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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貌合神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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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姐,我代表全体员工再次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
餐厅经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真切笑容,说着,着人奉上一座摆盘精致的法式甜点塔。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祝您和各位小姐用餐愉快。”
包厢内,正中央冷艳慵懒的年轻女人被众星捧月围着,没骨头似倚在沙发上,闻声望过来,目光轻飘飘落到他身上。
餐厅经理下意识瞬间绷直脊背,头垂得更低,心不自觉打鼓。
他面前这位大小姐可不是一般人,出身显赫,又嫁得高门,可说是A市圈内如今最受追捧的豪门太太。
身份高贵,脾气也大。
上个月生日晚宴,一个新来的服务员不小心出岔子惹恼了她,她足足一个月没再踏足这里。连带餐厅也名誉受损,损了不少老客户。
这不,好不容易这次她又来,餐厅经理忙巴巴赶过来讨好。
宁暄淡淡扫了一眼甜点塔又收回视线,意兴阑珊:
“放着吧。”
餐厅经理这才松下一直吊着的一口气。有她这句话,一个月前那事儿,总算是过去了。
忙不迭退下。
“气性这么大,还生气呢?”好友赵晚言打趣她。
“本来已经忘了。”
宁暄拢了下身上的毛绒披肩,翻了个白眼,“谁知道被不长眼的人提醒,又想起来了。”
那可是她提前期待了很久的27岁生日晚宴,她精心打扮一下午,挑选了近期最喜欢的一条高定裙,工期都等了好久。
第一次穿,就被人当众泼了红酒。
衣服、面子、心情。
全毁了。
气得宁暄反手就近抄起一个高脚杯就朝人兜头浇过去,让人当众道歉。
没让那女服务员赔钱已经算是她菩萨心肠了。
“别气了,那服务员不是当晚就被经理开了吗。”赵晚言安慰她,“为这种人气坏身体不值当,不如聊点开心的。”
今天本就是一众小姐妹的下午茶聚会时间,短暂偏题后又重新拉回来。
一众人再次七嘴八舌聊起美容八卦,期间间或不着痕迹奉承宁暄几句。
宁暄很快被哄好。
扫兴的又来了。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转人工”三个字来回跳动。
宁暄唇角笑意淡下去,按下接听键:“喂。”
男人低沉偏冷的语调从听筒那端传来:“我提前回来了,刚到家。”
“所以呢?”
男人沉默一秒:“拍卖会上新得了条压轴红宝石项链。”
宁暄一秒改变主意,简短报上餐厅名:“来接我。”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就“啪”挂了。
赵晚言觑她脸色:
“你老公?”
宁暄应了声。
出差一周没见,一回来就打电话找她,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薄寒柏这狗东西想干嘛。
本来她不想答应的。
但——
有珠宝!
宁暄心花怒放,扫了眼腕表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刚好她吃也吃得差不多了。
打道回府。
“再过几天是不是就是你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了?”赵晚言突然想起来。
“更确切地说,是离婚日。”
宁暄扫了周围一眼,拉着好友到角落,压低嗓音,“就在下周日,倒计时七天。”
她可一直数着日历呢。
马上就要恢复单身贵族身份啦哈哈。
“你真的要和……离婚啊?”
赵晚言同样凑近耳语,虽然她早就知道宁暄的打算,但再听到还是忍不住咋舌。
“当然。”
宁暄完全不觉得这件事需要犹豫。
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这三年饱受寡淡夫妻生活折磨的自己的不尊重。
“婚前协议早都签好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三年期满离婚。”
当初两人结婚是各取所需,如今宁家和薄家的联合项目根基稳固,这段婚姻也没有再继续存续下去的理由。
她终于要解脱了——
再跟薄寒柏这个神经病待下去,宁暄灵魂都要枯萎掉,鬼知道这三年她究竟是怎么忍过来的。
等她离了婚她要彻底放飞自我,立刻飞国外美滋滋过她绚烂多彩的富婆生活去!
“那等你离婚就给你开party,庆祝你终于脱离苦海,走出婚姻的坟墓。”赵晚言相当捧场。
“那倒不必。”
宁暄没坐直两秒又忍不住顺着榻榻米滑下去:
“我和薄寒柏是私下协议,离婚后很可能暂时不对外公布。我马上要离婚这事儿也只告诉了你一个人,我爸妈都没说,你可千万别大嘴巴。”
赵晚言当即比手势向她保证:“OKOK。”
薄寒柏来得很快。
宁暄去补了下妆,回来坐下没两秒,察觉到周围隐隐骚动,一抬头,男人正大步流星朝她走来。
一身剪裁考究材质挺括的黑色高定西装,侧分背头发型一丝不苟,身形修长挺拔。
宽肩窄腰大长腿,五官深邃,气质矜贵清冽。
商场上磨砺得久了,仅仅是这样走进来,就隐约带着一层压迫感。
凭良心讲,她老公的确长得相当不错,用俊美这个词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薄寒柏这名字,也是真的没白起。
人如其名。
奈何人机成精空心冷肺。
老天无眼,这副皮囊给他真是暴殄天物。
宁暄刚坐下懒得再起身,静静等男人礼貌同众人打过招呼,越过人群走到她身前。
“不想动。”面前投下一小片阴影,宁暄心安理得朝男人伸手。
薄寒柏蹙眉:“你……”
“腿麻了起不来。”宁暄倚在沙发靠背上,故意为难他,“完全走不动路。”
又是这副勉强的表情,什么态度?
宁暄一瞧见薄寒柏这个死样子就窝火。为她服务是他的荣幸,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四周不知何时安静下来。
两人对峙三秒。
最终,薄寒柏妥协了。
他在外面向来要脸。
男人倾身弯下腰,伸臂,在抱住她前一秒,在她耳畔冷声道:
“下不为例。”
宁暄窝着的火瞬间爆炸。
“啪”甩开薄寒柏冷脸站起身,尖细鞋跟重重碾过男人皮鞋面,头也不回向外走去。
恨天高跺得地板咚咚响,大波浪墨卷发随她步伐在腰际快速跳跃。
可委屈死他了。去死吧。
周围静得出奇。
离他们二人最近的赵晚言已经完全惊呆了。
直到男人也转身欲离开,赵晚言才骤然回神,小心翼翼把宁暄落在沙发上的包递过去。
薄寒柏追着宁暄离去。
留下神色各异的众人。
不少人在心底感叹:
果然,豪门联姻,哪有什么真感情。
大家嘴上都艳羡眼红宁暄嫁得好,门当户对一对璧人,实际心里都门清。两人貌合神离,不过如此。
即便宁暄这样骄傲的大小姐也难逃婚姻蹉磨,她们心里瞬间平衡了。
……
宁暄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的,唯有在薄寒柏这里,一次又一次碰壁。
她受够了。
离婚!
再跟薄寒柏多待一秒她都会疯!她现在就搬回宁家,一直待到离婚那天……
宁暄越过男人熟悉的车牌号,径直走向自己的跑车,拉开车门正要上去,突然被人从后面硬拽出来。
“你干嘛?!”
“我送你。”
薄寒柏神色淡漠,嗓音平静,带着一惯的寒意,他好似完全没看出来她在生气。
宁暄深吸一口气。
不生气不生气。
跟这样一个棒槌空心人生气真的只会气死她自己,那太划不来了。
“不顺路。”宁暄抬手腕示意男人放手。
“不回家?”
“不回。”宁暄说着,又踹这狗东西一脚,“松手。”
马上就要离婚,她再懒得装下去。
“……”薄寒柏拧着眉,“除了项链,还有全球限量最新款衣服鞋包,包括你之前要的游艇。”
宁暄:“……”
火气瞬间如奶油般化开,啾一下没有了。
宁暄站定,缓缓抬头,对上男人视线,一双不笑都素来含情的桃花眼弧度轻弯:
“那好吧,既然你非要送我,我就……勉为其难给你一个台阶下。”
接下来发生的事水到渠成。
到家。
拆礼物。
上床。
宁暄对今晚的礼物很满意,所以床上也稍微配合了那么一点。
男人有点失控。
“你弄疼我了……”宁暄挠他,豆沙粉长指甲在他背上留下一道道带血的划痕。
“抱歉。”男人又恢复了平静。
除却这个意外插曲,其他和平时一模一样。
固定姿势、固定力度、固定时间。
薄寒柏对这种事并无太多欲望,宁暄同样,就是正常的生理需求,两人婚后一拍即合。同房频率……按好友的话来说,也是偏低那种。
宁暄严重怀疑丈夫是性冷淡。
毕竟她这么大一个美人躺在他面前,他的反应就像一个人机。
不是像,薄寒柏根本就是!
总的来说,有脸和身材撑着,差强人意。
中看不中用……事后,宁暄由着男人抱她去浴室清理,沉沉睡去。
大约是头一天晚上睡得太早,第二天男人一动她就醒了。她本来睡眠质量超好的。
下意识去看时间。
“七点。”男人微哑的声音钻进耳膜。
那她再睡会儿。
宁暄又合上眼,抱住被子翻了个身。
床榻随身后男人离开的动作回弹起一小块儿,布料摩擦声窸窸窣窣。
宁暄又翻身回来,闭着眼随手摸了个枕头朝声源方向砸过去:
“能不能别吵?”
……门掩上,卧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宁暄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刚聚起一丝睡意,忽然又被人摇醒。
她真的忍不住要发火了!
宁暄睁开眼,面色不善盯着男人:“你最好真的有事。”
“你落在客厅的手机,电话。”薄寒柏此刻已穿戴整齐。
她这个时间点一般都在睡觉,谁会没眼色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宁暄望着怼到她眼前的手机屏幕,来电显示:太上皇。
她爸。
行吧。
宁暄慢吞吞伸出一根手指,戳下通话键。
“暄儿,快回家一趟,有重要的事找你。”
“什么事啊爸?不急的话等等,我还没睡醒呢。”宁暄真的不想那么早起床。
“寒柏在你旁边吗?”
宁暄瞟了眼正帮她举着手机的男人:“……在。”
“也不是很急。”那头顿了下,“等你回来再说。”
还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
“那我吃过早饭就回去。”
一通电话结束,宁暄彻底没法再睡了。
带着满身怨气起床,她睡裙都懒得换,直接摸到楼下餐厅去吃早餐。
位置和男人正相对,一左一右,隔着中间的餐桌,沉默干饭,互不干扰。
本来是这样。
结果狗东西硬是没事找事,又用那种一言难尽嫌弃的眼光瞟她,宁暄火气又开始蹭蹭上头。
装什么装,无非就是他已经换好外出的衣服了她还没换。她睡裙好看得很又不是见不得人。
神经。
哪里来的清朝人,衬衫扣子永远都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伪君子。又不是他床上脱她衣服的时候了。
搞得宁暄饭也没胃口吃,随便扒拉了两口就去衣帽间挑衣服。
从头到脚快速妆扮到每一根头发丝,最后一步对着梳妆镜补口红。
男人走进来,在衣帽间另一侧全身镜前,安静垂着眼打领带。
宁暄收起口红,拎包,下巴微抬,踩着八厘米高跟鞋轻车熟路绕过男人,专门重重冷哼一声。
扬长而去。
别墅外晨光正好,春风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