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这就是我每 ...
-
“天译，把你同桌摇醒。”这是季子光搬过来成为谢天译同桌后第五位任课老师如是说。
每每对上这位年级第一五好少年专注沉浸的神情，余光中却偏偏还能溜进距谢天译半个小臂不到，深深沉眠的季子光。
似乎他在梦中还有意识，知道上课睡觉是铤而走险的，眉头总是紧皱，入睡的姿势也很别扭。双臂交缠成水蛇状死死圈住脖子，看他呼吸不畅的样子快要把自己勒死，清癯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不安的小兽，身处某种不可名状的水深火热中不可自拔。
谢天译抿唇，挪动手肘抬到恰好能碰到季子光的位置，轻轻触了触季子光。意料之中的风雨不动安如山，谢天译加劲才能彻底肘醒自己的同桌。
夏日皮肤相贴那种粘腻温热的触感让谢天译直犯恶心，他不动声色地抽抽鼻子，装作若无其事。
“哗”的一声刺耳的金属与地面摩擦碰撞，季子光惊醒，他头昏脑胀，而且恶心想吐。强忍住胃里翻腾的酸水，季子光降低存在感蹑手蹑脚出了教室。
不是幻觉。他松了口气。
没有异变想要他性命的怪物，没有倒吊的恶鬼，也没有悬浮在空中半个脸大的不知名昆虫。
季子光掬了把冷水泼脸，镜子里的他惨白，脸上全是被挤压出的睡痕，发红。微微卷曲的棕发在他眼里像数只蠕动的蛆虫，欢快地耦合在一起。
镜子上方的灯不亮，只有往里的灯散了点足够看清人形的光。
等他再一鞠躬捧水，一道黑影直直向他压过来。季子光倒着头，颠倒的世界使他快迎面贴上倒影。危机感让他迅速做出反应，后撤步逃出被包围的怪圈。
“你怎么了？”谢天译不解于他同桌的一惊一乍。
难道是他刚刚叫醒的力度太大了？谢天译反思。
“原来是你！”季子光装模作样地呜咽两声：“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的好同桌！”
“怎么跟撞鬼一样？”
“没。”
他还在搪塞。谢天译沉默。季子光的性格是粗神经的大大咧咧，过于直率导致他不论说谎做亏心事都被放大百倍。
再追问下去也没有意义，如果答案只是和季子光之前给出的一样。
晚修。
季子光其实很讨厌有人在晚修叨扰他的学习时光，应该说这是他除了课下为数不多能安心学习的时间，还有轮班答疑的老师。
“快快快有什么事快说我要回去写作业！”季子光半真不假地跳脚。
“好，我们就谈你的学习。”谢天译转转手腕，“看了你这次的年级和班级排名吗？”
“嗯。”
“年级八百四十五，班级倒数第三。你有考虑过当下的学习方法是否适合自己吗？”
“我，我……”季子光从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再到缄口不言，谢天译看得一清二楚。
“我很乐意帮助你，但前提是你得把问题说出来我们才好解决，不是吗？”他为了缓解当下有些过于沉重的压抑，打趣道：“况且你上课一直睡下课狂学也不是个事啊。”学习是个持久战这七个字还在谢天译嗓子里就被攥住。
“你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吗？”季子光捏住他的领口，这时候谢天译才发现他的眼白爬满血丝，在黑眼珠周围呈放射状分布成一张血淋淋的网，狰狞得快要突出来。里面全是显而易见的不甘愤懑，和一丝……诡异的委屈。
谢天译脑子里全是季子光眼珠当啷落地的血腥场景，还勾连着几根细细的视神经，在几不可查地生理性抽动。
现实。
“如果你愿意说出来的话，我很乐意倾听。”谢天译勉强维持住面上的镇定，同时被自己的不着调幻想吓了一身冷汗。
或许是这强撑场子的镇定打动了季子光，他紧绷的面颊终于裂出一条缝，死马当活马医，他自己也打算自暴自弃了。疯子就疯子傻子就傻子吧，季子光自觉他已经不太像正常人了。
真是快要疯了啊。
“你知道，”万籁俱寂，空气变得粘稠，声音传播速度减慢。季子光的吐字按了倍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像毒蛇吐信子。好死不死，下课铃和愈发喧嚣躁人的蝉鸣狂啸。
“我、看、见、你、了。”
话音刚落，季子光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
谢天译一脸惊魂未定。他们……现在怎么还会在教室里？刚刚不是已经走出去了吗？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倒是季子光抻着头颇有兴致捕捉谢天译的每个反应。
“你刚醒？”谢天译看着身旁季子光平淡的反应，疑心自己真的有什么癔症，于是索性放弃掉寻根问底，选择继续写还未完成的作业。
季子光气不打一处来，反手盖上他桌面的练习册，声音大到同班同学频频侧目。
“装没发生没看见是没有用的。”季子光顿了顿，“它们还会再找上来。”
“刚刚的那些，”谢天译压低声音，“你都看到了？我没有疯？”
“对，我们都在里面。”季子光释然，“这就是我每天的生活”还接了句“的开胃菜。”
“什么意思？”
“后面你会看到有三个头的生物老师。”
“？”
谢天译不想再纠结到底是谁疯了的问题，答案不言而喻，他俩都疯了。
“你这样多久了？”
“你是问诊的问还是诚信发问？”季子光有些不耐烦了。
“都是？”
“那就滚吧。”
谢天译看着性情大变的季子光，知道他们俩肯定有一个是假的，而真的那个只能是季子光。
季子光独自气了许久，还是不忍自己的热心同桌一睁眼就措不及防直面地狱：“明天第一节什么课？”
“物理。”
“好，我们今晚就多复习复习物理吧。”害怕谢天译左耳进右耳出，季子光末了温馨提示，“保命用的。”
谢天译嘴上不置可否。季子光却看着他复习了三小时物理。
孺子可教。季子光很欣慰。
他不想牵扯到无关的人，但假设多一个同生共死的伙伴也不是坏事。
翌日一早。
“上课了，请同学们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季子光又踩着预备铃到教室。
“上课了，请同学们坐在座位，准备上课。”
物理老师走动的身影逐渐模糊，空气里同溢满了蒙汗药般，谢天译只觉自己上下眼皮极沉，意识在涣散，手脚直发软。
“季……子光。”
那颗救命稻草显然已随洪流飘向远方。季子光更是不省人事。
黑，好黑。游离的气体成了粘稠的介质，有形的冷。
谢天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全身发麻。
不对。
灯是亮的，风扇也在转，ppt也还在。
人呢？
偌大的教室里除了他和季子光并排坐外空无一人。没有老师也没有同学。蓝色的座椅排列整齐一丝不苟，和谢天译印象里的别无二致。
这样反常的怪异冷寂，扇叶拍打旋转得半死不活，嘎吱作响。
好吵。谢天译头痛欲裂。
季子光总算挣扎到清醒，歪头看到捂着头的谢天译心里安定。
待季子光搀扶着谢天译走出来，彼时谢天译才发现不仅是他们所在的高三四没人，左右相邻的五六也是静得窒息。
整个高三高二主楼都没声。一切都毫无预兆地死在一个平凡的周三。
“好点了吗？”季子光没有离开他半步，也不在催促谢天译，他只是关心他此刻的感受。
“走吧。”谢天译不想耽误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然而……季子光根本没有所谓的行动计划。
“我之前也没经历过这种完整有头有尾的。”季子光补充，“都是一睁眼就在战斗了。”
“和什么东西战斗？”
“很多吧？都是一些非人类很掉san的东西。”
好吧。谢天译打算先去找找周围的反常事件，总得有个突破口他们才能往下走。
他们所在的第五层没东西，全是复制粘贴的空教室。
主楼共有六层，为了方便他们选择先往上探探再下楼。第六层也是高三直到最后一个国际班十九班。
“这里再往上，不是被门锁住了的天台吗？”
“怎么还有一层？”
“我们学校，应该没有第七层吧？”季子光希望是他失忆了。
可惜没有。
“先搜完六层再看看吧。”看来探寻凭空出现的第七层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第六层同第五层一样没有线索也空空如也。
经二人再三商量他们打算先大致扫完整个校园再去明晃晃请君入瓮的第七层。
一想到自己过会就要去送死的季子光坐立难安，连话都不知不觉条件反射的多起来：“哈哈，挺好的。至少不是第八层地狱嘛。”
“……”谢天译懒得理他，“哎对了，你之前在这里还看见过其他人吗？”
“应该不算人吧，准确来说是尸体。但他们在现实生活中以实体出现，只有一滩很难干的臭水。”季子光摸着下巴，“再怎么样，估摸两三天就没了。在这里也不会存在多久。”
被吞噬了吗？还是什么自动清理程序，如果是这样或许能证明这里也存在能量守恒定律，那其他造物法则说不定也适用。
谢天译斟酌着：“他们的身份能确认吗？是不是学生还是其他什么？”
“有点不好认。感觉是一团东西，没有具体的人形还是什么的，衣服估计也混在里面看不出来。”谢天译微微诧异于季子光能够如此面不改色地复述出这些琐碎细节。
不知道他经历这些看到了多少遍。
察了一圈也是颗粒无收，只能说少了人的校园里让他们把关注点寄托在校园本身而非人身上，草更绿花更嫩水更清。这或许只能是夏天带来的新面貌。
第七层没有门，如同它本身就是主楼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衔接上第六层，除了楼梯转角没有大红数字七的标识外，一切再正常不过。
正常到……里面竟然还能传出朗朗读书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