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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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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她是不是他们的领居?”
“不是。”
“她是不是他们的姐姐?”
“不是。”
“她是不是他们的妹妹?”
“不是。”
众人打算用排除法,问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是不是他们的妈妈?”
虽然是和上面一样拿来凑数的问题,但是小华却说:“是。”
“啊?”大家都有些震惊了,怎么可以杀死自己的妈妈呢?
不知道是不是南方的秋夜温度不太规律,刚刚还嚷嚷着要开空调的舍友们都有些脊背发凉。
“有点冷。”小晨说。
我也觉得。
周围的温度突然让我觉得很诡异,明明才入秋却冷得像入了冬。
沙沙,好像是什么东西拖动在地板上的声音。
仔细听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我的心有些不安。
我往人群中靠了靠,以图获得一些安全感。
在挪动的过程中,我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像衣服的摩擦声,这很正常,因为我在移动的过程中少不了会带动衣服。
可是,我已经停下了,怎么还会有这种声音呢?
我屏息,安慰自己,这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别人挪动的时候发出声音也很正常。
但是眼前好黑。
月亮被遮住了吗?
我顿时僵住了。
因为我听到了悉索声出现在我身后。
大家都围成了一个圈,我记得我身后明明没坐有人!
沙沙,沙。
声音停了。
我却更紧张了。
一具冰冷的身体从背后贴近了我。
是谁?
是人还是……鬼?
我很快就没法继续想象下去了,因为那个人开口说话了。
ta叫我,燕欣姐。
!!!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我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若凝固了,我的心脏声炸响在耳边,紧张感仿佛要把我淹没,细胞在身体里仿若濒死,我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我想大叫的,但是发现自己的嗓子因为太过紧张而紧绷着,我发不出声音!
她冰凉的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沙,沙沙。
什么东西拖动在地上的声音。
她笑着说:“哈哈,你在害怕。”
“你知道吗?我找了你好久。”她凑近我耳边说话,冰凉的气息拂过我耳侧,我一直在发抖。
她把什么东西套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慌乱往下一瞥,这是……是一条脐带,散发着血腥味。
濡湿黏腻的感觉传来,这很令人反胃。
“我……我是好人!我不是故意要带你过去的!”我受不了的崩溃大叫。
伸手想把脐带扯开,但她越勒越紧,我的力气根本无法与她抗衡,我心一横,拿脑袋朝她撞去,我把脑袋都撞肿了,可是她被我撞到却不受影响,颈间的脐带还是纹丝不动,窒息感又包围了我。
我绝望了,在被勒死之前爆发出了一点力气,大声哭喊道:“你死了就安分一点吧!我这几年一直兢兢业业地做一个好人,你为什么还要出现扰乱我的生活!”
她没说话。
我又看见月光了。
“小欣,谁死了啊?”小晨在我旁边轻声问。
我吓了一跳。
这么黑的天,我却觉得她的眼睛很亮。
不正常。
你们都不正常。
我没说话,垂下眼眸不断的思索。
不,是我太敏感了。
不能这样对舍友,我转头,想道歉。
但是有人在问问题,打断人说话很没礼貌,我张了张嘴,把要说的话收回了。
“她是不是心有不甘,诈尸了?”
“不是。”
“但是很接近了,你们再往这方面猜猜。”小华鼓励道。
“我知道了,她在动,他们怕,是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她早就死了,但是却能动,说明她不是人了。”
“那是什么呢?”小晨好奇追问。
“是鬼呀。”
“是鬼啊……”小晨仿佛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小欣,你觉得世界上会有鬼吗?”
鬼!
我怎么知道!
她们都看向了我,眼睛黑黝黝的像一个大洞,好像下一秒就能把我吞噬。
不。
她们只是我的舍友,怎么会这么做。
我定了定心神,摇了摇头:“没有。”
好像是为了坚定表达我的想法,我又再次重复:“我觉得没有。”
“是呀,我也觉得。”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是把我吓了一跳。
感受到我的紧张,她收回手,对我安抚的笑笑,轻轻说:“别害怕……”在我投向她的视线里,她缓缓吐出了那三个字,“——燕,欣,姐。”
!!!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你是人是鬼!?”我忍不住大叫。
“我当然是人啦。”小晨很无辜,她看向我,好像有些被我吓到了。
“对不起啊,我只是觉得这样会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你很像我的一个表姐。”
从我做好人以来,我头一次对身边人发了脾气:“不要这样叫我,我不喜欢。”我冷冷道。
小晨好像有些委屈,只点点头道:“好吧。”
说完她转过头去,似乎是觉得我的脾气有点奇怪。
我想跟她解释,但是最终还是没法说出来。
大家会不会都觉得我奇怪呢,我纠结着,不安与焦虑随意的在我心上碾压,磨出了血泡。
我闭了闭眼,把脑袋放空。
不,不会的。
我只是累了而已。
她们人很好,不会怪我的。
“耶!小华,我猜中了吗?”小雨喜滋滋地问。
你看,根本没有谁在意我刚才的语气。
我又放下心来。
“恭喜你们,耗费了这么多时间终于猜中了百分之二十。”小华的语气半调侃半阴阳。
“喂喂喂,大妈,不要小瞧我高泰晨啊。”小晨刻意模仿高泰明扯着嗓子道。
“滚,死过边去。”
“哈哈哈哈哈。”笑声弥漫着整个宿舍。
“大家快点猜呀,我等下也要当主持人,玛丽苏·水凝冰梦蝶·华,你竟敢惹我御傲天·晨,我要拿我的大脑洞狠狠惩罚你这个不听话的小笨蛋。”小晨又开始了。
我知道,她在逗大家开心。
“okok,刚才是演习,我要认真了。”小雨干劲十足,开口道,“她是不是被病死的?”
“不是。”
“是不是饿死的?”
“是。”
“诶诶诶,我好像知道汤底了!”小雨很开心。
大家都期待地看向她。
“是什么呀?”小晨捧场的问。
“他们是她的儿子,因为都不想赡养老人所以互相推脱,没想到被老人听见了,老人很难过,于是决定自杀,她没有勇气对自己下手,于是选择了一个温和的死法:饿死。母亲死了,他们当然会哭,所以她死了,他们哭。但是她有怨气,含辛茹苦养大的两个儿子居然这么对自己,于是在头七那天回魂了,儿子们心里有鬼,所以她在动,他们怕。”
“对吗对吗?”大家异口同声。
“对,回答正确,奖励你一顿火锅。”小华豪爽道。
“啊啊啊,华总我也要~”大家朝小华撒娇。
又闹作一团了。
心里有鬼?
不。
我是好人,我当然没有。
“小雨,你咋凭借这点信息就猜出这么多的呀?”小晨问。
“嘿嘿,当然是因为我很聪明啦!”
“噫~不信。”另一个舍友搭腔。
小雨得意的晃晃肩膀:“禁止诋毁哈,”随后她又自己憋不住开口道,“哈哈,好吧,其实是因为我之前看过类似的新闻一下就联想到了。”
怪不得。
哦,我不看这种新闻的。
她不是因为聪明赢的。
我心里有了一点安慰。
“欧克欧克,到我来讲了。”小晨强势岔开话题。
她好像有些迫不及待。
“她杀了人却还活着。”这是她的汤面。
我却觉得她们的视线好像都在看我。
也许我确实太敏感了。
“啊?她活着不是很正常嘛?又不是别人杀她。”我故作懵懂问。
“哈哈,可是燕欣姐没被抓呀。”小晨突然说道。
我身体徒然一悚,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句话说完以后,周围没有任何声音了。
她不是这样的性格。
她不会在我明确表示不喜欢后还这么叫我的。
你到底是谁!
我有些崩溃了。
我大喊:“你别再吓我了!你死了难道不是你命不好吗,你明明也没有很讨厌这样的日子!”
她不说话了。
我神经质的喃喃:“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我是好人……”
“小欣啊……”
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到底怎么了?”
小晨问我。
看着她的脸我却觉得无边的恐惧,好像身上的每根神经都失去了皮肤遮挡裸露着,它们敏感的呼吸着周围的空气,向我传达着恐惧的概念。
我要疯了。
是幻觉吗?
对,是幻觉。
我是好人啊。
我的意志坚定了起来,笑了笑,说:“没事的,我只是胆子比较小,你的汤面很有趣。”
她听到我的夸奖很开心,随后又有些难过:“可是这不是一个有趣的故事。”
我突然直勾勾地盯着她,没说话。
“我突然觉得你也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是吗?小欣,我们真有缘。”她笑了,不知是客套还是真开心。
也许都没有,她只是习惯了给别人递话。
她确实是个好人。
和我一样。
我心想。
“她是女的吗?”有人问。
“是。”
“她杀人是为了钱吗?”
“不是,”随后她又补充道:“严格来说不是。”
“她杀的是男人吗?”小雨也许又想到了什么。
“不是。”
“她还活着是不是因为没被发现杀了人?”小华突然问。
“是吧……”小晨迟疑了起来。
我知道这说明这个问题透露出来的信息与另一个信息有关联。
于是问道:“她也是间接杀人吗?”
“对呀。”
一个声音从我耳边传来。
为什么是“对呀”,你不是应该回答是与不是吗?
这微小的变数让我不喜,刚要开口却感觉什么东西滴在了我的头上。
楼上漏水了?
不。
我闻到了血腥味。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根本不敢抬头看。
于是任凭那血滴在我的头上,它缓慢的透过头发浸润我的头皮。
一滴。
两滴。
三滴。
是沉闷的。
那些血染红了我的头皮,缓慢地入侵一小片毛囊。
我当然知道它们进入不了我的身体,但是我还是恐惧。
我像君王一般逡巡着自己的感官,它们在颤抖着向我求救。
我的眼前出现了她的背影。
可是我明明低下了头,为什么能看见?
她的背影缓慢地向我走来。
这是背影,脚尖却朝向我。
我惊恐地往后瘫倒。
她梳着头发唱着歌,声音飘渺又确切。
那血滴滴入了我的眼里,在血色的世界里,迷蒙的歌声中。
她缓慢地转过头来。
我看到了!
我撒了谎,我当然知道她是谁。
苏雪。
苏雪是我的领居。
因为年龄相差不大,性格合得来,她经常跟我一起玩。
她的声音很好听。
每次来找我都会先喊,燕欣姐。
大家看到她都会笑。
可是我不太喜欢她。
因为她太耀眼了,太阳会遮蔽群星的。
你知道的,乖孩子得不到赞赏是会很伤心的。
外婆和妈妈总是叫我要听话,在这个她们构成的话语世界里我得不到一句夸奖。
她们只会说,别骄傲。
获得荣誉好像是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可是苏雪不一样,爸爸妈妈总是对她很满意,连外婆都说她是个好孩子。
那我呢?
哦,我是要听话的孩子。
你看,连“好”我都不配拥有。
我找不到自己的价值了。
苏雪说,我陪你去散心吧。
当然好呀,小雪啊,你真是个好人。
可惜我们遇到的是坏人。
苏雪逃不出来了。
我把玩着手上的钞票。
你要生下多少个孩子呢。
都怪我,为什么要选这么偏僻的地方呢。
可是没办法呀。
我的生活还要继续啊,我的小太阳,你要熄灭了。
苏雪向我走来,这次我只能看到她的鞋尖。
她问我:“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我似乎屏蔽掉了恐惧,抬头仰视着她:“那样是哪样?你明明是自己不争气难产死的!”
她突然笑了。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像小晨啊?”
我警惕的看着她,不明白这句话的用意。
“你知道吗?你的舍友都知道你做过的事情。”
她停下了脚步,我的肚子却鼓了起来。
我惊恐的感受到肚子里有东西在啃咬我,它是冰冷的、沉重的却又兴奋着。
好痛苦。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声音颤抖地质问。
我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我慌了神。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一直都是一个好人啊!不是你说要找一些没有过度开发过的景点的吗?这明明是你的主意啊!”
苏雪没说话,她的鞋尖翘着,像电影里的绣花鞋。
“你能说说都对我干了什么吗?”
“我会放了你的。”
“你知道的,我最信守承诺了,燕欣姐。”
她又用那种语气叫我了,明媚的,像花开。
可是她明明叫雪。
雪栽不了花的。
我好像被骗了。
我在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中死去了。
我述说的真相透过录音传递出来。
在法庭上,我被宣判了罪行。
虽然我已经死了。
小晨确实和苏雪长得像,因为她是她不常露面的姐姐。
她们一直知道我做的事,但是没有直接证据,那就只能是怀疑。
我当然有被怀疑过啊,可是你知道吗,眼泪也可以是武器啊。
那里实在是太偏僻了,一个受了过度惊吓的人,不记得路是很正常的。
不过当时我不知道,他们居然找到了苏雪的尸体。
她在动,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是一家人。
于是小晨提议大家一起玩这个游戏吧。
她问我,世界上有鬼吗?
“没有。”
我撒了谎。
怎么会没有。
我不是正在写下这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