。”二月红淡淡地打断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码头的规矩,他立了,也破了。红府自有红府的规矩。能洗心革面,学功夫,守规矩。至于唱戏……”

      二月红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揶揄的弧度,“那得看他有没有那份剔透玲珑心和绕梁三日喉,强求不得。”这番话,既是护短,也是明明白白地划下了界限!红府的事,红府自己管!人,他二月红留下了!

      张日山脸色微变。

      二月红的态度坚决,话语滴水不漏,既给了佛爷面子,又摆明了立场,更点明了陈皮的身份。他若强行拿人,便是彻底撕破脸,与这位九门中地位超然的二爷为敌,绝非明智之举。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报告副官!”一名身着墨绿色军装、气息干练的张家亲兵疾步从巷口跑来,无视场中诡异的气氛,径直跑到张日山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急促:“佛爷紧急军令!城西货栈发现可疑踪迹,疑与‘影子’有关!佛爷命您即刻带人前往勘察,不得有误!并传话,红府这边……”亲兵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佛爷说,二爷慧眼识人,既已开口,便依二爷的意思办。但此人底细不明,需有人就近看顾,以防万一。”“影子”!佛爷追查多时的神秘组织!张日山眼神骤然一凛!佛爷的命令优先级高于一切!而且……“就近看顾”?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这样才可以完成任务,还可以顺便“监督”一下那条野狗。

      他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对着二月红再次行礼,姿态恢复了一贯的干脆利落,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探究和冰冷并未散去:“二爷,佛爷有紧急军务,卑职需即刻前往。方才多有冒犯,还请二爷海涵。”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依旧被丫头拉着、眼神凶狠如狼的陈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至于此人……既是二爷看中,要留在府中学规矩,佛爷不允也得允了。只是职责所在,为确保万无一失,在查明其确与黄葵无关前……”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卑职需在红府叨扰几日,‘就近’观察陈皮。还望二爷……行个方便。”

      二月红何等人物,岂会看不穿张日山那点心思?他面上不动声色,温润依旧:“张副官军务为重。佛爷思虑周全,张某自当配合。府中尚有西跨院空置几间厢房,虽简陋,倒也清净。副官若不嫌弃,便请自便。” 他话语客气周到,却透着疏离,也明确划定了张日山活动的范围——西跨院。

      “陈皮。竟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今日你便住到东跨院去,我一会儿派下人领你去有什么问题,问他就好。”

      张日山的住所,离陈皮所在和他与丫头的内院,都隔着距离。这是主人的风度,也是主人的底线。

      “谢二爷。”张日山利落应下,不再多言,转身对亲兵低喝:“集合!目标城西货栈!”他大步流星地带着亲兵离开,临出侧门前,脚步微微一顿,侧头,冰冷如刀的目光再次精准地钉在陈皮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一丝深藏的、被强行压下的怒意。

      陈皮毫不畏惧地回瞪过去,血腥锈刃的气息在二月红的压制下依旧蠢蠢欲动,如同低吼的凶兽。两人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无声的火花四溅。直到张日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巷口的兵戈声也迅速远去,红府侧院才重新恢复了死寂。

      二月红的目光落在陈皮身上,温润中带着审视:“跟我来。”红府祠堂,庄严肃穆。檀香的气息缭绕在梁柱之间,一排排红家先祖的牌位沉默地注视着下方。陈皮被带到这里。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带血的粗布衣裳,站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浑身不自在,像一根格格不入的锈钉。丫头早已被二月红温言劝回内院休息。“跪下。”二月红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陈皮身体猛地一僵。他咬了咬牙,噗通一声,忍着腿上的剧痛,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蒲团上,膝盖砸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低着头,乱发遮脸,脊背却挺得笔直,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硬倔。
      二月红看着他这副样子,并未苛责。他取过三支线香,在长明灯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入我门墙,需守我规矩。”二月红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清晰而冷冽,“一戒滥杀无辜,二戒背信弃义,三戒同门相残。功夫,我教你。规矩,你得学。学不好……”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陈皮紧绷的脊背上,“自有家法伺候。至于唱戏……”

      二月红将点燃的线香递给陈皮:“先试试你的嗓子。唱一句我听听。”陈皮懵了。他僵硬地接过那三支细长的香,手指笨拙,差点烫到自己。

      唱?他这辈子只会唱小孩子的童谣和骂娘。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二月红。二月红随意起了个调,是昆曲里《游园惊梦》杜丽娘的一句婉转腔:“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陈皮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生锈的铁砂。

      他努力回忆着码头上偶尔听过的零星戏腔,憋足了气,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吼了出来:“原——来——炸——子——哄——哄——开——边——!!!”声音粗粝、嘶哑、如同破锣,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最后那个“边”字更是吼破了音,如同砂纸摩擦铁锅,在肃穆的祠堂里炸响!惊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二月红:“……”

      饶是二爷见惯风浪,涵养极深,此刻那温润如玉的脸上,眼角也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一下。他看着跪在地上、吼完一句后憋得满脸通红、眼神凶狠中带着一丝茫然和尴尬的少年,仿佛看到了一块顽石试图发出百灵鸟的啼鸣。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破锣般的余音在梁柱间嗡嗡回荡,和袅袅升起的青烟尴尬地对视。

      二月红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对梨园行当未来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忧虑。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功夫和规矩,明日开始。唱戏……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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