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新生 · 天牢求生 木门“嘎吱 ...
-
木门“嘎吱”一声被粗鲁推开。浓稠的污物,排泄物的腥臊气,扑了叶昭满身满脸。这股味道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只手猛地揪住叶昭的囚服,像拎破麻袋一样将她狠拽下车,铁链哗啦一声勒紧。
“磨蹭什么?等阎王请你?”粗野的狱卒嘴脸紧逼,唾沫星子喷溅。带着破空声的鞭梢“啪”地抽在铁笼上,碎屑飞溅,几乎刮到叶昭的脸。
天牢。黑暗的门缝里渗出压抑的呻吟、断续的哭嚎、野兽般无意义的嘶吼,在冰冷的石壁间撞击回荡。
肩头被抓拽的火辣痛感,鞭梢的炸响,眼前横肉的狞笑,像冰水浇头。叶昭吸了口气,那股浓重的腥臊臭气直冲肺腑,激得胃里翻江倒海,却被她死死压住。
活下去,翻案,两个念头在胸腔里烧。
她不再等人推搡。脊背挺直。不顾脚镣拖地的沉重声响。她抬脚,踩上冰冷湿滑的石阶,主动走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粗野狱卒没捞到二次发作的机会,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一路将她推搡进更深处。
“侍郎府的金枝玉叶?进了这里不如蛆虫,快走!”
两侧牢房深处,无数眼睛窥视着。麻木呆滞,闪着幸灾乐祸冷光的。
拐角更暗处,狱卒猛地狠狠一搡!
“滚进去!”
叶昭踉跄撞进天字七号牢。额头“咚”地磕上坚硬冰冷的金属物,伴随着一股腥臭直冲鼻腔。
脑中冰冷的电子音划过:【被动回溯触发。】
轰!
视野扭曲,混乱画面翻滚。
皮鞭抽碎皮肉的闷响,烙铁烫烂皮肤的滋滋声,骨头碎裂的闷响,撕心裂肺的非人惨嚎,像海水灌入口鼻,瞬间窒息。
“呃!”叶昭闷哼,踉跄后退,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石墙,才止住眩晕。
额头生疼,意识边缘缠绕着残留的冰冷痛苦。冰冷石墙透过薄布渗入,反而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一点。
刚靠住墙,角落黑影猛地立起。
一个壮硕庞大的身影堵在面前,像座发臭的肉山。褴褛的囚服被撑得要裂开。油腻的横肉脸上,一双浮肿小眼,闪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和贪婪。
目标明确:叶昭头上唯一值钱的旧玉簪。
“新来的小耗子?细皮嫩肉?进了这儿狗屁不值,头上那玩意儿,倒能换两口骚酒,拿来!”
话音未落,那只肥腻大手带着风,恶狠狠抓向叶昭头顶的发髻。
叶昭瞳孔紧缩,身体几乎本能地侧闪。
粗粝手指擦着头皮扫过,头发被狠扯,头皮一阵火辣,悍妇的目的就是生抢。
“哈!躲?!”肉山悍妇狞笑,磨盘大的手掌,带着恶风狠狠朝叶昭脸颊掴下!“找死!”
巴掌离脸仅余半尺,掌风掀起额发。
叶昭没退。脊背骤然挺直,头猛地抬起。甚至,迎着掌风踏上一步,动作不大,透着诡异的前倾。
悍妇蒲扇大的巴掌悬在半空,被这反常逼近弄得动作一顿。
叶昭冰冷的目光,死死刺入悍妇,那双贪婪凶戾的小眼深处。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能冻住脊梁骨的绝对冷静,和一种…看穿皮囊的嘲弄。
“伺候男人?”叶昭声音不高,带着刚受颠簸的余韵。字字却如冰珠砸耳,穿透牢房噪音,带着无形的压迫。
“凭你这张脸?这身馊?”嘴角撇起一丝刻薄的弧度。“街边舔最贱渣滓的脚底泥,换半口糟糠糊口?也算你祖宗显灵?”
字字如刀,精准狠扎最痛处。
悍妇脸上横肉剧烈抽搐,贪婪凶戾,瞬间被撕破阴暗的暴怒取代,“你!放屁!老娘撕了你!”
彻底狂怒,手掌汇聚十倍力量,裹挟着风暴怒扇下,要打烂那张嘴。
掌风扑面,叶昭眼底深处,一丝冷光骤然亮起,不是害怕,是看猎物踩进陷阱的冰冷锐利。
“蠢货。”两个字,轻飘飘,寒意彻骨。
悍妇倾尽全力扇下的手掌,竟生生僵在叶昭脸侧一寸,纹丝不动。
粗壮手臂开始不受控地颤抖。悍妇脸上怒容凝固,转为茫然和恐惧,那双冰寒的眼,像通往九幽,冻得她血都结了。
“再碰我一下,”字字如冰钉凿魂:“管你以前舔谁脚底泥。”语气轻飘飘,像说今天天气:“明早前,你就是这牢房角落里,稻草下面…最底下的那堆烂肉。谁在乎?没人在乎。”
悍妇脸上血色霎时褪尽,肥躯踉跄后退,“砰”一声撞上石墙,脚镣哗啦作响。
眼神只剩纯粹的惊惧。冰光敛去,叶昭的眼依旧深邃。但悍妇知道,这不是恐吓。这女人…是阎王。
她嘴皮哆嗦,缩进墙角,活像要把自己挤进石缝里。贪婪?早被碾成粉了。
叶昭不再看她,仿佛拂去蛛网。她捂紧灼痛的额头。角落响起微弱抽噎。
叶昭看去,阴影里,蜷缩一团。花白头发,枯槁如柴。是个瘦小老妇,破囚服看不出颜色。枯瘦手臂布满青紫鞭痕。一个精瘦猴样的矮小狱卒,正绕着她转,一脸肮脏的坏笑。
“老货,衣裳洗干净没?”
“…没…没力气…”
“没力气?爷爷给你加料!”干瘦狱卒嘿嘿一笑,抬脚就往老妇脸上踩。
“咳!” 一声清晰咳声,牢房内突兀炸响。
干瘦狱卒脚悬半空,像被卡住喉咙,猛地扭头,看叶昭所在的方向。
叶昭根本没看他。她背靠石墙,微垂着头,一手捂着额角伤处,姿态甚至带着点病弱的疏离。
可这疏离,配上刚才碾碎悍妇的那一眼,让干瘦狱卒,从脚底板窜起一股寒气。
那冰封似的目光,无意识掠过他的身体。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相对干净的手。用手背,慢条斯理地擦拭额头滑落的污泥,和刚才撞刑具架蹭上的粘腻黑血。
动作很慢,近乎仪式感。像在清理污秽,又像在审视掌纹。周身散发出一种无声的沉静,却又如芒刺在背的锐利气息。
“嗤!”悍妇发出轻微嗤笑,庞大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小眼睛里带着幸灾乐祸和复杂神色,瞟向干瘦狱卒。
干瘦狱卒脸上的坏笑,僵成滑稽面具。他想发作,一个贱囚敢如此?可那冰锥似的目光,还有肉山悍妇的畏惧,像冰水从头淋下。悬着的脚,终究没踩下去。
“呸!晦气!都是断头鬼!”干瘦狱卒低声,骂了一句掩饰心虚,狠啐一口,再没看角落老妇,更不敢看叶昭,仿佛那目光会杀人般。
他仓促转身,几乎是逃了出去。“迅速关门,锁好!”牢门外传来他虚张声势的喊声。
牢内重归昏暗。死寂,但空气变了。
叶昭放下擦脸的手。没看缩在角落的老悍妇,目光转向另一处角落的暗影。那里极其安静。像尊嵌在石壁里的干枯石像。
一个老囚,极其枯槁,灰白干燥的头发稀疏脱落,布满老年斑的头皮露在外面。脸如同被风沙反复犁过的荒地,褶皱纵横深刻。
身上套着破旧囚服,却浆洗得很干净,与周遭脏污格格不入。他靠墙而坐,背挺得笔直,低垂着头,花白的长须盖住大半张脸,闭着眼。
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老妇受欺、悍妇暴起、狱卒凌辱——都与他毫无关系。像睡着了,更像死去已久。
叶昭看到了,极其细微的一点。
从干瘦狱卒抬脚,要踩老妇人开始,到这个枯瘦老头端坐如石像,直到此刻。他那双放在膝盖上,如枯枝的手,指尖极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仅仅一下,微小如蚁爬。
随即再无动静。
还有他身上透出的气息。不是绝望或狂暴懦弱。是别的。一种沉淀到骨子里,死寂如顽石的东西。
而刚才经过时…那个粗野狱卒,叶昭记得清楚。他连眼角都没向这个角落扫,视若无睹。
无丝毫轻贱或捉弄。那姿态…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避讳?
这牢房…
叶昭缓缓背靠冰冷的墙壁,滑坐到稍干的地面。铁链冰凉地贴着腿,闭上眼。
脑中急速运转。
震慑,稳住第一步。完成。
老悍妇基本废了。
下一步,食物,饮水。是基础。别指望那悍妇,也别指望,角落喘气的老人或这古怪老头。
缺口…在哪儿?
她闭着的眼,意念却落在那个枯槁如石的老头身上。